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故人别》蘇汝濯

4、祭春宴.三 回雪走上大

　　回雪走上大殿中央，故作镇定地献上自己写的字，心里却早就把天上地下十八路神灵都求了个遍，请他们保佑自己顺利过关。

　　侍者缓缓展开卷轴，一幅笔体独特的“四海升平”现于眼前。每个字的每一个笔画，都是一幅画。有的是鱼，有的是树，有的是花，组合起来又是一个大字，十分趣味别致。皇帝笑道：“也真是难为你了！一定是练字屡屡受挫，才想出这样别出心裁的主意，不过也真是有趣，让人一眼就看住了。”

　　回雪朗声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一个笔画都是一花一叶，却象征着陛下的天下，百事祥和，万物归一，成就了陛下的四海升平！”

　　皇帝笑道：“说得好！看来你不仅是越来越胆大，也越来越有见识了！真是让朕既高兴，又宽慰！你爹娘有女如此，一生也算不枉了……！”

　　回雪听他提起爹娘，心里有些难过，只是一幅字而已，也写的并没有多好，只是投机取巧。难道父母真会为自己觉得高兴？他们早就不在了，什么感情也不会有的……其实也多亏了朝哥，为她越过了重重守卫夜探皇陵，寻到了一幅古文字的墨宝，每个字都如一幅画，简明地解释着它到底代表着什么，这才给了回雪灵感，用自己擅长画的小花小鱼拼成字出来。

　　皇帝望向回雪，小小的人儿身穿鹅黄衣裙，亭亭玉立，清丽不俗，与自己的宣意简直是天作之合。心下一动便开口道：“你也及笄了，还没指一桩亲事。你与太子年龄相当，又郎才女貌，朕想，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为你二人指……"

　　“皇上！”“陛下！”“父皇！”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皇帝即将说出的“婚”字。

　　回雪的脸色发白，此刻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明珂，明玦，赫连宣意竟同时站了起来，喝断那差点落地的圣旨。

　　皇帝面无表情，喜怒难辨，看向赫连宣意：“太子，你想说什么？”

　　“父皇，儿臣如今不过十七岁，不急着娶妻。更何况，儿臣并不知道阮小姐的心意，若是您用圣旨强迫她嫁给儿臣，儿臣也不会开心。”更何况，他并不想和明珂明玦结下仇怨。一个阮回雪，并不值得他失去两个旷世才俊的支持。

　　皇帝道：“连你的弟弟都有了妾室，只有你孑然一身，一国太子，不该如此。至于回雪的心意，朕知道她并无心上人，而且也一直与你交好，脾性也相合。朕相信，这是一桩能令你二人幸福的婚事！”说完又看向明珂明玦，问道：“你们俩这又是为何？”

　　明珂行礼道：“回雪自幼寄居明府，我们全家上下都早已把她当成明府的大小姐看待，家父更是将她视若己出，她便是明家的女儿。草民以长兄的立场，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回雪还小，仍离不开亲人的呵护，明家也还想多留她两年，实在不忍这么早便与她分开！”

　　明玦道：“陛下想指婚，无可厚非。只是还需问清楚回雪的心意才好！”

　　皇上静默一瞬，道：“好吧。回雪，你的心意如何，你可有心上人？”

　　回雪深吸了一口气，道：“有心上人如何？没有又如何？难道我有，陛下就将我嫁给他？如果没有，陛下就将我许配给太子？”

　　皇帝道：“朕，总会遵从你的意愿。”

　　回雪道：“好。我没有心上人，但也不需要陛下为我指婚。等我有朝一日，遇到了我的心上人，再求陛下成全。”

　　皇帝道：“不是不可，只是回雪，朕真的觉得你与太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相信朕，朕不会看错。”

　　回雪跪下，昂首道：“或许陛下说的没错。那就等我喜欢上太子殿下之日，再烦请陛下下旨吧！”

　　皇帝看向阮回雪的眼睛，美如夏花秋月，却像一道淹没一切光明的漩涡，黑沉无波。心底叹了口气，道：“好，朕答应你。”

　　在这之后的献礼即便再精彩，宝物再难得，也终究无法再让人们的心情平静——皇上竟对阮回雪让步至斯，纵容至斯，宠爱至斯！看来这个姑娘注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阮回雪仿佛并未察觉众人或探究，或羡慕，或嫉恨，或热情的目光，一声不吭地看着表演，脑子里一直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珂瞧她的神情，怕她心里有结解不开，递给她一杯果子酒，她乖乖端起来喝了，递给她一块云片糕，她乖乖送嘴边吃了，好似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人，这下连长袖善舞的明珂也没了办法。他担心起来，问道：“回雪，你怎么了？”

　　一直也在自顾自愣神的明玦听到了明珂忧虑的声音，转头就看见了回雪蔫答答的样子，心里一疼，问道：“是不是太累了？今天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

　　回雪眼睛眨了眨，苦笑一声。总算是有了点生气儿，明珂放下心来，道：“皇家宴会，表面祥和平静，内里波涛汹涌。有些大变故，大起伏，都是常事而已。你以后习惯就好了，大哥一直要你谨小慎微，并不是刁难你的。”

　　回雪颓然道：“献个字居然还献出了一场婚事，真是荒唐！……早知如此，就写得烂点，或者称病不来也好啊……”

　　明玦问：“你这么不想嫁给太子？太子秉性醇和，也不爱拈花惹草，身份地位更是不用说，没有哪家姑娘舍得拒绝嫁给他的。谁知你却冒险抗旨，估计不止皇上，只怕在座所有人都觉得你瞎了眼。”

　　回雪冷笑道：“你又不是我，我舍不舍得拒绝和你有关系么？好，我瞎了眼，我后悔了，我这就去求皇上赐婚如何？”

　　明玦急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说你嫁给他最好啊！我……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回雪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不是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岑悦兰？不喜欢罢了，有什么奇怪！”

　　不喜欢，固然是有的。只是，还因为……明玦静静地没有说话，惆怅地想着，你是否也有别的原因，才拒绝的呢……

　　晚风吹过，凉夜渐寒，宴会即将散去。明珂明玦将阮回雪送上马车，道：“皇上有事，召我们留下。你先回去，今夜之事只是风过无痕，很快便没人再记得，你也不必过分介怀。早点睡。”

　　回雪一直倔强的不肯把头伸回车内，靠在窗沿直直地望着二人的身影渐渐变小，至再也不见。打了个喷嚏，身子缩回了车里。

　　回雪郁闷地叹了口气，真的累死了，希望一切可以尽快平静下来。死二哥，一直给她添堵，他若知道其实自己也给二哥写了一幅字，一定会后悔今天那些欠扁的言行～到时，她要怎么惩罚他呢？……想着想着，回雪笑出声来。

　　抻个懒腰，回去要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