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梅传》姀姝

4、 第四章 陨落（二）

　　冯泉低头缓缓道，“我不是他，也绝不会那样对心金。”

　　“心金？哈哈哈哈哈哈，”爹爹像是什么心知肚明一般，略带嘲讽看着冯泉，“原来我的闺女也不是那么信任你！”我的心突突的跳将起来，爹爹这是要挑拨离间啊？我很不安，我确实没有告诉过冯泉我的真名，他，会不会介意，我想过告诉他的，他说不在意的呀？

　　我有些愧疚又忐忑的看冯泉，他笑，依旧是清凉如水，我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用力环住我的手，给了我肯定。

　　“梅伯父这又何必？心金自然是梅慈梅雨鉴的拆字，我们要结为夫妻，共度一生，此点坦诚和信任怎么会没有？梅伯父，立誓的话说多了，没有意义，但是，我恳求您，成全我二人！我会对令千金好的！”

　　“休想！爹爹越来越生气，你们柳庄根本不值得相信，我已经陪进去毁了一个女儿，断不会再让你们得逞！你若是真心爱她，怎么忍心毁她清誉，我堂堂梅庄二小姐，绝不让任何人侮辱！”

　　“伯父，世间之事，有因有果，若不是伯父当年种下恶果，贪图个人一时之快，造就梅柳心生嫌隙，水火不容，后来修补关系是好意，可是人心难测，无法预料会是后面的结局，可是，我断不会辜负心金，今生只会娶她为妻，尊她，敬她，爱她！”

　　“真不愧不是一家人，哈哈哈哈哈哈，一样的花言巧语！我绝不会同意，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带走慈儿！”

　　“伯父！您这又是何必？”冯泉想了半天终究没有再说，只是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可是，却难以说出来，我有点泪眼婆娑，只看得到冯泉的轮廓，却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他要的只是我的一个肯定，换来的是手被更大的力气握紧，有点疼，可是，心却更满了，我此时百感交集，这么一闹，爹爹怕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正想着，脖颈一重，眼前一黑，我，被人袭击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从黑暗中醒来，对上了冯泉的眼睛，是关切，依恋，宠溺，不舍，等等，不舍？冯泉怎么会不舍？许是我眉头皱的厉害，他笑了起来，帮我抚了抚眉，却又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我也着急了，去帮他拍胸口缓解，他嘶了一声，我赶忙把手拿开，手上赫然竟是一滩血，也许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吧，冯泉把我的手握了起来，一字一顿的对我说，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心金，答应我，好好的活着，不要怪任何人，”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我的脸庞。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多留心，你这么傻兮兮怎么行，我怕是没法带你浪迹天涯了，心金，心金……”我的泪止不住的掉下来，难道眼睛知晓我的心意，比我的心更快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若干年后，当我回想起来，终于可以接受这一切，再一次站到落崖边缘的时候，心还是会突突的跳个不停，像被抽丝一样，扯的生疼。

　　是的，冯泉和我说完，便使出全力推开我，跳进了茫茫无际的落崖，我们梅庄后山的落崖。

　　我不知怎么会到了落崖，不知冯泉和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冯泉如何受伤的，可是，那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冯泉离开我了，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他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会怪人，恨人？他可以妥协的，可以逃避，可以绝情，可以让我失望，却偏偏选择如此，他是怕我们梅庄借他之事，向柳庄发难，再次引起江湖动荡，当年大姐之事，两个山庄差点兵戎相见，这一次，爹爹必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转眼望着爹，心里做着那个决定，冲他跪了下来，同爹爹说，“爹爹，保重，女儿不孝。”爹爹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平日里最惜命的二丫头，怕是……其他众人也在喊，“二小姐，不要，二小姐……”

　　我已经听不到了，嘴里腥咸不断涌了出来，其实，我不恨，不怪，我只是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我想不出活下去的理由，是不是去找冯泉，才可以解脱？

　　身后众人的声音越发大声，爹爹怕也是老泪众横吧，“爹，原谅女儿的不孝，我的姐妹们，我亲爱的梅庄，别了。”

　　我纵身跃入了落崖，没有回头，我怕，我会不舍，空中只留下爹爹那一声凄凉的“慈儿”，在身后……

　　“风大哥？”

　　“斯雨？”

　　“风大哥一个人在这里啊？没和阿柳一起么？”

　　“斯雨，找阿柳？话里带着停顿。”

　　“啊，不是不是，我是看到风大哥在这里一个人，我也是没事，四处走走。”

　　“今年和你爹爹停留多久？”

　　“大约两个月吧。”

　　斯雨抬头，露出甜甜的酒窝，那深陷的酒窝，旋进了风大哥的心里。

　　我叫梅风施，是梅庄的少庄主，梅庄在江湖排行第一，不论从武力还是财力，就连朝廷也要顾及一二。可是，树大招风，许是朝廷太过忌惮，竟想出什么要为明朗郡主选佳婿的把戏，意图朝廷在江湖收买人心，顺便借助各大门派的力量，抵御外敌，再顺便得些好处。江湖缺名、权，朝廷缺钱，互惠互利。

　　斯雨是柳银韩的未婚妻，斯雨也就是明朗郡主，当今圣上的侄女，选婿大会，朝廷已然内定柳庄少庄主柳银韩，这样，顺着朝廷这棵大树，柳庄势力如日中天，已经快要把我们梅庄比了下去。

　　这怕也是朝廷的一步棋，朝廷无法制约江湖一庄独大的势头，便用联姻扶起另外一庄，相互权衡压制，朝廷就省去了许多麻烦。幸亏梅柳两庄交情甚好，实力一直不相上下，所幸没有生出其他事端。

　　斯雨那年才只有十三岁，我十五岁，柳银韩十六岁，斯雨身体不太好，她的爹爹，已经卸甲归田的安定将军每年就带她在两庄附近的平路镇居住一段时日，联络感情，监督江湖两大庄的动静，顺便让我爹和柳庄老庄主教授斯雨些武艺，强身健体，这也许又是平衡两庄的一步棋。

　　可惜，朝廷千算万算，却偏偏漏算了一样，人的感情，岂是由谋算控制左右的？如意算盘又怎么会掀起江湖的血雨腥风？

　　斯雨乖巧安静柔美，老是爱甜甜的笑，露出那一对可爱的酒窝，我不太明白男女之情，阿柳就懂得不少，老是会给斯雨买些小玩意，逗斯雨高兴，也会三人结伴出行，带着斯雨逛逛。

　　安定将军还是比较顽固，平日里不让斯雨随意出门。但是阿柳就有办法哄得安定将军既让斯雨出门，又让安定将军高高兴兴的。我明白他们今后是要结成夫妻的，只是，我不懂斯雨看阿柳的眼神是敬畏平静的，看安定将军是小心翼翼。

　　可是，看我，是波光凌凌，有星火在闪现，她很少看我，可是每看我一次我都知晓，我知道她的眸子有光，虽然只是一瞬即逝，可我知道。我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阿柳，许是私心作怪，心里也暗自为着这个秘密欢喜，斯雨是多么好的女孩子啊，自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遇到和斯雨一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