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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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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平日里……都吃这些吗?”习惯了盐巴的味道后,月白又试着尝了两口菜。
“其实也不是,”青芜羞愧的半掩面道:“这不是学堂里的薪银还没下放吗…就先省着点花了。不过若是早知今日月白会来,为师一定会给你炖只鸡吃!”
“其实到不需这么麻烦,”月白想到了狸奴嘴边常沾着的鸡毛,不自觉的轻笑出声道:“先生以后若能少留些作业,学生自然可以得空替先生弄几只鸡来。”
“这是哪里的道理。”青芜假板着脸教育了句:“作业还是要做的!”后看他浅笑的样子十分明朗可爱,就伸出了手去拍了拍他的头,怜爱道:“贪玩的小家伙。”
月白一怔,偏过了头去不语。
青芜当他是半大的小子,正是自尊要强的年纪,讪讪的收回了手,忽想起了他的家事,试探着问了句:“月白的母亲……是何时过世的?”
月白假意悲怆的挤泪道:“前个月里新办的丧。”
青芜‘哦’了句,真心为他着想道:“那你父亲新寡,一个人想必孤单,你还是早些回去陪他吧。”说罢就起身收了碗筷,将月白送出了家门。
二人到了院外,夜色已深,又起了浓雾,青芜回屋拿了柄纸灯笼点了,走回来塞到了月白的手中,嘱咐了句:“回家路上小心。”这才将院门闭了。
月白打从自己的老巢前过,却又被关在了门外,正自仰头无奈叹气时,却见墙角残砖旁,一截毛茸茸的尾巴轻动了动。
“你又偷听!”月白快步走上前,揪起狸奴的猫脖颈将它拎了起来。
“祖宗,祖宗,哎呦呦!快撒手,我晚上吃多了,你这样我肚子里的鱼都快吐出来了!喵!”狸奴被他一路拎着走,不住的哀叫道,“老树妖!我说,树大仙儿……活神仙行了吧!你快放了我,真吐了要!喵!”
到了僻静处,月白松了手,二人都化成了俊逸男子。月白叉着手,狸奴则揉着脖颈处的青红,攒眉道:“刚才不知是谁说要送人鸡来着?明明打的我的算盘,还不说下手轻点儿!”
月白嘴硬道:“谁说要你帮忙来?”
狸奴呲笑凑近了,拿胳膊肘杵了杵他,说:“臭树妖你告诉我,这女人跟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老跟她搅合到一块?”
月白挑了挑眉:“什么关系?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关系。”
“切!”狸奴围着他转了两圈正色道:“你可从不打女人主意的,如今连家都不敢回了……不过既是你看上的,那兄弟我就帮定这个忙了!咱也算为你两肋插刀一次!”
“谁说我看上她了!”月白飘开了视线道:“何况只是让你少吃点罢了,你看你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美人腴!”狸奴也不介意,自恋的摸摸脸道。
第二日一早,青芜的窗台前果然被丢了只肥野鸡。
她的房间小,木窗下紧邻着床。是日,青芜迷迷瞪瞪的揉开了睡眼后,便眼见着一只野鸡,脖子以畸形的方式扭断了,在她面前两眼一翻,呜咽着断气了。
青芜被吓了一跳,她从未杀过生,忙披着斗篷就跑去了,大着头将野鸡用竹竿拨到了地上,看着一窗台的血几乎没晕过去。
第三日一早,又有一只野鸭被丢在了正堂门外,这回为了保证新鲜,连气都没有断干净。
接连几日下来,总有野味被丢在阮宅的各个角落。好的时候在厨房案板上,坏的时候,卧室床下的绣鞋边也是有的。甚至有一次,狸奴白日里厮混忘记了,到了半夜才想起来这码子事,青芜已经上床睡了,却听‘嘭’的一声响,一块不知谁家的腌五花肉从房顶上的洞里掉了下来。——那花猫已然来不及狩猎,只好改偷了。
惶惶度日中,春忙季过了,学堂里开了课。青芜午间休息,先一个把月白找了出来。
旁的学生都在前廊里吃饭,唯月白独仰在后山池塘边的石沿上小睡。青芜走过去,耐心坐侯了许久,月白丝毫未察,美美的一觉后,堪堪的睁了眼。却见青芜银盘似的一张俏颜正俯下来,鼻尖几乎挨到了他的额头,嗅闻着喃喃道:“月白,你的身上好香?我…好想在哪里闻过。”
月白一惊,险些没滚进池子里去。
“呃,青芜?”月白慌忙屏息道。天暖后,由于本体结了苞,他身上的香味便愈加的遮掩不住了。
青芜再嗅香味已散了,复想起了来意,直起腰道:“月白,你的父亲是猎户吗?”
“什么猎户?”月白一脸的莫名。
“原来不是你啊……”青芜纳闷的摇头道:“这几日我家中出了怪事!总有死了的鸡鸭被丢进我房里。我还以为是你在恶作剧……”
“……”月白心中霎时明镜似的。这事绝跑不脱狸奴那厮的干系!
