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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遇袭】 山路遇袭 ...

  •   待祭拜完毕,天色变得有些阴沉,柯怀商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回去。
      虽说只是出来扫墓,但柯怀商带的人却不少,除了婢女小厮各两人,还有四个护卫。柯怀商是个念旧的人,所以跟着他身边的人只要不是年纪太小的谢颐都认识,比如说柳莱和另一个人柯重,但剩余两人谢颐却从没见过。他们身材高大健硕,眼神却从容安宁,先时静静地站在一边如雕塑一般,明明是两个大活人,却让人完全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只是在听到柯怀商吩咐后他们才稍微动了动。
      原本柯怀商带这么多人就令谢颐疑惑,这两名护卫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样的护卫并不像柯怀商可以培养出来的。
      虽然心中奇怪,但谢颐也只能压下此时的疑惑,准备和柯怀商一行人回寺院,谁知柯怀商却叫住他。
      “谢……九公子,”柯怀商回避谢颐惊喜的眼神,“我们走走。”
      谢颐自然是想要和柯怀商私下独处的,只是柯怀商今日一直在回避罢了。欢喜之余谢颐却注意到那两名护卫看向柯怀商不赞同的目光,柯怀商没有理会,径自往另一条山路走去,“走吧。”
      那样被防备的姿态让谢颐不快,他跟上去故作不经意地问柯怀商:“几年不见,柳莱越发能干了,那两个怕是我手下的那群痞子都比不上。”
      柯怀商没有回头,语带嘲意,“柳莱那点本事还是谢公子教出来的,能有多少斤两谢公子还不清楚?他若有这能耐,我也留不住他。”早年谢颐爱赖在柯怀商身边,也常对他身边那些人指指点点,柳莱的功夫大多是他教出来的。
      谢颐轻咳一声,“柳莱挺好的。”说着他看向远去的柳莱,却正好看见被柳莱抱在怀中的柯涵。小孩儿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大概在看他爹爹,不巧对上了谢颐的视线被吓得瞪大双眼,然后惊恐地把头埋在柳莱胸前,过一会儿偷偷抬起一点,在又看到谢颐后再次埋头,直至再看不清谢颐才探出头来。
      谢颐哭笑不得,心里想,得想个法子让这小不点亲近自己些才好。
      “那孩子,是叫柯涵吧!挺乖的,长得和你......”话语顿住,虽然没仔细看过,但谢颐还是觉得柯涵和柯怀商长得并不像,也不知是因为孩子还小还是因为柯涵长得像他娘亲,不过他也没多想,继续道,“好像不像,是像他娘吧!”
      “涵儿是很像阿笺。”柯怀商点头,在心中默默接了一句,与你倒有几分相似。
      谢颐听着柯怀商的语气,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叹道:“若是长得像你多好!”那自己一定会很喜欢,完全不需要装样子。
      只要想到一个小小的柯怀商站在他面前要他抱向他要糖吃,谢颐就觉得心都要化了。当然,如果连性格都像怀商的话,可能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把小椅子上乖乖看书,逗他把他的书拿走,他就会皱着眉看过来,久久地不说话,也不怕眼酸,直到书还回来才罢休。
      一个像柯怀商的孩子,他一定会非常爱他,哪怕那是另一个女人所生。

      “像我有什么好?”柯怀商声音冷冷的,不再听谢颐的答语一拂袖快步前行。
      “怀商那么好,像你当然是最好的。”谢颐叹气,紧跟而上。

      这几日雨水频繁,山路泥泞不堪,没走多久柯怀商衣角鞋上皆布满污泥,他丝毫不顾,直走得颈间汗湿才缓下脚步,而谢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气息不变。
      “怀商,不如我们歇一歇?”察觉到柯怀商慢下来的谢颐提议道。
      柯怀商如同未闻,并不是他想故意置气折腾自己,实在是他无法冷静下来去面对身后这个人,尤其是在祭拜过薛华笺,提到柯涵之后。
      谢颐心中惴惴,却听柯怀商道:“谢颐,你为何来此?”
      “我……”我是来找你的!谢颐有些说不出口。
      “谢…谢颐,你这样来见我,是不是觉得我会同过去那般事事不计较,依旧与你交好?”柯怀商说道。两人少时往来也常有争执,无论谁对谁错,谢颐都会远走,往往令柯怀商无处可寻,他玩乐一番消了气,独自一人时又想起柯怀商,再去他家寻人认错,柯怀商依旧会轻易原谅他。“你我相识多年,我暗自以你为至交,也知你前程似锦志向远大,我并非会阻碍你什么,可是你远走却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与我。谢颐,你心中可曾真把我当作朋友?”
      “我送了信的……“谢颐心虚地小声道。
      “信?呵,原来我们的情义连当面告别一声也不值,不过值一封信。”柯怀商言语尖利,“谢颐,或许当时确实是有人从中挑拨,可是不告而别的人却是你无误,你若真心不走,有心相告,旁人又能拿你怎样?说到底,只是……只是我对你来说不重要而已。”
      “不!不是!”谢颐分辩道,可不是什么呢?幼时天真,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活在父兄羽翼之下,真正遇事时,就只能听任摆布,无法反抗。
      “怀商,我,我错了。”想要说的话听起来都如借口一般,那是不是道歉就好。
      “谢公子,你并不需要对我这般低声下气,你一直对我很好,太好了。” 好到令人心生误解。柯怀商的声音又变得之前那样平静又冷淡,“就这样吧,你我如今都已不是少年,你领兵镇守边关,我也已为人父,不如往事就此揭过,也不枉我们当初相识一场,来日也好再见。”
      揭过?谢颐愣在那里,虽然听起来像是谅解之语,却好像把过往种种都一并否定一样。忽而心痛难耐,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抓紧,痛得呼吸都不及。谢颐看着柯怀商越走越远,然而一点寒光掠过——
      “小心!”

