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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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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齐云楼。
昌平城中最大的妓院,红粉香脂充斥在大堂中。风流的人在齐云楼永远不会失望,这里有最美的美人,最纯的佳酿。曲渡坐在二楼雅座小酌。
“曲师兄,大难不死,当醉生梦死一番——”身旁的的路其白手执白玉壶,替曲渡满上一杯晶莹的醇香。
身旁有美姬殷勤劝酒,这本来就是过惯了的日子,曲渡从容的来者不拒,潇洒自如的应付。
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台上美人翩翩起舞,飘动的衣袂顺着舞者翻动的腰肢盈盈若仙。
老鸨众星拱月般出现在舞台中央,厚重的香粉和殷红的胭脂涂在脸上,媚俗的笑着:“各位爷,今天又有雏儿来,这是杜梅姑娘,请各位爷赏脸。”
乐声渐平,娇媚的身影从后面的帷幕从走出。白纱覆面,这是齐云楼的规矩。能在台上竞价的雏儿都是老鸨摸着男人的眼光选出来的。
老鸨下台,低声吩咐后续的事。乐声又起,台上浓纤得中的身姿舞动起来,娇俏的双眸宜喜宜嗔的扫过众人。老鸨满意极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这颗千挑万选的摇钱树。
身后有小厮过来询问,曲渡本无心竞价,被他随意打发了。这也是齐云楼的规矩,爷瞧着雏儿值多少钱,写给小厮,自然是价高者得。
曲渡继续漫不经心的咽下酒,已经微醺。攫住台上投送的秋波,头痛欲裂中萌生出一丝清明,想到那个莫名的女子。
很相像,明明是魅惑的眼色,倒叫他瞧出了熟悉的讥笑。曼妙的舞姿映在眼中,曲渡只觉得更加头痛。想起那笔从未谈过的交易,他其实并不想和她交易,但是她毅然救了他,似乎坐实了那笔交易。
竞价已经结束了,老鸨殷勤的安排杜梅入内阁。没有人知道竞价人的身份,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结果。歌舞继续,落选的人也有美姬相伴。
曲渡半倚上身边的秋奕姑娘,高挺的鼻子在颀长的脖颈间流连。这样暧昧的情态秋奕自然知道该怎么应付,娇笑的扶正他英俊的脸,掏出丝帕替他擦擦额角的汗,爱怜的吻吻面颊,“曲郎可好些了?”
“嗯?”曲渡仍旧没脸没皮的在她身上乱蹭,闹得身边的姑娘们一阵嗤笑。
“看来曲郎是喝多了,”秋奕扶着曲渡,低声笑着,“公子们告罪了,奴家先服侍曲郎休息去了。”
花绣阁中,曲渡踉跄的径直走向最里间的房间,“我要这间房。”
秋奕浑身一怔,那是雏儿的新房,也是大部分齐云楼的雏儿们的,自然也是她的。悲伤没有渗出已经收敛,秋奕笑吟吟的扶着曲渡,“那可不行,这房里有别人的新娘子,曲郎怎么能坏人好事?”
“旁边这间可好?”秋奕示意身后的丫鬟搭手,顺势把曲渡推进了左手边的房间。
曲渡顺服的躺上高床软枕,身边的姑娘温柔的端着醒酒汤哄他喝下。一番折腾过后,被酒精醺红的双眼终于睁开,盯着殷勤的人儿含笑不语。
“许久不见,一见面就要这样打趣秋儿吗?”秋奕被他看得绯红了双颊。
“没有,秋儿很好。”曲渡顺势温柔的搂搂怀中温香软玉。
“满身酒气熏得人头疼,曲郎等等,秋儿去备水。”
“秋儿真是善解人意,不过现在先醒醒神,素闻秋儿擅长方圆之术,手谈一局如何?”
秋奕娇笑着,“自然曲郎说什么是什么了。”
片刻功夫,纵横交错的棋面上白子被黑子杀死一大片,局面清晰。
“曲郎可是没了兴致?”秋奕不敢杀得太狠,也让他吃了七八目黑子,仍然难挽颓势,看着对方犹疑不定,计算下一步该让哪儿。
“秋儿不愧是齐云楼中国手。”曲渡兴致欠缺,扔下白子认输,“即使秋儿这样费心相让,在下仍难在秋儿手下过百招。”
等了许久,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动静,似乎是琵琶的声音。“秋儿可会琵琶?”
