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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九章 ...

  •   青芜是个利索人,屋子自然也收拾的齐整,承欢局促不安的坐在当中,实是因为四下太过简陋。他皱眉环顾着光秃秃的四壁,余光见青芜从竹门帘子底下钻了出来,手上托着盘什么老式点心。

      “只有这个了,我昨日里蒸出的桂花糕,你试试?”青芜歉意的笑了笑,将糕点放到承欢的面前,又转身替他倒了杯茶。
      桂花糕是乡下不讲究的样子,茶水是清汤泡起的碎沫子,全不入流,然而诚意满满。
      阮承欢什么没见过?这等低档的东西若换作平常,他必是要让人什么样的端来,再什么样的端回去,可奈何他今日肚中委实饿得厉害,想来青芜穷成这样,饶是有心也无力再为他买更好的了。
      于是阮承欢拿起点心,无不嫌弃的咬了一口,胡乱一嚼便抻脖子咽了下去,却是被回味愣了住。
      “怎么?”青芜看出他脸色的异样,再次歉意的笑了笑道:“果然是吃不惯么?”这点心中加过点特殊的东西,便是玉兰花。玉兰夹杂着桂花的香气,许是太香太甜了?
      “不,”阮承欢想说,这点心实在是太好吃了!可又觉得照实说了太掉身价,便闷闷的将一块桂花糕吃净了,末了忍住了舔手的欲望,低声道:“还行。”
      然后他伸手又拿了一块。
      青芜看着他的吃相,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进而忍不住微微笑了。
      早前烹了鱼,还放在厨房中没有端出来,虽说做饭这档子事全应由男子做,可月白对吃不大上心,做出的饭就也稀奇古怪,青芜不愿委屈自己的胃,索性还是自力更生。月白今日约了狸奴喝酒,厨间那鱼,也是因此而一早备下的。

      狸奴与月白在外,正说说笑笑的近了阮宅,突然提鼻一闻,他当下不高兴了:“死树妖,你还叫了别人?”
      “没有啊?”月白鼻不如他灵,待走到了家门看见了阮家马车,脸也跟着拉下来了。“哼,”他鼻间一嗤,“好么,竟又找上门了!”
      狸奴隐约猜到了缘由,亦是哼了一声,气势汹汹的跟着月白进了院。
      阮承欢刚放松了神经,斜歪在青芜的旧式木椅上,享受着第一次摆脱父亲束缚的惬意,听青芜温温和和的问他过得可好、学业如何。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突见月白带了一个花衣少年,面有不善的进了屋。

      这架势一看就是冲自己来的。阮承欢怔了一下,还犹豫着要不要先退一步,给对方个面子叫声‘姐夫’,见青芜已先一步站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笑着迎了过去:“月白,你们回来的刚好,鱼才出锅,这会吃正好!”
      月白打心眼里厌恶阮家人,这其中自然刨去了青芜与当初植他的那个阮家先人,他虽甚少听青芜抱怨家中,但内心一直认为他们全是群毫无人性,且仗势欺人的畜生。上次青芜被吴氏气得大病一场,他内心一直窝着火,这下可好了,面前正有个送上门的小畜生!
      “青芜,”月白攒了眉,盯着她道:“你让他进来做什么!还嫌我们被作践的不够么?”
      他一张脸怒气冲冲,又出言不逊,承欢吓得直缩脖子,转头想要唤贴身的丫头来保护自己,却想起了人早被他支在院外。
      “月白,别这么说,承欢还小。”青芜走上前去,将手放到月白手上,轻轻抚了一抚,又悄声道:“他难得来玩,我是个做姐姐的,你给我留些面子,好吗?”
      “面子?他爹可曾给你我留过面子!阮青芜,阮先生,您是不是又打算犯傻了?”
      “月白……”青芜急了,眼下快速地泛了红,他拽了拽月白,柔声嗔道:“你别这样。”
      “你!”月白一肚子的话还没敞开了说,就被青芜凄凄惨惨的样子憋了回去,他恨恨的一叹气,哭笑不得道:“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你拿主意吧,唉!”
      他重重的再次长哀一口气,一屁股坐进椅子中,不再言语。狸奴站在原地,看看左,看看右,最后不明就里的抓了抓头,也跟着坐下了。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可谓怨气重重。席间只青芜一个人,勉强打点着精神,左右都要照顾着情绪,先是给承欢夹菜,进而哄月白多吃,末了还要强撑着笑脸跟狸奴道一句:“喝呀,狸公子,自家人可不要见外。”
      狸奴不是个见外的猫,于是成了席中唯一响应青芜的人,他喜滋滋的喝着酒,吃着鱼,旁边弟兄气得险要背过气去,他也只是看一眼,进而继续大摇大摆的吃,反正有青芜在呢!
      当狸奴终于剔剔牙,酒足饭饱地最后一个将筷放了,承欢立时等不及地从坐上弹了起来:“青芜姐……我、我回去了!”
      “这就走了?”青芜当真是惋惜的。阮家人当时将她踹出家门,可以四年不联系,切断了彼此一切往来,如今承欢的出现,让她突地看到了一线生机,就像是‘家’这个有魅力的字眼,在对她殷殷召唤。
      承欢实际也是不想走的。他打着游学的噱头,好不容易跟家中讨了几日闲,哪是真的去学?本想投奔青芜,赖在乡下厮混几日,过过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谁成想这个叫做‘月白’的白面玉人儿般的姐夫,竟是如此的不待见自己!
      “嗯,这就走。姐。”承欢红了眼圈,他还是少年,眼皮子尚难挂住泪,心中又着实憋屈可惜这个假期。乡下虽破,可他还是挺喜欢的,青芜又是个好相处的人,并不像父亲常骂的那样不堪。
      “承欢,你等下。”青芜摸摸他的手肘,转身拿纸包了包桂花糕,回来塞到他手上道:“这个你拿着,路上小心,也别饿着自己。”
      “嗯。”承欢点了点头,向院外走去,待见到了原地待命的一队人马,忽的自觉腰杆又硬回了一些。他停住了步子,回头微笑道:“青芜姐,我下次还能来吗?”
      “能啊!”青芜不顾月白在旁连翻白眼,上前了一步道:“这是阮……是我的家,你随时可以来,不过……”
      “不过什么?”承欢忙问道。
      “不过你不可因此惹吴爹爹的气,知道吗?”青芜与吴氏的关系已经够糟了,她可不想因此再惹上什么糟心事。
      承欢点了点头,随即一拍胸脯道:“没问题!青芜姐,你放心,我保管爹他什么也不知道!”
      瞒着吴氏,这不是青芜想要的答案,然而想到两边关系,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就依着承欢去了。

