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汤》九朝歌行

11、风沙

　　苏朗曾经说过，他想去大漠看看，我当时笑他山珍海味吃够了，想去沙漠里吃沙子么。
　　他摇头，说只是想去看看传说的月牙泉。他想知道狂沙之中的一抹水源，一片绿地，是怎样神秘而伟大的存在。
　　于是，我将目的地锁定了大漠，遥遥数月翻山越岭，我与绿儿连同十五个护卫抵达了敦煌。
　　一路风沙作伴，狂风卷起的砂石可以将人脸割破，白日里天热的像要把人烤熟，到了夜间，却又凉的彻骨。
　　我忽然不那么希望在这里找到他了，我忽然不希望他在这里。
　　如此旷远荒凉的地方让我心生悲戚，只要一想到他可能在这样残酷的地方生活了数月，我便心如刀割。
　　向导说，里月牙泉不过两日路程了。
　　这样的地方，多待一刻都让我觉得心凉，我吩咐众人快马加鞭，疾行了一日多，远远的便看到了一片绿洲。
　　到了月牙泉了，夕阳已经快要下山。
　　漫漫黄沙之中这一抹绿色，诱人的让我想要哭泣，苏朗，你可在此？
　　附近就有村落，我们一行人进了村子，询问苏朗的下落。
　　村民说，大概两月之前，有个年轻人来了这里，他住在村子的西头，每日教村子里的孩童识字念书，还给他们讲中原的故事。
　　我站在村民所指的土房子之外，便能听到孩童们嬉笑玩乐的声音，比宫中乐官的琵琶声更加悦儿。
　　“然后呢？那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怎么样了呢？”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我连忙凑得更近些，隔着一道门，想听到苏朗的回答。
　　“后来啊，大姐姐不要大哥哥了，一个人离开了。”
　　是他！是我日思夜念了大半年的声音！我僵立在门前，只愣愣的听着他的话。
　　“啊？大姐姐怎么可以抛弃大哥哥呢？雨儿不喜欢。”小女孩不满的声音响起。
　　我听见苏朗笑了笑，才到：“好吧，最后那个大姐姐又来找大哥哥了，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这样雨儿可满意？”
　　“恩，这样才好！”
　　我听着苏朗的话，暗想那个抛弃了别人的大姐姐，是不是说的我。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推开门，却又低头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收回了手。大漠的风沙吹了我好几日，烈日头又晒了我好几日，如今的我像一棵黑甘蔗一般，该怎么见他呢？
　　我正想着要不要洗把脸再来，门却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我抬头，看见日思夜盼的那个人就站在眼前，左手牵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
　　他黑了，曾经的京城皓月如今像一块木炭。
　　他瘦了，本就不够健壮的身躯已经支撑不起他的袍子，是不是在这里吃的不好。
　　他长了胡子，浓黑的胡茬像京中那些不拘小节的武将。
　　我笑着，眼里含着泪。
　　他呆住，只睁着繁星搬得眼睛，愣愣的看着我。
　　叫雨儿的女孩子晃了晃他的手，指着我问：“大哥哥，她是谁啊？”
　　他回过神来，对小雨儿说：“她是大姐姐，大姐姐来找大哥哥了！”
　　小雨儿扬起了微笑，拉起我的右手放在了苏朗的手心。苏朗的手心微微有些冰凉，还带着一丝颤抖。
　　“真好，大哥哥总算盼来了大姐姐。大哥哥，你陪着大姐姐，小雨儿可以自己回家，不用你送了。”小雨儿兴高采烈的离去了，剩下我和苏朗，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