“久不操持,不知技艺尚能入君耳?”秋奕取过墙上挂着的烧槽琵琶拇指熟稔的挑动琴弦,调动音色,“可有想听的曲子?”
“无。”曲渡半眯双目,悠闲的躺在贵妃榻上。
“那就春日宴吧。”秋奕素手一拨,左手半捺半擞,右手飞快的弹挑滚剔变化指法。一幅春日宴娓娓道来,有流水淙淙又似乎夹杂春日出游的仕子高谈阔论的笑音,明媚的曲音带着听的人心情舒畅。
曲渡闭目,这厢的春日宴更衬得新房中琵琶声幽怨。
“铮——”琵琶弦断,破音尖锐短促。曲渡回过神来,秋儿端坐在对面,翠黄的袖口下双手翻飞变化,正值高潮。
“秋儿,你累了,今天早点歇了。”来不及多做解释,曲渡推门而出,双脚未及站稳就听的新房中闷哼的倒地声和女子短暂急促的叫声,索性一掌击碎新房门。
女子惊恐的倚在芙蓉帐下,羸弱的身躯包裹在云帛下瑟瑟发抖。另一边男人挺直的僵硬在地上,面目都被埋在波斯地毯中。曲渡不敢马虎,仔细观察,男子双手蜷成爪状,指尖发青。中毒,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之后,曲渡就着地毯翻过尸体,竟然是杏林世家的孟起儒孟大夫。据闻他最近刚刚医治好了昌平刺史刘大人的二儿子,想必这竞价的钱也是刺史拿出来的。
能对孟大夫下毒?门外有慌乱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曲渡抓起床尾的女子。
“你这个凶手。”女子挣扎,欲摆脱他。
“我知道你是谁。”曲渡暗笑,这样细小的力气根本拧不过他一根手指头。干脆不管不顾搂着女子,从窗口凌空一跃,跳到中庭。幸好时间已晚,庭院中没什么人。于是脚尖点地,提动内息一口气攀上院墙,直奔街上。好不容易奔出一里来路,曲渡才敢停下。估计现在孟大夫的死已经传出去了,刺史那边同师父颇有交情,他才懒得淌这趟浑水,搞不好搅得一身泥。
“你——”女子秀美的眼睛蓄满泪水,欲哭不哭的神态,似忌惮周围荒无人烟。
曲渡仔细打量,眉眼与之前见的模样迥然不同,这样惊恐的眼神不复当时的执拗与狡黠。
“慕容燕。”夜凉如水,月光泠泠的照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
“看来千面玉郎的招牌被你给砸了。”收起泫然欲泪的表情,慕容燕扬起充斥冷笑的双眸,“你听过七月樱、飞仙草吗?这两种毒可以让你疼上整整三天再肠穿肚烂;或者,你更喜欢孤厌朵,至少你可以活七天,不过你的肉会慢慢从骨头上剥离,直到第七天才会气绝,你还可以欣赏自己白骨森森的模样。不过,这些死法都不够香艳——桃花瘴可以让你无尽的幻象中死去。”
“嗯,都不错。”曲渡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也不由诧异,原来是有千面玉郎相助,难怪每次都可以这样轻易逃脱了,“上次的救命之恩,算报了。”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路上,我在你身上下了至少七种毒?”慕容燕追在后面,不屈不饶。
“知道。”曲渡头也不回。时值深秋,有繁星罗布,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把影子照在冰冷的青石道上。
“你有把握解我的毒?”
“没有。”
“可你不像是自找死路的人。”
“我更不是自找麻烦的人,”曲渡冷眼看着身后的人,“抱歉,无论姑娘的交易为何,在下都无法办到。”
转眼,曲渡的身影已经跃出百步,慕容燕无法跟上,“你敢这样走,就不要奢望你能活过三日。”
秋风萧瑟,吹落黄叶满地缱绻飘动。暗卫乘着夜色静谧落地,身如飘零的叶,跪伏在地,“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