《柳梅传》姀姝

6、第六章 旧事（二）

　　那日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斯雨，我以为斯雨回了京城。直到柳银韩急匆匆来寻我，问我是否见过斯雨，我才觉得不对，就把前段日子斯雨找我的事说了，阿柳面露愧色，摒退下人，告诉我实情。
　　原来阿柳的青梅竹马裴金慧，几月前趁阿柳醉酒，错把她当做斯雨，行了糊涂事，此事关乎皇家权威，裴家是柳家的表亲，早已落败，如今一切依仗柳家，要是以往，出了这种事，以裴家小门户，毕定死死咬住柳家，定要柳家负责到底。
　　可是如今，皇家赐婚，勾引骏马，蔑视皇权，罪当处死。谁也不敢大意，任裴家急红了眼，这种事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本来这桩事到此为止，没有走漏风声，也算是了结。怎奈何裴金慧肚子太争气，竟然有孕了。
　　裴家姑娘对阿柳情根早种，这下，死也不肯去了胎儿，非要亲自找阿柳问明白，裴家姑娘声泪俱下，不求名分，只求在阿柳身边做个丫头，伺候终老，阿柳也很为难，任谁面对这样一个女子，都不忍心，何况腹中已有了自己的骨肉。
　　这混乱的一幕却又恰恰被前去寻阿柳的斯雨撞见，斯雨也受了气，看到自己未婚夫如此行事，裴金慧又拉着斯雨求成全，乱成一团。后来，阿柳差下人送斯雨回家，半路斯雨逃跑，事关重大，将军府，柳庄不敢声张，只能悄悄寻人，个把月儿的，还没找到。
　　如此丢人的事，也不太好让我这个兄弟知道。现下，再找不到人，怕是难以交差，将军府那边也没耐心再等，利益虽重，但是毕竟是郡主失踪，事关皇家威严。
　　我听罢，怒极，不是为阿柳，竟是为斯雨，也顿时明白，那日斯雨那恍惚茫然的劲儿，怕她出了事，赶忙顾不上责备，只好快点一同寻人。
　　胡乱寻着，突然想起了，我和斯雨经常见面的槐树，会不会去了那里，已然半个月，不知道，斯雨，哎，不敢想，只得加紧脚程。
　　斯雨不在，那去了哪里，我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我不恨阿柳糊涂，不恨裴金慧，我，只求傻丫头斯雨平安，切莫做了傻事，害怕自己突然看到或者听到害怕的那种情况出现。
　　我绕着梅庄四处跑，毫无头绪，后来，我又去了落崖，依稀记得落崖有处山洞，斯雨会不会在那里。
　　“斯雨，斯雨……”我一边喊一边进了洞，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洞里阴暗潮湿，斯雨又怎么可能在？正当我打算放弃，回头往出走，就看到了那小小的一团，是她，我的心突突的跳，我过去，蹲下，就看到那小小一团抬起头来，眼泪婆娑的看我，梅大哥。
　　“斯雨，可找到你了，快跟我走。”我走了两步，却没发现她跟上，回头瞧她，斯雨勉强笑笑，“说自己没力气，”我又去拉她，这么一小段功夫，洞口传来轰隆一声。
　　我跑出去看时，大半个洞口被封起来，只留一点缝隙，无论如何，一个人是出不去了，估计山鼠可以。我无奈的回去，和斯雨说了，斯雨苦笑，弱弱的说，“出不去也罢，我以为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尸身被发现，”我慌忙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我发自内心的告诉她，“梅大哥无论如何都希望你好好的，开心的活着。”
　　今日出不去了，只盼望明天梅庄和阿柳的人能寻到这里。我也就安下心来，同斯雨待着，所幸事出突然，不至于毁了斯雨清誉，相信阿柳也能明白。
　　我问斯雨这几日是不是就在此？斯雨苦笑，没有回答我，只是喃喃的说，“我倒是希望一辈子不被找到，不用面对那些让我觉得无法接受的事，梅大哥你知道么，呵，想必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不可能让你来寻我，我不用回家，都知道我爹肯定还是让我不要声张，忍气吞声，接受柳大哥。”
　　“不然，朝廷江湖都要出祸事，我不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想去透透气，看看江湖，可我身无分文，不知道去哪里，只好在梅庄附近转转，只要你一天不寻我，梅庄这里就是安全的。”
　　“你如何过得这几日？”
　　“野果子，露水，挺好玩的，我这辈子也没这么潇洒过，”斯雨居然还笑。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斯雨，我只好摸摸她的头，两个人相对沉默着，世俗的无奈，我们都有自己身不由己的苦处。斯雨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去摘果子，怎么度过这个把月，我……我实在形容不出我的心情，只好沉默着。