      惊变来的太快,四周突现数个蒙面人举刀砍来,谢颐奋力奔去也来不及拉住十步之外的柯怀商,眼睁睁看寒光直射过去,柯怀商却突然身子一歪,摔在地上恰避过那暗器。
      暗器落地,便带着地上一片漆黑,花草尽萎,瞬间枯死一地。
      剧毒!
      谢颐无暇多想,只因那些人的目标是柯怀商!他抽出短剑,举身向那些人刺去,将他们拦在几步之外。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谢颐手执短剑在雪白刀光中来去,出手迅猛凌厉,直指要害。虽然谢颐出手极快,但终究只一人之力,他一气连伤数人,却仍有漏网之鱼冲出,余光便见刀影向身后柯怀商而去。谢颐下意识回身,恰在刀光落下之前将短剑刺入那人后背。
      刀光与柯怀商脖颈的距离之近令谢颐心悸,他出手更加狠厉起来,招招一式毙命,地上少顷就躺倒一片,其中有人自知不敌,长啸出声,似要唤来援兵。
      谢颐一剑结果那人,拉起柯怀商退去,他心有顾虑,并非心忧自身,却是担心自己护不住怀商,他跌跌撞撞地跟着自己跑了一路,眼下面色发白,气喘不已,却始终不语,竭力跟上。
      这一退便就退到路之尽头,路尽头乃是后山,后山巨石累叠,星罗棋布,并无常路可走,谢颐一见便心中发紧,环遍四周,拉着柯怀商往一石缝挤去。
      此乃两块巨石之间,缝隙狭小,恰容一人通过,却石面平整无落脚之处,又深不见底。谢颐拿起削铁如泥的短剑,生生劈出凹槽用以支撑,另一只手死死揽住柯怀商腰间,就这样跳了下去。两人虽已掩藏身形,却还是极易被人发现,谢颐深吸一口气,轻声对柯怀商道,“怀商,你抱着我好不好?这里头有风灌上来,我们到下面去。”
      一时沉默,柯怀商轻轻叹口气,伸手揽住谢颐的脖子,将自己全身托付于他。石缝狭窄,两人紧紧相贴,彼此气息纠缠。
      谢颐一手得了空闲,又劈出几个凹槽,一点点往下攀爬,竟真的就这样让他触到了底。绝处中寻得一点生机,饶是谢颐也不禁生出喜意,而且此时怀商还在他怀中,主动抱住自己。一想到这个,谢颐就觉得脸上发热,只庆幸此时昏暗,怀商什么也看不见。
      “还不松手么?”
      谢颐忙放松手臂,“我......我不是……”
      “你受伤了。”柯怀商肯定地道,之前谢颐揽住他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伤在左肩,这样折腾一番下来,伤势恐怕更重了。
      谢颐早已痛得麻木,听柯怀商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左肩血流不止,就怕已经淌了一路。谢颐心中一惊,就算没有血迹,血腥气也能把人引来,他勉强笑道,“好像是伤的很重呐!要不怀商,你往前走看是否有路,我在这里歇歇?”黑暗之中,柯怀商看不清谢颐,谢颐却可以看清他,虽突遇变故,怀商这一路上却没有多少惊慌,只是尽力跟着他走,可是此时,怀商眼中是不容错认的担忧。
      “好!”柯怀商回答,还没等谢颐开口要把短剑给他,就听柯怀商道,“我们在这儿歇歇再走。”
      “怀商!”谢颐急着开口却被打断。
      “不要乱动。”柯怀商摸黑从身上撕下布条,凑上去想给谢颐包扎又有些无从下手——他看不见又没有这样的经验,柯怀商索性把布条塞进谢颐手里,“你自己来。”
      谢颐哭笑不得,然后他听到了上面传来的声音。
      巨石之上有人在打斗,谢颐甚至可以分辨出上面至少有三伙人马。想到那两个他没有见过的护卫,想到怀商方才突然的摔倒,想到怀商一路上的冷静,谢颐一把抓住柯怀商的手,“是什么人要杀你,你早就发觉了!”
      柯怀商感觉到那双手的颤抖,低声道,“这已不是第一回,我也不知道是谁?”他顿了一顿,“你突然来此,我还以为是你呢!”
      “怎么会!”谢颐失声叫道,“我怎么可能会伤你!”
      “好了,你不要再动了。”柯怀商觉得血腥味更加浓重了,也不知谢颐到底伤的怎样?“我没有不信你。若你还能支持,我们就往前走。这里隐隐有风,那一头该是通的。”说到风,柯怀商就觉得身上发凉,方才出了汗,现下经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谢颐看的清楚,“你冷么?”伸手就想脱衣给柯怀商,却碰着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不碍事,倒是你……”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们走吧!”谢颐趁机又拉住柯怀商,果然觉得他手心冰凉。“我走前面,你跟着我。”谢颐走在前面,将过来的风挡去大半。
      他的手带着厚厚的茧子,和记忆里一样充满热度和力量,柯怀商没有再拒绝。

