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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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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这种邪物,青芜自然是无从了解,月白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蛇妖食人精血,擅蛊惑。与人对视时可以控制人心。”月白道:“即时人会将蛇妖看成自己最思念的人,然后被它施蛊引诱。但是蛇妖很少直接致人于死地,往往都是慢慢耗尽人的精血,令受蛊的人始终不知情。阮承欢此次丧命于此,大概是因为遭吴氏圈禁,惹怒了蛇妖。”
“世上竟真有此等妖物?”青芜听得脸色煞白,饮血食肉的场面是她难以接受的范畴:“那承欢……是被生生吸干了血?”
“这倒没有,说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蛇妖一怒咬了他的喉,但却喝不完他的血,因而下人搬回的尸体还是温的,并没有僵透。吴氏当日将家门封了,想必也是请了高人来救。”
“……那还有救吗?”
“不好说,照理该是救不活的。等身子僵透了,更是再招魂也没有用。”
“不好说?”青芜完全忽视了月白的后一句,她像诈尸一般跳了起来,猛烈摇着月白的手道:“月白,那你知道怎么救他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月白皱着眉,拂开了青芜的手:“我只是听说过,蛇妖口下也活过人。但那人的活法,还不如干脆死了。”
“那就是能救……就是能救!月白,你告诉我怎么救他好不好?”青芜再次抓住了月白的臂,不管不顾的摇晃道:“我就这一个弟弟,求求你……我要去救他!”
“阮青芜,阮先生,我求你收收你的慈悲心好吗?”月白被摇的头痛不已,他铁起面道:“方法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未试过,成不成还是两说。他人既已去了,这都是命数,你又何苦强留?”
“月白,你不懂,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连试都不去试试吗?”想到母亲临终前的嘱托,青芜的泪泛了上来,她哽咽道:“再怎么说都是阮家的骨肉,你让我怎么跟泉下的母亲交代……承欢,是她最后的牵挂啊!”
“你不是眼睁睁看着他死,他是早已经死了!青芜,判官面前报了道的人,强行续命就是逆天而行!”
“可既然有人做过,说明逆天也不是不行啊!月白,你告诉我方法吧!我是真想去救他!”
“你多想了,我没有方法。”
月白站了起来,打算结束这场令他烦闷的对话。自从阮承欢出现的那一日,他就打心眼里说不出的不安,如今果不出所料,阮承欢人都死了,还是留给了他一堆麻烦!
“月白……”青芜见状凄楚的哭泣起来,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越发显得她在烛影里的身体单薄。
“不管你告不告诉我……我都要去看一眼承欢,他是阮家人,如今他走了,我该去送送……”她抽泣道。
“悉听尊便。”月白深深叹了口气。
“月白……我就只求你这一件事!这辈子就这一件好不好?人命关天,我也是真的不得不……”——青芜突然住了口。
因为月白已经摔门出屋了。
并非没有吵过。
婚后的日子就像家常小菜——有甜有辣,有酸有苦。
月白耍过任性,青芜也闹过脾气,可像今日一般,闹到连话也说不下去,摔门而去,还是第一次。
青芜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说是为了阮承欢,可仿佛不至如此。她既觉得对月白愧疚,又毕竟是弟弟一条人命,她心里也委屈。委屈月白的不近人情,同样委屈他会如此对自己。
抽抽噎噎的哭,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软弱过,加上一边是弟弟的死,一边是月白的冷漠,两者难于平衡,又衬得自己软弱无能,于是她便更加悲伤的彻骨。
不大的双人床,单睡的时候才发觉竟如此空旷。
青芜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辗转,眼泪鼻涕把枕巾打湿的一塌糊涂,她心想,月白大概是有地方可去的吧,窗影上的玉兰树静静的。
她并非不想去求他,她是铁了心的要救阮承欢。
最终认输的还是月白,凌晨时他溜了回来,偷偷在床边探了下青芜的额头,然后俯下身去将她搂进了怀里。幸好……幸好没有因为阮承欢再搭进去青芜的身子,若是青芜为那混小子再病一场,别说救人了,他先一把火加紧送了他找阎王报道!
“月白……”青芜醒后,看到了枕边的月白,又从他的眸子里望到了自己倒影。
昨夜哭睡在床上,她蓬头垢面,眼肿的核桃似得。往月白的怀里钻了钻,用很重的鼻音哑声道:“……答应我了?”