　　一夜无话，我迷迷糊糊醒来，就听到大伙的呼喊声，洞口异常热闹，我赶忙奔出去，高兴的喊着，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可是，接下来的场景，是我没有想到的，阿柳黑着脸，随一伙人进来，没有问我什么，直接大声喝道，“梅风施，我待你不薄，你却勾引我未婚妻，企图破坏皇家与柳庄的联姻，无视江湖道义，蔑视皇家威严，你梅庄欺人太甚，今日，你被我抓了现行，定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柳庄如何在江湖立足？”
　　我站在原地，听的一愣一愣的，我不是没听懂，我只是不相信，居然，阿柳如此污蔑我，居然是阿柳，我十几年的兄弟，毁我名誉不说，还企图毁了梅庄，毁了斯雨……
　　我把手攥的紧紧的，一动不动的看着阿柳，我……我听到身后的斯雨笑了半天，略带嘲讽的对阿柳说道，“柳银韩，没想到，你的心竟是这般黑。”
　　斯雨踉踉跄跄的走出去，甩开上前掺扶的丫鬟，路过我身边，回头对我微微笑了下，“梅大哥，等我。”我无法理解斯雨的意思，我，此时心被撕扯着，我不知怎么面对，怎么与爹交代，怎么护梅庄，怎么消化这发生的一切。
　　当我端坐在梅庄的会事堂，阿爹一个劲叹气，这等污蔑，明知道是故意，却又无可奈何，那么多眼睛看着，我与柳庄的未婚妻在一起，还是个郡主，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山洞一晚，斯雨半月未归，衣衫褴褛，我也是狼狈不堪，任谁也不会相信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却是我十分信任的兄弟，我想不出阿柳的用意，他难道真的就是为了所谓的利益，不顾我们的兄弟情，不要斯雨，公然与梅庄撕破脸。于他，有何好处，我竟不敢相信，到目前为止，到柳庄派人送来挑战书，我还是不信。
　　事情接下来，如果是我所想，那么梅庄危在旦夕，千夫所指怕是也不为过，梅庄该如何度过这一劫？
　　我和阿爹呆坐着，心里都明白的很，我们梅庄被柳庄摆了一道，怕是躲不过这次祸端了。
　　三日后就是柳庄要讨公道的日子，怕是难熬得很呀。
　　第二日，我和阿爹依旧想不出好的办法，昨日阿爹派人去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庄子求援，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建议，奈何，遇事才知谁是真朋友，我们梅庄如今众人躲避还来不及，更别提支援了，哎……
　　正绞尽脑汁胡思乱想中，小陈过来禀报，“少庄主，斯雨小姐来了。”
　　“什么？斯雨来了？”这种关头，斯雨还要来？岂不是让人坐实了我们之间莫须有的丑事，阿爹也反应过来，手臂颤抖，指使小陈，“让她出去，让她出去，谁知道她和柳庄是不是一伙给我们梅庄下套子！”
　　“梅庄主息怒，”斯雨边说边走了进来，”请听我说完，您不欢迎我，我知道，我说完立马就走。“
　　“你说！”阿爹气急败坏，把脸扭到一处，呼呼的喘气。
　　斯雨冲我一笑，“梅大哥，请你相信我，这件事，我半分不知情，至少我目睹他的丑事，气急逃走之后的事情，都是真的，我不知道柳银韩和那位姑娘之间的事，是真的，还是故意演出来的，我只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的任性，让梅庄蒙冤，我有责任洗脱冤屈，而我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说与我无关，怕是我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我信，斯雨，梅大哥信你！”
　　“谢谢你梅大哥，”斯雨边说边看向我，“此事想要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和阿爹异口同声的问。
　　“梅老庄主，抱歉，此事我只能对梅大哥说，还请您回避。”
　　“你，哎……”阿爹甩了袖子走人，看样子是生气了。可是，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走后，小陈替阿爹传话，让我长话短说，不宜和斯雨独处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