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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道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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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音这一歇息就过了五天。每天卧病在床,安蝉忙里忙外地照顾,屋子里也就她主仆二人。这几日也没人来找过曲无音,她也乐得清闲。
接连三日的暴雨过后,今天也出了太阳。天空碧蓝,阳光像是一个金色的盖子,把将军府罩在其中。
安蝉给曲无音挽上发髻,抹了胭脂,让曲无音看起来总归是面色红润了一点。她拿起梳妆台前的木簪正要给曲无音插上,就听曲无音说:“今日换根别的吧。”
安蝉便在首饰盒里找了支银质步摇,两只镂空的蝴蝶上下交叠,垂下的流苏是珍珠坠子。
收拾好一切之后她们便起步去往易茶白的别院。
才刚到别院门口,就看到易老夫人从里面出来,她忙弯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易老夫人沈着脸,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看到曲无音也只是抬手免了她的礼,也没跟她说话便走了。安蝉见她离开后才小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曲无音摇了摇头,她当然不知道。不过易老夫人是从易茶白的院子出来的,那么跟易茶白是肯定脱不了关系的。
易茶白的院子没有看守,曲无音便携着安蝉进去了。易茶白的院子不大,可布局也是讲究。宅门右侧有一圆弧朝外,月牙形的水池。周边载种的桃花已经开了,一些桃色花瓣落在清澈幽绿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看到那水池曲无音一时失神。
院中有一方桌,易茶白正坐在那里下棋,身后站着她的丫环书怡。她似有感觉抬起头来,看到了二人,曲无音也正巧回神,一时间四目相对,只一瞬她便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曲无音缓步走了过去,弯身行礼:“见过三小姐。”
“你既是二哥的人,也无需对我这般多礼数。书怡,奉茶。”易茶白微微一笑,瞥见曲无音发髻间那支银步摇,她眯了眯眼睛,继续道:“何况论起辈分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嫂嫂呢。”她这番话说得谦逊,并无不妥,可曲无音怎么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嘲笑?所以她一点都不想见到易茶白啊。
曲无音只得说:“三小姐言重了。”
“那你可是觉得我还当不得你的妹妹?”易茶白言语紧逼,连笑容都敛了下去。在一旁的安蝉都有些诧异,本是要去倒茶的书怡都停住了脚步。
空气一时凝滞,曲无音和易茶白还僵持在那,就像是突然展开的一场拉锯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曲无音幽幽开口:“是无音身份低微,当不得您一声嫂嫂。”
易茶白抿了抿唇,又挂上她那一如既往的笑容,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了。看到书怡还在那里愣着,她便催促道:“书怡,还不快去倒茶?”
“是,小姐。”
易茶白指了指方桌前的石凳,对着曲无音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请吧。”
等书怡将茶倒了上来,两人许久也没有交谈。气氛说不出的尴尬。易茶白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只看着桌上的棋局,思考着下一步路。
最后终究是曲无音先开口,原本就是她来找易茶白的。
“前些日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易茶白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我不过是碰巧路过。”
“即便如此,你也是救了我。”
“我只是没想到你到现在都不会水,是那时留了阴影?”易茶白的话尾音上挑,显出些嘲弄之意。她一说完就看到曲无音面色一僵,她冷笑一声,道:“如若知道是你,我可懒得救。”
曲无音抿了抿唇,站起身来,又是弯身行了礼,“此番我只是来道谢三小姐,即便你不愿,也是救了我这条命。无音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易茶白表态,就直接走出院子了。易茶白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于转角,暗暗叹了口气。书怡看在眼里,小声问:“小姐,您以前跟曲姨娘不是好友么?”
曲姨娘……易茶白咬了咬唇,没有回答书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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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音跟易茶白的谈话以不欢而散结束。她原本打算询问那日她是否看见推她的人,虽然不想着报复,但至少知道是谁,她以后也可以小心些。她叹了口气,想着将军府的生活真是举步维艰。
“夫人,您以前是不是认识三小姐?”安蝉突然发问。
“你怎会这般想?”
