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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自此,月白终于安分了两日,私下里未再出现。而学堂上,青芜讲课时,开始时有走神,经常朗读到了一半,下半句便没了。一屋子学生莫名其妙的,看老师目光飘到了窗外天边去,独自傻傻的笑不停。
      “先生?”前排的王三拽了拽青芜的袖角道。
      “嗯?”青芜回过神来:“今日十几了?”
      “十三啊。”王三郁闷道:“先生,您这一日都问了三遍了。跟中邪了似的……”
      “哦,还有两天啊。”青芜喃喃道:“过的可真慢。”
      午休,抱着饭盒凑到了月白跟前。
      这两日,青芜上课总闹笑话,月白知晓内情,总好笑又窃喜的看着,从不参与其他学生的讨论。直到有一次,听到隔壁的两桌,课间凑到了一起。其中一个拿着指尖,偷偷点住又发起呆的青芜道:“诶诶诶,你们说,先生该不会是恋爱了吧?怎么这几天老是傻呆呆的。”
      另一个帮腔道:“可不是,喏,你们看!又傻笑了!”
      月白听了心下万分受用,凑过去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与他关系不错的秦泗,拍着月白的肩,语重心长道:“小白啊,你还年幼,尚不明事。我敢打赌!先生绝对是有相好的了!”
      旁几个忙挤过去道:“谁啊谁啊?先生的相好是谁?”
      秦泗的威风马上丧了一半,垂脸懊丧道:“不知道。”
      “切!”众人哄笑。
      ——月白仰躺在一棵槐树下,每每回忆起种种,嘴边不自觉挂上了笑。青芜远远见了,蹑脚过去,将饭盒放置一边,挽起袖来,伸手去捏他的脸。
      “诶诶诶!谁啊!”月白乍然惊醒,见青芜正假板起脸来,揪着他的腮道:“你这个小东西!怎么天天的不吃饭,偏爱睡在野地里?仔细身子着凉!”
      月白打开她的手,一翻身盘坐起来,斜眼道:“先生好啰嗦,怎么着,想当我娘吗?”
      “咳咳!”青芜涨红了脸道:“月白,你胡说什么!”
      “怎么?”月白见她害羞,突生了捉弄的心,故意道:“听说……先生私下跟我爹见过面。难不成,是告学生的状?”
      青芜试图捡起为人师表的姿态来,挺直腰板正色道:“没有的事。你到底吃不吃?我今日特意给你带了份呢。”——许是因着月白‘爹’的缘故,对这孩子偏心起来。
      月白夺过饭盒,抱在怀中,启开看了眼,好整以暇道:“好巧,怎么全是爹爱吃的菜?”
      “就你话多!”青芜低头将自己的饭盒也启了。月白抬眼看去,见她的交领上,润白的脖颈及耳垂又开始泛红了。
      心念一动,伸手触了过去。
      青芜一楞,僵直了脖道:“怎么?”
      “先生,你的头发上…有片叶。”——指尖擦过耳廓,拂上了脸际碎发,假意空捏了下,作势向她身后掷去,恋恋不舍收手道:“好了,没了。”低下头,月白开始闷闷扒饭。
      ‘这孩子,跟他爹一样,’青芜边吃边拿眼溜着他,想道:‘都是怪脾气!’

      终于,五日之期到了。是日,青芜在学堂里挨到了傍晚,匆匆回家,潦草的将晚饭吃过后,放下碗筷跑到院中看玉兰。
      今夜便是月白口中的花开之夜,可青芜沮丧的发现,玉兰竟同几日前相比,毫无变化。繁茂的树冠上只立着无数花苞,许多并蒂的,似羊脂玉杯碰到了一起,温润洁白,被夕阳照的半透。
      左右无事,青芜自屋中搬出个躺椅来,放在堂前玉兰树下,又回卧室抱了床薄被,放于椅上,再沏了壶热茶,返身回到躺椅中坐下。
      将薄被盖在身上,掩住山风。青芜躺在摇椅中摇摇摆摆,打算信月白一回,等等看。——兴许要真能见着那第一朵花开,也算是风雅一回呢!

      天光逐渐转暗后,无风的夜里起了浓雾,将满院的景致,遮的有如被白纱笼着,朦胧湿糯一片。
      青芜身处其中,睁眼望去,便先见那白玉兰的丰盈身姿,银色树冠四下蔓延开来,如在夜空中交织成了一个巨大树网,极温柔的压下,将她的整个世界环抱住。再往后,则是鸦色的无垠苍穹。可惜良辰美景奈何天,满天星斗却都随着明月,藏进了云中去了。
      等了许久,还未及看今夜是否月圆了,青芜就已起了困意,终于头一点,轻睡过去。