      阮承欢此行自然没能玩痛快了。他回家百无聊赖的过了个把月,又惦记着再去一趟乡下。这次他做足了功课,先是潜人给青芜那边递了话,待得到了准确答复后,就拉着吴氏软磨硬泡了好一阵,非说上次游学十分受用,自己在家中见不了世面,要再来一次。
      吴氏现在一介男子独撑着一个阮家,府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事,他分身无术,哪还顾得上成了年的儿子,索性纵着他玩两年,找个好人家的女儿娶过来给他做倒插媳妇便罢。如此想想,觉得承欢也是要强好学,便准了。
      承欢两头得了准话,喜得过年似得,收拾了行囊,第二日就上了马车,迫不及待的去了乡下,这回可是不再怕月白了。
      ——青芜信中明明白白的准了他,可以在乡下住几日,那白面姐夫纵然再耀武扬威,可总也要听姐姐的话不是?
      阮府的马车午时开进了破旧的祖宅大门,这回阮承欢只带了马夫和一名贴身小厮,他下车后指挥马夫将行李搬进了屋内,等他返回后就从荷包中掏了吊钱,塞到马夫手中,让他先回家里去,过几日再来接他,嘴巴要闭严。马车夫接过钱,点头哈腰的一通保证,抬脚上了车,一抽鞭子掉头走了。

      青芜早就迎了出去,月白坐在屋中,看她站在大太阳下将阮承欢领进了屋,这几日春正浓,阮承欢在车中颠簸大半日,一张脸红彤彤的既疲倦又兴奋。月白将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还是找不出半点值得喜爱的地方,却又着实挑不出毛病来,于是略略一点头,不再理她二人,起身回房去了。
      青芜将阮承欢安顿在了隔壁偏房。借口午后休憩,她急急忙忙的退出了屋,回身去找月白。阮承欢自己斜躺了一回,百无聊赖。起身走到门外,他撩起帘子唤来自己的贴身小厮。
      小厮名叫‘黄二’,被青芜安排在了承欢门外——一处实连屋子都算不上的窄小隔间。并非青芜看他是个下人,而是家中再无他房了。自小混在阮府,黄二因贴身服侍承欢也算的半个主子,哪受过这等委屈?极不满的嘟嘟囔囔起了身,他看出了阮承欢竟全不在乎住的简陋,这才讪讪的闭了嘴。主子都没嫌弃,哪有他个做奴才先嫌弃的道理?

      阮承欢朝他招招手,放了帘子走回屋中重又躺下,黄二跟进屋中,跪在阮承欢脚边,给他一轻一重的捏腿。
      阮承欢闭眼哼了声,似乎十分享受。过了半响他突地侧过身,胳膊支起脑袋看着黄二道:“喂,你说说,我们去玩点什么好呢?”
      “这……”黄二歪着脑袋想了想:“主子,咱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吃过晚饭,再问问大……咳,问问……呃……”搜肠刮肚,他也没找出个合适的字眼来称呼青芜。
      “那是我大姐!你叫声大小姐就行,我爹不在这。”承欢不耐烦的一甩手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只是……唉!”他叹息一声,又仰面躺了回去,却是喜滋滋的表情。
      黄二会意,手下略施力道捏了他的小腿一把,凑上头去:“我知道,主子这是突的得了自由,高兴的不知怎么着才好了吧?”
      “狗东西!”阮承欢偏头瞪了他一眼,手指狠狠戳着他的额头嗔笑道:“就数你鬼灵精!”
      “嘿嘿!”黄二十分受用的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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