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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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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像是被吸光了所有的人气,在这灵堂里又增添了几分诡异。
曲无音拢了拢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裳,身体莫名窜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抬头看那人,而易茶白只是去上了炷香,行了三个弯身礼。她瞥向曲无音,看到她发髻间那枚木簪,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歇息么?”
曲无音怔了怔,连忙移开视线,易茶白正望着自己,她冷着脸,毫无笑意,而那话显然就是对她说的。见她一时没有回答易茶白敛去笑容,低语道:“你倒是对二哥在乎得紧。”
想易茶白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易老夫人命令呆在这里,她只能苦笑一下。
“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个专情的女子。”易茶白的语气冷淡,甚至有几分嘲弄的语调,哪还有白日那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这次她也没等曲无音回话,直接出去灵堂了。这时曲无音才抬头看她的翩然离去的背影,月白的衣裙消失在转角,融入无边的黑夜。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呢……
虽然多年没见了,可此刻曲无音才觉得易茶白是真的很陌生了。那一脸冷然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在她的印象里易茶白正该是白日那温声软语,温和谦逊的样子,即便在自己惹恼了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时她也强忍了怒气,并不冷淡。曲无音看了看灵堂前的牌位,久远尚且模糊的记忆里她仍能将易茶白与易竹青的身影重合。他们不仅相貌相似,连性子都差不多,同样是温和的谦谦君子和文雅的大家闺秀。
曲无音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她也该受这白眼了。
又是一夜跪到卯时,外面的天已经渐露鱼肚白,只是在这深宅大院里依旧昏暗。今日是头七的最后一日,等到了申时易竹青也该下葬了。这个时候易茶白又出现在了灵堂,她看到依旧跪在地上的曲无音皱了皱眉,又给易竹青上了香。
“你还不走?”易茶白的语气冷淡,可这话却让曲无音浑身一怔。那时的记忆瞬间涌入脑中,脸上一片惧色。易茶白看到眼里也只是抿了抿唇,她道:“赶紧出去。”
曲无音回过神来,听见她这再三驱赶的话语终究是呆不住了。她原本是要等安蝉过来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膝盖处传来刺骨的疼痛,身子一软又瘫倒在地。易茶白依旧只是看着,她不是没发现曲无音形容消瘦,只是在她看来曲无音也就是这几日守灵导致的,不过是自作自受,心里想着就冷笑这人果真专情。
曲无音又试着站了起来,她躬身行礼,“那无音先行告退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背脊挺直。易茶白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到底是个孤高的人。她见曲无音的身影已经离开视线,便绕到棺椁处,再次看清易竹青那乌黑的薄唇,不由紧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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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没有下人上前给曲无音掌灯。曲无音明白,自己最近的遭遇已经显示了自己不受待见,甚至被百般刁难。这些长年服侍主子的下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这也是深宅大院里正确的生存之道,此番没有上去嘲弄她几句就已经是万幸了。
曲无音对这些倒也不在意,她不想在这将军府争权夺势,自然,如今也没有那本事了。她不过是想远离纷争,安稳过完下半生罢了。以那胡夫人为首,这将军府里看不惯她的也大有人在,可她只想着忍了这些时间,以后那些贵人便会遗忘她了。只是她虽然这样想,偏偏不会如了她的意。
在路过花园里池塘的时候曲无音突然感觉到腰间一股冲力,她脚踝一拐,身体往右侧方一倒,顿时沉入了水中,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曲无音并不会游泳,落入水中她只能拼命扑腾四肢,那就像踩在了一团棉絮上,毫无着力点,无论她多么努力也只是越来越陷入水中,直到被冰冷的池水吞没,将骨头用寒冷侵蚀。
“救、命……”
她渐渐窒息,眼睛所及的视线也慢慢转黑,脑子开始昏沉,死亡带来的恐惧不期而至,像巨兽将她迅速吞噬……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她只看到视线里一抹白光,随后她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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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曲无音挣扎着坐了起来时候,脑子里依旧是昏昏沉沉的,身体自四肢为起点,围着身体划开名为寒冷的弧线。她四下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屋子。四门紧闭,透过纸窗能看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不知死活的小蛾子正围着灯罩转悠,翅膀扑闪出令人烦躁的声音。
门被推开,安蝉一见她,惊喜道:“夫人,您可是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卯时了。”安蝉一边回答一边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上,又才凑到床边。
曲无音闻言大惊,挣扎着就要起来,“岂不是过了二爷下葬的时间了?”
“二爷已经下葬一日了……”
曲无音这才明白,自己竟然是昏迷了一整天。她的脸色苍白,因为睡眠不足而发青的眼睛,几日下来脸颊都瘦得凹了进去。安蝉看在眼里无比心疼,那个入府时风华绝代的女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即便每日上药,她那膝盖的乌青也越发严重,安蝉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睛,她每日竭尽所能悉心照料,可曲无音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差。
“夫人……您可是吓坏奴婢了……”安蝉哽咽了一声,道:“您现在觉得身体如何了?”
曲无音弯起微笑,摇了摇头,“我没事。”说完嗓子觉得发痒,不停咳嗽了起来。
安蝉忙给她抚背顺气,“您这样子怎会没事?大夫都说您寒气入体。夫人昨日那般状况,奴婢还以为……”说着说着两行泪水流下。
曲无音有些无奈,伸手拭掉了她的泪,宽慰道:“我自己便是大夫,相信我的话。”
安蝉愣愣看着她,倒是被曲无音这亲近的动作弄得一时失了神,她连忙自己擦掉泪水,笑着说:“好,奴婢相信夫人。”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头,自言自语一句:“瞧我这记性。”她去桌上把托盘里的碗端了过来,道:“夫人,这是李大夫留的药,您先喝了吧。”
曲无音便一口喝了下去,又问:“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是三小姐把您抱回来的。奴婢那时正准备去灵堂接您,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身湿漉漉的三小姐将您抱了回来。我凑近一看,方才发现您也浑身湿漉漉的双眼紧闭。真是吓死奴婢了。”
后面的话曲无音都没怎么听,她就记住了是易茶白将自己救了……她垂下头,一时愧疚像是夜间肆意滋长的植物,充斥了整个胸口。一天之内易茶白救了自己两次,曲无音怎么也得去道声谢谢了。
“安蝉,明日一早便陪我去找三小姐道谢吧。”
“明日一早?夫人您身子还没恢复,还是先缓缓,等修养几日再去吧。”
“也好。”
“对了夫人,您怎么会意外落水呢?”
“什么?”曲无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您不记得自己摔到花园的池塘中了?”
“当然记得。”曲无音抿了抿唇,声音微冷,道:“只不过那并非意外。我当时感觉有人推了我一把。”
安蝉大惊,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急忙问道:“那夫人可是看清是谁推您了么?”
曲无音诚然摇了摇头,“当时天色昏暗,那人又是从背后推的我,我实在没有看清。”
安蝉叹了口气,“那个时候花园里人也少,也没听人提起,估计是没人看到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惊喜道:“不过您既然是三小姐救上来的,说不定她看到了。”
曲无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看样子她一心不想惹事生非,一度忍让,这院中却终究有人看不惯她,此刻甚至希望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