“你都不问问我去哪了?”月白把人从怀里拽了出来,扳住下巴舔了舔她眼角的泪痕。青芜觉得凉丝丝的,很是舒服,有一股草木香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答应了才问……”青芜嘟着嘴撒娇道。月白的脾气她最清楚,回来了便是答应了。
月白斜了她一眼,翻个身自己躺平了:“答应了,怎么谢我?”
“我去给你炒核桃!你最喜欢吃的……”
青芜惊喜的翻身跳下床,跳到一半被月白伸胳膊拉了回来,按在床上:“不用麻烦了。我昨晚站了一夜上的墙角,都没等到人来找我,现在只想吃了你。”
“月白,我们什么时候……嗯……回阮家……啊……”盏茶功夫后,青芜在一片旖旎中气喘吁吁的问道:“我们不能……不能耽搁太久……承欢他……”
“……知道了。”月白垂着头,没被束起的头发垂落到青芜的肩头,随着二人身体的交&合如波荡漾。
他的表情隐匿在一片青色阴影中,青芜看不到月白的不安。
“明早。我就陪你一起回去。”
诺大的阮家家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中,院门口的门匾上贴着黄色道符。青芜同月白迈进了大门,月白不舒服的抬头瞥了一眼,没有做声。
外院极为安静,只有几个仆从排着队匆匆而过,看到青芜时显然十分惊讶,领头的带头客客气气的朝她行了礼:“大小姐回来了。”
青芜阖首应了声,又他问道:“我回来看看,吴爹爹呢?”
“回小姐的话,老爷请了人作法,此时在少爷房里呢。”下人答道。
“知道了,你忙去吧。”青芜摆了摆手,那领头的深鞠一躬,转头要走,青芜忽然留意到了他们手里的铜盆。“等等,你们端的是什么?”
“这是老爷吩咐泡的艾水,说叫洒在各各房里的,可以驱邪。”领头好心的提醒道:“大小姐走路可要拎着些裙角,当心内庭地上都是水,滑得很。”
青芜看了月白一眼,后者轻轻摇头表示无需担心,青芜便回过头来对领头微笑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沿着卵石小径往里走,上了长廊,青芜见到中庭的假山旁摆着口金丝楠木小棺,被擦得锃亮,下方洒了水。棺材上系着白绫,棺口同样贴了数道黄符。
青芜稍稍停步看了几眼,就又往里走,来到内庭的月门旁,一个下人见到她愣了住,面色怪异的行了礼:“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另一个则掉头快步往里跑。
青芜驻足等了半响,知他是去告知吴氏了。
她边等边心里快速的盘算着,不知吴氏会不会将自己赶出去,又或者羞辱一番?无论怎样,她都要申请见一见阮承欢。
吴氏并没有叫她久等,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青芜被传进了里厅。吴氏坐在正位上,比上次相见瘦了许多,双目深凹在眼窝下,阴森之气夺走了昔日凌厉,但神情仍是严酷的。
——即便是丧子之痛,他也不愿叫青芜看低自己。
吴氏看了看面前的青芜与月白,她二人逆光而立,健康的令他感到刺目。
空气中的安静令青芜有些意外,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面色冷酷的吴氏缓缓道:“爹爹,承欢的事女儿听说了,今日特来看看他。”
没有人回应。
吴氏扭过头去端了桌上的茶,想要啜一口冷静下,手却是抖的。他又把茶放了回去,转过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青芜。
青芜被他看得不自在,少顷,吴氏的目光又落到了月白的身上。月白坦坦荡荡迎接了他的审视,目光高傲的甚至像是挑衅。
吴氏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他终于开口道:“看看?还是送送?”
救承欢的事还没有把握。青芜想了想答道:“看看,也是送送。”
‘哐啷啷’一声裂响。
方才还在桌上的茶杯被吴氏甩袖拂到了青芜的脚下,茶汤泼了青芜一身,茶杯的碎片飞溅到了房间各处。
“你弟弟还没有死!”吴氏保持着掷杯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咆哮道。
门外下人闻声捧着托盘进来,悄无声息的蹲下去捡碎片。
“滚!都给我滚!”吴氏又拾了花瓶砸过去,下人们一惊,仓惶后退着躲了出去。
“弟弟……承欢还活着?!”青芜无不惊喜的问道。
她发自肺腑的希望阮承欢能够活下来,要么也不会顶着挨骂跑这一趟。只可惜吴氏在她的脸上只看到了扭曲的嘲讽,以及即将继承家业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