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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这雕椅来的蹊跷,青芜楞看了半晌,心中猜想是家中终归惦记她起居,忙高兴的托人带话去道谢,谁知却被冷冰冰的挡在了阮府外。继父吴氏隔墙冷笑道:“替我告诉大小姐,以后只管将自己病养好就是了。家中事无需惦记,无召免回!”青芜这才明白,缘是自作多情了。
      母亲在时,吴氏还有所收敛,如今阮家已彻底似没了她这个人……青芜不愿深想,勉强打叠起精神,去巷口老槐上贴了个告示,上书‘谁家丢了把雕龙木椅,速来阮宅认领’而后坐等了三日,自然无人来认。

      狸奴几日来寻不到月白,心下怒骂这老树妖不知死到了哪去独酌,百无聊赖中,路过了阮宅破院,跳到残墙角窥看,见堂门大敞着,青芜正在一把木椅前发呆。
      这椅子一看便知有些名堂!狸奴马上翻下墙去,翘起尾来蹭着门框进了屋。青芜瞥见了,嘟起嘴来招呼它道:“咪咪咪,来~乖~”
      狸奴装的乖巧,在青芜的腿边腻了一会后,又溜达到木椅边,耸鼻嗅了嗅——果然是那老树妖的味道,心下登时高兴坏了!
      月白化作了木椅,正无聊得瞌睡,突觉有妖气逼近了,乍然惊醒,只见那花猫肥肚子一颠,已蹬腿儿跃到了自己身上,双目贼光一现,亮出了两只尖利利的猫爪来,专捡月白的面门处抠抓磨挠。
      ——‘死树妖,可叫我逮着了!’狸奴激动的两爪乱捯,‘吭吭吭吭’的,直将椅背抠的木沫横飞,生怕错失了报复良机。
      椅体上霎时多出了数道黄惨惨的爪痕来,月白又痛又痒,可奈何青芜在旁,又不得变回真身来将这死猫胖揍一顿,只好咬牙忍其作为,憋气到血近乎逆流。
      好在青芜眼疾手快,大呼一声:“去去去去!这个不能挠啊!”将狸奴抱开了。那肥猫半空中耀武扬威的‘呲’了一声,最后展现了下它的得意,跳下地跑了。青芜惋惜的轻抚着椅背,看那疤痕触目惊心,痛心疾首道:“唉,都怪我没早做决断!我这里本就不是你该呆的地方,真是可惜了!”
      第二日一早,便去了镇中,请了典当铺子的人来,估好价,将雕椅卖了。
      青芜看着人将椅子抬上驴车,四脚牢牢捆住拉走后,握着当款去了学堂,打算放课后找镇长谈谈,回头添批新课桌。
      晨时耽搁了许久,到时已不早了。春风吹的柳已抽绿,学堂中书声琅琅。青芜惯常巡视一番后,没寻到月白身影。

      而说起月白,昨夜先是挂了彩,今早又被卖到了另个山头的村,在驴板上颠了一整日,天黑后方才脱身,百多里的山路,要摸黑徒步走,真不知是撞了什么煞,竟倒霉至此!他轮番骂着一个臭猫一个呆子,到第二日天黑才回了镇,已是累极。
      歇了一晚后,青芜终在次日课堂等到了他。月白旷了两天课,此时脸上结着伤痂,闷坐在众学子中,耳也听不进课,只凶着眼将青芜剜了个透。青芜本也不满,此时见了他,当是月白年少轻狂与人拼了架,午休时便将他拎到了后山里教育。
      “怎么弄的?”她平日里身子不好,寻常药都备在身边,说话时已探手进了怀中,摸出个翠玉瓷瓶儿来,将帕子捂在瓶口上反倒了倒,板着脸向月白伤口处擦去。
      月白赌气一偏头,紧绷着嘴不语。
      “躲什么,怎么还冲我气上了?”青芜无知,耐心劝着,最后只得硬掰过他的头来擦。——其实大可不必,月白体内凝聚着千年精气,此伤几日必会痊愈,如此拿药一抹,反倒多一遭蛰痛。
      青芜一个不小心,月白攒眉‘嘶’了声,埋怨道:“先生好狠的心!”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疼?”青芜不解他言下意,凑近了脸细看道:“这是谁家孩子下的手,怎么专对着脸挠?”
      月白默想那日你也在,却无法说出口,仰后躲了躲,站起身道:“我没打架。”
      青芜叹气道:“月白,我要见见你父亲。”
      月白硬邦邦顶了句:“我没有父亲。”
      青芜不悦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月白,你怎可如此说长辈。”
      月白憋气道:“先生,那你这样对我就好吗?”
      青芜一愣:“我怎么了?”
      “你!…”月白凝噎着:“你……算了!”抽身离去。
      “月白?…”
      青芜傻眼在当下,看那团白色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在山石后一转,不见了。

