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汤》九朝歌行

10、循迹

　　我的车马到了宫门的时候，未见到母后，便先被宫人引到了皇兄跟前。
　　皇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却眉间深锁，想是出了些大事。
　　“婉毓，予明如今行踪不明！朕派人四处找寻，尚未寻到。”
　　予明，是苏朗的字，皇兄与他亲厚，向来如此唤他。他，怎会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当日朕接到你请求与他和离的信后，便召予明入了宫。予明一言未发，朕便让他回府考虑，不想他竟然连夜离开了。朕本以为他会去找你的。”
　　皇兄此言一出，我心中的惊愕比方才更胜百分：“他去找我做什么呢？”
　　皇兄看我一副懵懂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婉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予明如此真心真意待你，你竟还要与他和离么？你当真不能放下林清茗，接受予明么？”
　　“接受苏朗？皇兄，苏朗无心于我，我牵着他不放有什么意思呢？”我苦笑。
　　这次换成皇兄愣了：“谁说予明无心于你？”
　　我黯然垂下头，闷闷道：“皇兄当我不明白么？我得了失心疯，把他当成了清茗，皇兄你疼我不忍我难过，便让他来陪着我，甚至为了我能彻底康复，安排我与他成婚。这些都是皇兄为婉毓安排的，婉毓心中很是感激。”
　　“你……你以为这都是我的主意么？”
　　我抬起头，看着皇兄，疑惑且不解，不是皇兄还能是谁？
　　皇兄凝视了我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年前，你把予明看成林清茗，除了他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接受。的确是朕为了你着想，旁敲侧击的让予明多来宫中陪陪你。但是，他娶你，却不是朕的意思。”皇兄看了看我的神色，又道，“予明陪了你两年，又有宫中太医调养，你一点一点的恢复，但记忆却停在了将要嫁给林清茗的时候。姚神医开的那七天的药方药效极强，此间你必须心绪平定，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是予明主动向朕提出要顺着你的记忆，允你二人成婚。朕和予明自幼一起长大，朕虽惦记你的病情却又不想因此毁了予明的终身，但予明却对朕说，他愿娶你乃是真心实意，无论你是否能完全康复，他都愿意照顾你一生！”
　　皇兄的话，如炸雷一般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让我一时难以回转，我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不，不会的，皇兄只是在安慰于我。
　　“他愿意娶我，为什么还回了太傅府！”
　　“你进宫说要去寒露寺，我们都以为你忘不掉林清茗，他不想用亲事强迫你，他想给你多一点时间去理清自己的心，不想予明苦等两月，等到的确是你要和离的消息！”
　　“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我无法思考无法反应，脑中只盘桓着一句话，他愿意娶我，他是愿意的！他愿意照顾我一生，他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他，没有人威胁他，都是他愿意的！他是愿意的！
　　但是，但是我辜负了他，我竟然傻到要与他和离！
　　一时间欣喜，快乐，悲哀，难过，心痛，宽慰，自责，所有的情绪一同呼啸着向我卷来，互相冲撞着、挤压着，直让我心中大恸，我莫名的想要大笑一场，又想痛痛快快的哭！
　　端午节过后，我辞别皇兄和母后，踏上了寻找苏朗的路。
　　皇兄与母后本都不允，但苏朗失踪乃因我而起，皇家总要给太傅府一个交待。
　　而我，我相信我可以找到苏朗，纵使人海茫茫，我可以找到他，也只有我，可以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