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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青芜右手盛粥,左手给思月又拿了个蒸饼。她心中一紧,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回道:“是吗?爹爹什么样子呀?你之前见过他吗?”
      “没有,”阮思月摇摇头,咬了一口蒸饼,他一脸天真的抬起脸看着青芜:“这是我第一次见爹爹,他穿着一身白白的衣服,站在开着大白花的大树下,像个仙人一样好看!他告诉思月,要娘去看他,他说他在烟雨村。”
      白衣服?……青芜的手抖了一下,看着洒出碗外的米粥,她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揉了揉阮思月的头,她道:“思月,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爹爹?”
      “我就是知道啊!娘,我一看到他就知道了。爹爹也认识思月,他说我的眼睛很像他!”
      眼睛吗?确实像……青芜侧过脸去,悄悄的抹了抹眼泪,回过头,她勉强的微笑道:“思月,我并不知道烟雨村在哪,也从没听说过。这只是你的一个梦。”
      “只是个梦?”阮思月低下头认真的思考了下。“好吧,娘,我还挺喜欢他的呢!”——长衣飘飘,美若润玉,梦中的男子举世无双,踏云而来。这些阮思月都形容不出来,毕竟只是一个梦,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模糊了。

      当晚青芜却是没睡好。
      由于没有亲眼见到月白的死亡,她曾一度觉得他只是暂时离开了自己,总会回来。守着一棵树,她把自己全部的期望都寄托在了上边,甚至重视到了,连儿子阮思月都经常被忽视的地步。
      可玉兰树还是慢慢的枯萎了。这是比见证了至亲之人死亡更为残酷的事。
      如果月白当时是在青芜的面前死去,那只是一瞬间的事,痛,但真实,且令人信服。而一棵玉兰树的消亡却是漫长的过程,期间它每衰败一点,都像是在剜青芜心上的活肉。一点一点,心被凌迟的血肉模糊,疼痛渐渐麻木,她慢慢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直到玉兰树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爱人生命的重量,已经轻到随便一股风便可将他带走——对于青芜,那是一种上升到信念领域的坍塌,就像一片天,原本支撑着一个女人全部的企望,最后天崩地裂,乾坤覆灭。
      如果没有阮思月,青芜知道自己一定迈步不出那片活地狱。
      今日晨间儿子的一席话,令青芜死透的心重又复苏,但也令她害怕,不是不想信,她只是不敢信。如果再重失望一次,她还能抗的过来吗?青芜不知道。她还有儿子,她不能倒下。

      当初出家为尼,青芜求的就是庵里的清净,但今日今时,她突然恨自己不是在闹市街区,否则怎会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又再次想起月白?她的心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伤悲是久违的放纵,野马冲到思念的荒原上,堪堪驰骋到精疲力尽。
      翻来覆去过了四更天,青芜稀里糊涂的合了眼。夜晚太静,刚一合眼,她便听到了一人在冥冥中轻呼。

      “青芜,青芜,青芜!”

      “是谁?”——梦中一片迷雾,白茫茫的看不清前方。

      “青芜,青芜,青芜!”有人在坚持不懈的在呼唤她。

      “是谁?!”
      青芜挥舞着手臂,在梦中艰难的四处摸索,脚下的每一步都不真实。——“是谁在叫我?”她大声喊道。

      “青芜,青芜!阮先生!”

      “月白?……”青芜不可置信的颤声道:“是你吗?”

      眼前还是一片白茫,人声在四周回荡,像是无数在悬崖中跌宕的回声,虚空的令人辨不清方向。

      “先生,先生,青芜!”

      “月白?月白!是你吗?你回答我!”

      “青芜,青芜,青芜!”
      ——可惜,那人仿佛只会这一句话。
      ——青芜、青芜、阮先生!

      青芜哭了。

      “月白!我在!我在!我在!”她哭叫着从梦中惊醒过来。“月白!!”
      胸口剧烈起伏,她呼吸强烈的令心口痛!
      黑漆漆的夜里,枕边什么也没有,没有月白,没有陌生人。
      青芜回看向鸦青色的窗外,松枝的黑影在窗纸上摇曳,现实才更恐怖的像个噩梦!
      无声的哭泣。
      青芜很久没有放纵过眼泪了,可今天真是忍不住!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哭得快要透不过气,直到阮思月拉了拉她的袖口。
      “娘!”思月拽了拽青芜,可她不想抬头,不想面对一切!包括儿子阮承欢!