放课后,他在镇上唯一的酒楼里截下了狸奴。
推开了店小二,月白直闯包厢,见屏风后那猫妖一双白玉似的爪子,正被一个丢了魂的女人捧在手中,当宝似的膜拜叹抚着。那混猫见了月白,眉梢一吊,勾笑嗔怒他道:“月白哥哥~你可好久没来找人家玩了!”
月白早就免疫了,径直过去挡在了二人中间,头也不回的对女人道:“借下人。”说时,已揪起狸奴的衣领将其拽走了。
“我说,你好歹给我点面子。”狸奴被一路拎下了楼,到了街角处才重得自由,扁着嘴掸衣道:“行了,臭树妖,想谢恩就痛快说!本少爷还要去会情人。”
“谁要谢你来?”月白气鼓鼓道:“哪有你那么送礼的!也不跟我知会一声。直接血淋淋的扔过去,还不吓死个人?”
“没见她死啊。”狸奴叉腰顶嘴道:“难道要小爷我亲自给她炖好了送去?可真是娇贵!”
“那你倒是跟我打个招呼啊!”月白一脸的败兴道:“现在可好,咱俩演串了……她怀疑是有人吓她。中午来找我问——那一脸的晦气样子,看起来还真是被吓坏了。”
“就这事?看把你愁得。”狸奴转了转眼珠子道:“交给我了~”一咕噜化做了花猫,溜出街角不见了。
月白一怔,刚想说‘等等’已晚了。心腹这肥猫办事□□不牢靠!忙紧追了出去。
两只脚赛不过四个爪的,月白急跑的一脸红白不定,呼哧带喘的,也没再瞅到过那花猫尾巴。急急忙忙赶至了阮宅外,见院门虚闭,左右打量了下,化成少年推门入内了。
正堂中没有人,月白边一路往里去,边四下里探头,终在厨房外的石灶旁,看见了青芜正抱膝坐在台阶上。她穿着一席淡黄色的白莲纹绢襦,在夕阳中微微泛金,膝盖上卧了只猫,背毛亦被阳光照成了暖绒的一片红色。——这肥猫正对着她腻叫的好不惹人疼。
狸奴余光里早就窥到了月白,见他一脸的愤愤,呆站在五米外,心下很是得意。‘喵’了一声,故意又往青芜的怀中扎了扎,顺便吊梢起眼角来斜月白,尾巴亦一撩一撩的,相比十分气定神闲。
青芜怀抱着花猫正高兴,转头突见了月白,已被他近了身。
月白指着花肥猫,警告道:“你给我下来。”
狸奴自然不理他。将尾巴炸开来围住身子,只露了半张猫脸观察动静,喉咙里‘咕噜噜’的发出愉悦的声音,全装作听不懂人话。
“月白?你怎么来啦?”青芜抱着猫高兴地站起来道:“是不是作业有哪里不会?”
月白厌恶的指着她怀里的猫道:“这畜生不是个好东西,先生快放了它!”
“畜生?”青芜遗憾的摸摸猫脑门道:“我看它挺可爱的。对了,月白你不知道,前几日里竟然是这小东西给我送的野味!常言猫会送有缘人礼,我原还不信呢!”
月白撇了撇嘴道:“猫是最没有心肝的东西,先生可别被他的外表唬了去。”
“没唬没唬!”青芜忙指着灶台上的一只鹌鹑道:“刚才就是这只咪咪,叼了这鹌鹑又来送我,恰被我碰到了!”
“……”
月白看看青芜,又看看她怀中的正撒娇的狸奴,郁闷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不接话。
青芜终归还是上心他,想了想,将猫放到了一边,弯腰手撑着膝道:“月白怎么了?不开心?”
月白闷闷道:“没有。”
——眼瞧着狸奴从脚边悠闲踱过,恨得直牙痒,遂抬脚踩它尾巴。狸奴‘呲!’的一声嘶叫,跳过身来将全身毛对他炸竖了,假模假样的威胁了番后,摆摆肉屁股走了。
月白心思道,这臭猫惯擅于勾引女人,先生如此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自己可要替她把好了门才是。如此一想,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自己倒是将心里那点想要亲近她的私心忽略了。
只在阮宅里蹭了顿便饭的功夫,月白抹抹油嘴,寻思出了一个所谓‘替先生看家’的好法子,那便是如狸奴一样,化作一件物事混迹到她的身边去。
虽没有化身为飞禽走兽的本领,但月白自有月白的本事!
于是,是日,青芜放课回到了家中,推门便见破旧的正堂中,竟端正摆放了座豪华的雕龙纹座椅,登时惊得下巴险些合不上。——但看那座椅的设计奇思妙想,雕技更乃巧夺天工——与一屋的破烂家具极其格格不入!
青芜后退了几步,到屋外抬头看了眼自家梁下的燕子窝,嘀咕了句:“奇怪,没走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