      谢颐很早就知道柯怀商自幼身体不好。
      当初两人在澧水湖上相识,只不过困在小船上半日,后来待谢家下人寻到他们,谢颐邀了柯怀商在他家过夜,结果当晚柯怀商就发起热来。谢家别院上下几乎都是军中出来的汉子,就没有会细心照料人的,谢颐觉得是自己害的人家吹了半日的冷风才生了病,所以半夜去客房看他。
      大夫还没叫来,柯怀商躺在床上昏睡着,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谢颐想起傍晚时分昏黄灯火下那个白嫩俊雅笑意温文的小少年,再看看眼前病得昏昏沉沉的人,心中那点愧疚又翻了几倍。
      眼见床边小厮粗手粗脚地把一大块湿布盖在他脸上,上头滴滴答答地流水,发丝和枕头立刻浸湿了一大片。谢颐看不过去了,让人走开,自己拿了块干布去抹干,床上那张尚嫌青涩的脸本就烧得通红,这么一搓更是红得像是要擦出血来。
      “这么嫩。”谢颐嘀咕一句,忍不住又戳了几下,病中的柯怀商似有所感,伸手挥开,正打在谢颐手上。谢颐心中一跳,不知怎的就去拉住那只手,与细嫩的手背不同,这小少年的指间带有薄茧,看来倒是个读书刻苦的。谢颐捏了两下,又伸出自己的左手去比较,发现自己的手足足大了人家一圈,他平日练武也还算用心,掌间亦生了茧,比起小少年的却粗糙难看的多,“男人的手要这么好看做什么!”谢颐暗自撇嘴,觉得以后练完武还是要乖乖涂抹娘亲给他的膏药。
      正想着,床上的柯怀商却迷迷糊糊有点清醒的征兆,他半眯着眼,歪头看床边拉住他手的人,眼里忽然流下泪来,“哥哥,是你么?你来看商商了?”谢颐知道安远侯府原先有个长子,不过早已去世,一时感同身受,有些怔忡。
      “商商很乖,有用功读书,听娘亲的话……”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哥哥嘱咐过他的事,却没有得到回应,有些着急,半撑起身子,“哥哥不理商商,是商商哪里做错了?”
      谢颐心里发酸,眼睛也酸胀得难受,“没有,哥哥没有不理你。”
      “嗯,商商好想哥哥。”柯怀商拉着谢颐的手贴在脸颊,又躺了下去,让出半张床。“哥哥和我一起睡。”
      谢颐犹豫一下,抵不过少年水汪汪的眼睛,躺了上去。柯怀商高兴地继续说着别后琐事,声音却渐渐弱下去。
      虽然邀他上床的人已然睡去,谢颐却不愿再动弹,脑子里晃过的都是幼年在东宫生活的情形。不论他被接进宫最初的目的是不是为了牵制远在千里之外的父兄,那个人始终待他很好,起居,学业,都一一过问。即使知道他在私下习武,也故作不知,暗中遮掩。虽然后来日渐生疏,但他在他心中依旧是如父如兄的存在。
      谢颐的左手盖在眼前,指缝里慢慢渗出水来。

      一夜就这样过去,待柯怀商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他身边的谢颐,还有两人始终紧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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