      月白明目张胆的将下午课翘了。
      青芜说不上为何,心中非但无法责怪,反而有些慌神。一下午举书领读,念岔了不知多少次,心总飘到堂外去,系在了少年身上,最后只好早早的留了学生们自习,自己动身去镇中寻他。
      月白这孩子,性格既乖觉又孤僻,青芜也拿捏不准他脾性,只觉他对自己颇亲近,对旁人却淡淡的,独来独往,班中其余学生均不知道他住在哪。如此一来,寻人便若大海捞针。
      月白则是心中不快,一头扎进了酒馆中。点了壶竹叶青,坐下凭栏闷饮着。他酒量不错,此时只觉杯中液像被兑了水,饮尽了仍丝毫无感,颇配不上他的愁滋味,扭脖高嚷道:“店家人呢?再给我添壶!”
      这一嚷,小二没来,反倒是狸奴不知从哪冒了来,嬉皮笑脸的凑来促狭道:“哎呦喂,这不是苏公子嘛!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情场失意啦?”
      “死肥猫你还敢来?”月白正愁无处撒气,两眼一厉,拍案便起。
      狸奴忙赔笑道:“你我兄弟一场,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有这功夫,还不如说说她的事~”见月白踌躇,又嘴贱窃笑道:“听说……你今早被她卖了?”
      月白闷闷的坐下,又斟了杯酒,仰脖干了,抬眼看狸奴。
      狸奴笑渐僵在了脸上,忽然慢慢道:“苏公子……我说祖宗!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我没、”月白惯性反驳,话到一半却犹豫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情啊爱啊的风月事,人类的情感,尚不是他能理解的。
      狸奴急推他道:“我说你是真傻假傻?”又压低了声:“你以为她能接受的了你吗?人妖殊途!就算在一起了,你只是一眨眼的几十年,她便老死眼前了!你以为的姻缘呢?不过是场什么什么来着……过眼云烟!”
      月白起身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愿听。”举步往酒肆外去。
      狸奴忙追上去搀他:“你去哪?”
      月白甩臂道:“去找我的过、往、云、烟!”用力猛了,狸奴被他推回了店门内,月白自己踉跄退了好几步,倚住了个路人才不至跌倒,这才知道,酒原已上头了。
      那路人步子也不稳当,被月白猛然倚靠,险些被撞趴到地上去。月白晕乎乎的回了头,见青芜被撞的捂住胸口直咳,忙傻傻扶住她道:“…先生?”
      “你是?”青芜缓过了气后,堪堪的抬眼,只见一个面若冠玉的白衣青年握住了自己的手,素衣飘扬,暗香萦绕,如一日梦中所见,屏息道:“你是……你是……”
      然细想来,又忆不真切,到底是梦一场,朦胧虚缈。只看这青年,丰姿几可入画,一颦一笑,一动一静,竟熟悉无比。
      月白留意她脸也咳白了,手握紧了些,关切道:“先生可还好?”
      这‘先生’二字倒是点醒了青芜。她细细将青年打量个遍,目光定在他面上伤痂上,瞠目磕巴道:“你你你你……你是苏月白的父亲?”
      月白蓦地反应过状况,目光鬼祟游移道:“呃……我…算是吧。”
      “也叫苏月白?”青芜不觉屏息,心中十足震惊。
      “啊?哦,月白他……呃,子袭父名。”月白简直尴尬到仰天扶额。
      “竟是这样!”青芜一脸恍然,沉吟了下,想到来意,突地近了身,将他手腕反扣住,焦急问道:“那月白是回家了吗?”
      被如此一双润白之手紧扣着,月白心思全被引了去,心不在焉道:“什么?……噢噢,他早回家了。”后反应过来,突然咧嘴笑了:“先生是来找我……儿的?”
      青芜阖首叹息道:“嗯,月白这孩子,心性急躁,总让我挂心。今日有缘遇见公子,也正好同你一叙。”说时,垂目扫见自己竟还牵着他手,忙甩了开,涨红着脸,无措道:“那个…抱歉抱歉!公子别误会……小女一时心急,唐突了,实在对不住!”
      ——其实说到‘公子’这称呼,青芜也拿不准,总觉得面前人,身为人父过于年轻了,或许是早嫁,亦或保养得当?反正往年轻里叫总是错不了的。再看苏月白,乌发半束,余了半头青丝,墨瀑似得飞下肩头,竟梳的是未出阁的发式。且眼波流转若传情,哪像新寡一月的丧妻人?若按常理推断,必是个轻浮薄情的男人。但青芜左右看他,又是出挑的玉树临风,待人彬和有礼。如此心里想不通,竟皱起眉,兀自纠结起劲来。
      月白见她目光钉死在自己面上,心虚的摸了摸伤痂,此地无银道:“让先生见笑了……这是我家新抱来的猫儿造的孽。原是野惯了的畜生!稍训两句,便将我和月白抓伤了。……额,先生,先生?……在听吗?”
      青芜猛然惊醒,“啊,原来是这样。”‘噗嗤’一笑道:“怪不得小月白怕猫!”
      “谁怕猫了!还不是那畜生惹人厌,赶又赶不走!”月白悄声嘀咕道。
      “公子说什么?”
      “无事无事。哦对了,先生不是说,与在下一叙么?那请吧。”
      “公子先请。”
      “请。”
      “请。”

      天光渐暗,二人还站在风口里客气。
      狸奴躲在酒肆里全程看热闹,已仗义解囊,替月白结了酒钱,权当买了出戏票。——还真是出好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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