      但时光仍自无声滑过。
      月光淡淡的,似水一般,先是悄悄逆流上了半塌的院墙,再淌过了玉兰的银白树冠,进而逐渐升高,待到了终将整株兰树都罩在自己辉光下后,正值子时。静匿的夜里突地起了风。
      青芜睡得本不踏实,突听得身旁玉兰,似是发出了扑朔朔的声响,山风穿堂而过有如哨鸣,便猛然惊醒。见周遭被卷起了遍地落叶飞沙,夜空中浓云被向两边扯开,渐露出一轮满盈的月。月光穿过片片层云,将耀目银光投在小院兰树下,筛下了斑斓树影,最后终将这一方天地,倏的照透了。
      月光不比白昼喧嚣,是温柔清澈的。青芜立起身,突地跌进了一团白雾中,自此眼前的一切,开始不真实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去,见玉兰树顶上、那最接近明月的一颗花苞,竟慢慢的绽了,交叠成苞的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如素娥羽衣般迎风招摇。进而是下一层的,下下层的。
      极快的,满树的玉兰花苞,竟似被掀起了惊骇的银涛雪浪,自上而下席卷过境。于是满眼的花开盛况,满耳的簌簌天籁,满鼻的奇异喷香,令青芜舍不得眨眼,错不开视线,也移不开步子。

      有人道,玉兰花开,盛极必衰。只十日的花期,开时嚣张荼蘼,败时遍地狼藉。此话虽不解玉兰率性性情,但也足以见得一株玉兰,满树花开时将是怎样的一种盛况。更何况是眼下,这株修得了千年慧灵的月白玉兰?

      这大抵是人间最美的景致了吧!——青芜心道。
      面前玉兰的香气,似是钻入了她的骨髓中,激的五内沸然炙起,神驰魂荡。而风吹动银鞭似得树枝,又似玉兰招手于她。青芜像是被施了咒般,堪堪向前跌了两步,果有两条树枝垂下接住了她,将碗大的玉兰花抚过她面颊,柔柔呵着痒。
      青芜不觉笑了,痴人般将树枝揽入怀中,又拢了另一朵到面前,先是贪婪的嗅闻了半响,最后举杯似得将花朵端起,将唇覆于玉兰花蕊上,伸舌轻舔了下:“好甜……”
      怀中的玉兰枝微瑟了瑟。
      静夜深沉。人间浮光霭霭,天上冷月溶溶。风过时,青芜被玉兰环抱着,远远望去,似是乾坤斗转,而她躺于遍地的琼葩瑞雪中。

      忆不起是何时睡去的,第一缕晨曦的光洒下后,叮的一声响,一朵玉兰坠到了凉透的茶碗里,下半边飘在水上,上边花瓣则将碗口掩住了。过了半响,又一朵坠下,却是掉在了青芜的颈边。
      她梦中笑着搔了搔痒,喃喃道:“别闹……”
      晨霭散淡了些。一对喜鹊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俯瞰着青芜。不知谁家的鸡先打了声鸣,进而乡间的晨奏曲便响起了。等到村口的黄狗吠时,青芜蹬了下腿,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又一朵玉兰坠了下来,这次却是正正掉在了她的鼻梁上。

      青芜‘嗯?’了一声,揉揉眼,坐起身来,肩上的薄被滑到地上。她被湿冷的晨风一吹,激灵了一下,进而鼻腔一痒,打了个喷嚏,愣了愣。
      眼前是一株,将银霞披了遍身的白玉兰,花开壮丽,提醒了她为何会露天睡在破院里。
      忆起昨夜大风,青芜看玉兰虽被吹掉了许多在地,然树上的却正开的热烈,丝毫未显败象,迎着朝阳绝世独立,开心的喃喃自语道:“月白说的果然没错!这次我可不是做梦了!”
      又围着树干转了半响,弯腰拾起朵落花来,细细看去,发现昨夜未曾留神,这玉兰花被片十二枚,花瓣由淡绿渐变为白,花蕊则是嫩黄的,奇香无比,当真罕见!
      青芜小心的将树下落花都拾到怀中,拿裙摆兜住带回屋里收好,脱了鞋爬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伸手捏出了一朵来,举到窗下一束晨光里左右看着,再拿回鼻前反复嗅闻。正巧今日学堂放假,她昨夜在院中凑合了一晚,本是意外,现下正巧美睡一番。如此便玩了会,裹被沉睡过去了。
      谁知许是昨夜里着了寒,青芜本就体弱,晌午时已觉得冷,掩被咳了会,时至向晚,竟是烧了起来。
      青芜自小生病,每次都将全府奴仆,折腾的鸡飞狗跳,如今身边没了人伺候,身体更似摧枯拉朽般颓然倒下。她一个人昏沉沉的,躺在乡下破旧祖宅中,可怜没有一个阮家人来帮衬一把。不过即使知晓了,想来继父吴氏也只会翘起二郎腿,嗑着瓜子笑道:“活该她个晦气的,日后跟他死爹一样是个丧病鬼!”如此一想,倒还是不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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