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故人别》蘇汝濯

7、风欲起.一

　　明玦问道：“是谁发现了墨夷氏的行踪？你们怎么确定那是墨夷氏的？”

　　寒风道：“是我。万藏山与皇都距离不算太远，保险起见，我每隔十五日就领着几个人去那里看看动静，确保没有异常。五日前，我去万藏山巡视，发现一条河流的水色隐隐有些变红，是铁锈。但是我朝并没有在万藏山开采铁矿。万藏山极大，寻了许久才寻到一处不知谁私挖的矿井，规模不大，刚开不足十日。我们当时以为是平民私自开矿，没有多想，便立即将矿井填平堵死。谁知当晚便有一些古怪的毒蛇毒虫爬入军营，毒死了去填矿的几名士兵。我当时立即返回那处矿井查看，发现矿井周围正有数十只毒蛇毒虫从地底钻出。我想是它们原本宿于井底，昼伏夜出，填井时它们闻到了那几名士兵的气味，便在夜里出来袭击。前朝皇族旁支中，唯有墨夷氏最擅蛇虫蛊术，看来这又是一次恶意寻衅了。”

　　明玦冷笑道：“真是大费周折。这安排之人清楚你们每隔十五日会去万藏山巡视，便给你们下套儿。早早把蛇虫养在那里，自己躲得远远地看戏。真是搞不懂，他们到底是为了匡复山河，还是闲来解闷！”

　　寒风道：“他们历来皆是如此，从不肯走到明面来战斗。行踪又诡秘，难以清剿，实是不胜其烦。最可恶的是，他们每次手段都狠辣无比，残害不少人命，每次镇压也是险象环生。只是不知国宝到底在哪个氏族手里。只要得到国宝，这些氏族就无以凝聚，自然就散了。”

　　明珂道：“那我们今晚先上山探查一下。别带太多人，就我们三个，免得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再次确定袭击目标。”

　　傍晚时分，管家带着众侍从仆妇，在明府大门口等待。回雪在门外探头探脑，皇都大的很，不知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来。这时一个身影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顶四抬的小轿。回雪凝神望去，骑马之人一身华贵黑袍，长相与明珂明玦并不相似，但那股冷然的气质和明伯伯发怒时如出一辙。回雪笑着迎上前招手，一面头也不回地和管家喊：“来了！来了！”

　　明琛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在自家门口招招摇摇的小女子，心里泛起轻蔑，冷意凝于嘴角，却友好地朝回雪笑了笑，翻身下马。

　　回雪笑道：“想必你就是明琛了。我叫阮回雪，是……”

　　“是于十年前就寄住在我家的——阮小姐。明琛早已耳闻，多谢你受累迎我回府。”明琛笑着行了一揖，眼睛却一直盯着回雪。

　　回雪笑了笑，也还了一礼：“三公子一路舟车劳顿，管家已着人备好了晚饭，为三公子接风。三公子和二夫人的住所在猗绿园。我这就去迎二夫人。”说着就往轿子行去。

　　“不必了。”明琛抬手拦住回雪，笑道：“阮小姐寄住明府，是府上的客人。怎么能劳烦你去做下人做的事呢？管家，去迎二夫人进府。”

　　管家有点尴尬，应了声是，上前挽了轿帘，只见轿后跟着的两名丫鬟上前掺着一位妇人出来。相貌平常，远远望去也只是一位普通的民妇，却穿金戴银，把自己打扮得甚是华贵俗气。出轿后，看向傻傻伫立在那的阮回雪，眼里闪过厌恶，却极热情地笑道：“麻烦阮小姐前来迎接，真是贱妾失仪了！”

　　回雪回过神来，笑道：“二夫人客气了。回雪客居明府许多年，明府就是回雪的家一般。来迎接二夫人和三公子，回雪义不容辞，更是回雪的福分。”

　　二夫人“哎呦”一声，笑道：“阮小姐真是太会说话了，真是折煞贱妾。这二夫人，是明府的下人对贱妾的称呼，阮小姐请直呼贱妾名字晓霞便罢。”

　　回雪忙摆了摆手，“那怎么成呢？您是长辈啊。这样吧，回雪随着大哥……大公子二公子叫您一声霞姨，可使得？”

　　二夫人笑道：“这可是让回雪小姐屈尊了。承蒙不弃，这声霞姨，贱妾只能硬承了！”说着扶着丫鬟的手，摇摇摆摆地走进了明府的大门。

　　明琛冷笑着在一旁沉默，待母亲进门后，转头向回雪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也称阮小姐一声回雪可好？”

　　回雪忙道：“可以可以，大哥二哥……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这么叫我的。”

　　明琛笑了笑，问：“回雪平日都是与家兄兄妹相称的吧，那就叫我三哥吧。有回雪这样一个活泼美丽的妹妹，是在下有福了。”

　　回雪立即开心起来，道：“嗯，三哥！你们一定很劳累了，快进去休息吧！我陪你们用饭，顺便给你讲讲大哥二哥的近况……”

　　明琛道：“不必了。我和母亲自己用就可以，回雪不用作陪，早些歇着吧。”说着也走进了大门。

　　回雪默默地伫立着，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虽然三公子和二夫人都在笑，都很顾礼数，但好像都很疏离，好像不太喜欢她。

　　离家十六年才回来，可能是有点不太适应吧。只要自己热情一点，体贴一点，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应该就能熟稔起来了。回雪点点头，心里默念着“霞姨，三哥”，也开心地跑进了大门。

　　猗绿园，屋内。

　　“老爷和那两个小子有公务在身，不在也便罢了，怎么还让那个什么都不算的小丫头摆着主人的谱儿来迎接？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尊她为主人一般，你这个正经主子倒像是客了！”二夫人进屋以后便摈退了左右，拽着明琛就开始发牢骚。

　　“我们明府，向来是在亲疏上极其荒唐的。”明琛冷冷地讥笑着，眼里翻滚着恨意。

　　“娘当初本以为，给明家生了个小子，可以下半辈子再不发愁。大夫人死了，更是不必再仰人鼻息曲意逢迎。谁知老爷把我们孤儿寡母遣到了宁城那穷乡僻壤，还真是叫人寒心。”说着挤出两滴眼泪，用桃红色的熏香丝绸手绢擦擦眼角，“为娘辛苦把你养大，你可别辜负为娘的期望……”眼神慢慢由悲愁变成狠决，“拿到明府当家主位的位置，解决掉那两个小子！”

　　明琛斜斜觑了他娘一眼，冷笑道“不难！你以为我这次回来毫无准备吗？我最亲爱的大哥二哥，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呢。不过，这个阮回雪，却是我眼下第一个要收拾的人。”

　　二夫人看儿子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喜上眉梢，盘算着等老爷回来就要做正牌夫人，一面又好奇地问：“那小丫头在明府地位不低，你要怎么收拾？”

　　明琛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口气，道：“听说她是父亲故交之女。父亲极重义气，要瓦解父亲对她的爱护，难！但要瓦解父亲对她的信任，却很简单！如果这位阮小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可谁也怨不得！”

　　二夫人眼睛一亮，问道：“你要找人毁了她的清白？”

　　明琛邪笑：“便宜别人，何不便宜你儿子呢？”

　　杯中茶叶悠悠沉下，热气蒸腾，遮住了那暗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