      “娘!”阮思月又拽了拽青芜的袖口,得不到回应,他脱掉鞋子爬到了青芜的床上,双臂用力的摇晃她的肩:“娘,儿子又见到爹爹了!爹爹他来了,他在这!娘你听我说啊!”
      “思月,你见到爹了?”青芜猛然抬起了头,“你见到他了?他在哪?!”
      “在梦里啊!娘,你也见到了吗?”
      “思月,你昨天跟娘说的那个地方叫什么?烟雨村,对吗?!”
      “对啊!娘~”
      “思月,我们今天就去!去找爹爹,好不好?好不好?”
      “好~!”
      阮思月甜甜的应了一声,抱住青芜的膝头,他将头靠近她怀里,听着母亲悄悄的啜泣。

      天亮后青芜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先离开小镇,她一路走一路问,翻过了十多座山头,才在一个茶馆的老板娘口中得到了一点消息。
      “烟雨村吗?这个地方我倒是知道。”她笑眯眯的看了眼阮思月,觉得这小男孩怪好看的。“这是个新村,里边住的也就十来户人,都是新搬去的,之前没人知道那。”
      “那是您怎么知道的?”青芜抑制着指尖极致的颤抖,从荷包中掏出了一吊钱放在茶桌上。老板娘收下钱,深看了面前憔悴的女人一眼。
      “听说那有个土地庙,虽然破,但许愿特别灵!为了家里这点生意事,我前阵子刚去过呢!”

      青芜谢过了茶摊大娘,带着阮思月又启了程。这回先不管真真假假,她至少要试一试。
      翻过了一座山头,青芜宿在了山脚的客栈里,当夜她又做了个梦。

      “青芜!青芜!青芜?”

      “月白,是你吗?”

      “青芜!你来了?来找我了吗?”

      “月白!我来了!你等我!”

      青芜再次从梦中惊醒过来,她看到阮思月也坐在床上,大睁着两只眼。
      “娘也见到爹爹了?”他惊诧道。

      破晓的晨光微微弱弱,林间的地上泥泞湿滑,青芜拉着阮思月爬上了一座新山,走了多半程,她发现弯道上铺起了一块一块的石板路,冷幽幽的反射着天光。
      又走了一会,烈日当头时分,道路的两旁出现了碧油油的竹林,林叶莎响,鸟雀在其中穿飞脆鸣。远处薄雾炊烟直,似是有人烟。

      “思月,还能走动吗?”青芜俯下身去擦了擦儿子额头的汗。
      “能!”阮思月吃力的迈动自己的小短腿。青芜揉了揉他的头发,直起腰来继续走。
      傍晚二人入了村,村口是汪长满水草的碧绿湖水。由于人烟稀少,二人走了许久,才看到了一个在田间挑着扁担的少年。

      少年见到了青芜一愣。
      “敢问是阮先生吗?”在青芜开口之前,男孩抢先问道。
      “是,你是……?”
      “太好了!”男孩激动的扔下扁担道,“请先生跟我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青芜又一愣,拉着阮思月的手跟了过去。

      村中只十几户人家,村里来了稀客的消息瞬间传遍。男孩越走越快,兴奋的挥舞胳膊在各家门口招呼,直到全村的五十多口人都聚到了村中央处。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几遍青芜,又看看她身旁的阮思月,他仍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阮青芜,这是犬子阮思月。我们远道而来,请问这里可是烟雨村?”
      “正是!正是!”老人一拍巴掌激动道:“原来真的来了!”围观众人更是唏嘘不已,争相的往前挤,想将青芜母子看个明白。

      青芜心里觉得十分震惊,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直觉与月白有关。老者先一步让人群让出了道,将青芜母子请到自己家中。挑扁担的少年是老者的孙儿,全家为她们准备了丰盛的晚膳。
      风尘仆仆的青芜一坐下,就被轮番的敬酒。她头晕晕的听老者讲了这么个故事:

      从前这个村子只是一片荒林,没有人烟也没有野兽,离得近的村落都道这里有妖怪,凡是进去的人都没再活着出来过。突然有一天通往林间的小路上的迷雾散了,地上现出青石板路。有个大胆的青年想要去看看,不久,他带回了好消息。
      原来荒林是真,妖怪是假,林间只有一座土地庙,且已经荒芜许久了。青年试着许了个愿,居然十分灵验。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就有了这十几户人家。
      山林里土壤肥沃,花香树美,每个人都过得很幸福,后来有天他们同时做了个梦,梦到了同一个人——土地爷。
      土地爷说,村里最近要来贵客,是他上辈子的至亲至爱之人,要村民们好生相待,同时还有个少年同行,是他的后人。大家本来将信将疑,直到今天见到了阮青芜与阮思月。

      “先生的夫君可还健在?”老者又给青芜斟了杯酒。
      青芜闭上眼,她听到自己慢慢的回答道:“不在了。”
      “那先生信不信老夫说的事?”
      “信。”
      “那先生喝完这杯酒,就跟老夫走一趟土地庙吧!土地爷还对我们说,他想见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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