安蝉抓了抓脑袋,也说不上个所以然。虽然易茶白才回来几天,她也仅仅只见过易茶白两三面,可她总觉得易茶白是个温柔的人,正是一如传闻那般谈吐有礼,温雅之人。可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易茶白会对曲无音摆出那种脸色?服侍曲无音不少时日了,她也知道曲无音是个看似冷漠实则温柔可亲的人,待她亲切,也从不趾高气昂。这样的女子原本也不会令人讨厌才是。
可两个都这般温柔的人怎么一见面就反唇相讥?莫不是以前认识,有什么过节?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说……”
曲无音沉默了一会儿,“嗯”地点了点头,她道:“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的眼神有些模糊,像是陷入了对过去的追忆。只是她唇线下撇,眉头都微微蹙在一起,想必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
见她如此,安蝉便道:“今日天气这般好,夫人大病初愈,要不去花园里走走吧。”
曲无音点了点头,正好想再去看看自己跌落的池子。
踱步到花园,此刻正是阳春三月。花园中的植物竞相开放,远远便能闻见蕙兰的香味。
和煦的春风夹着温暖的阳光,包裹在曲无音的身上,舒服得令她满足叹息。
入将军府数十日,这还是曲无音第一次这般惬意。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夹杂着徐徐清风轻轻送入她的耳朵。琴声亮丽,如潮水般四溢开去,似丝丝细流淌过心间,柔美恬静,舒软安逸。原本轻快的曲调却骤转直下,如泣如诉,平添了几分哀愁。
曲无音循声望去就看到在花园中间的亭子处正在弹琴的二少夫人苏半夏。琴声戛然而止,苏半夏抬起头来,与曲无音四目相对,一时间曲无音竟从她的眼中看到无尽哀痛。只一会儿,苏半夏便站起身来。曲无音忙回过神,上前去弯身做礼:“见过二少夫人。”
苏半夏微微一笑,道:“少些礼节。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昨日听闻你落水,我还想着一会儿去看望你。”
虽然曲无音不知道苏半夏嘴里的看望是真是假,但她还是说道:“多谢二少夫人关心。”
“你大病初愈,今日天气这般好,来这花园里走走也好。”苏半夏说话软声细语,听起来倒也诚挚。
“这花园风景宜人,更有幸听得二少夫人的琴声,无音倒是更为欣喜。”她此话是真心实意,也是扬起了她平时吝啬的笑容。苏半夏一时有些诧异,更有些惊艳。她虽然没见过曲无音几次,可她承认曲无音倒是个吸引眼球的人。前几日见面只见她深受刁难却不卑不亢,自有一派高傲与脱俗。早在她未出嫁之时,这平阳城里可就有盛传过那位城西曲氏医馆的女大夫。
“怎么?你对音律也有涉及?”
“略知一二罢了。”她看苏半夏有些期待的眼神,继续道:“二少夫人琴技高超,宛若那石桥流水,清新且悠扬悦耳。只是听得略有几分哀愁落寞之意。”
这话倒是说到苏半夏心坎里,她微微一笑,“无音谬赞了。”她也没有解释那落寞之意,可她明白曲无音是听懂了。她顿时对这曲无音更添了几分好感,又问道:“你可会弹琴?”
“我只会吹笛子。”
“那可否给我听听?”
“今日未曾带上……”
“那就下次吧。”苏半夏微微一笑,道:“我觉得我们还挺投缘,下次一起饮上几杯可好?我这里可是有上好的桃花酒。”
曲无音倒是没料到苏半夏的盛情邀请,只是她也不能拒绝,只能说道:“那就谢谢二少夫人了。”
“你可是要记住了?身子好些便来找我吧,顺便带上笛子。”说完她眨了眨眼睛,显出几分俏皮之意,“不然我可就去找你了。”
曲无音微微一笑,对这苏半夏也生了几分好感。之前只觉着是个温婉之人,这般看来倒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