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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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的午后十分安静，二人一不说话，就只能听见院角里的弱弱虫鸣。阮承欢开始觉得眼皮沉重，打了个哈切，他渐渐地睡了过去，黄二伏在他床边，也撑着下巴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青芜站在门外敲门。轻轻地，她试探着叫：“承欢，承欢？”黄二听见了，起身走过去将门开了条缝，露出青芜半张微笑的脸来：“是你啊，承欢还睡呢？”
黄二扭头看了眼阮承欢：“回大小姐的话，主子刚醒。”
“哦，”青芜点头道：“那收拾收拾起来吧，我带他出去转转。”
黄二低声答“是”，将门又闭了。转回身走到床边，他开始帮阮承欢将睡乱的衣角扯齐整。
半响，阮承欢站到了正堂中。青芜朝他伸出了手：“承欢，我带你出去走走，往后你玩回来也认得家门。”
倘若这所破房子也能称得上是家，阮承欢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不是家了！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他先一个走出了屋，青芜尽量无视月白在身后的冷笑，随着走了出去。
乡下正是樱红柳绿的烂漫时节，此情此景落入文人骚客的眼中，尽可以吟成一首文辞华丽的美诗，只可惜阮承欢没这个心气儿，他平日里被严厉的先生管教成了闷葫芦，如今躲出了家门，他一门心思的就只想玩。
转转悠悠一大圈，阮承欢又跟着青芜回了家，他一屁股坐进木椅中，索然无味的看着门外道：“青芜姐，你住的地方也没什么意思。我白走了一下午，满山满景的，都还不如你院里的这株玉兰好看！”他是在京中住惯了的人，看得出这玉兰有些不同，但素白素白的，却是引不起他的兴趣。
月白玉兰正值花期，深深的巷子里的尽是它的花香。青芜手里头剥着晚饭吃的花生，她笑了笑，不抬头道：“这乡下稀罕的东西可多着呢，承欢，你是不知道。”
阮承欢听着来了兴致，他朝角落里的黄二招了下手，后者麻溜的搬了个小凳到他面前。阮承欢将脚放在凳上，由着黄二捶捶打打，他偏头看向青芜：“稀罕？有什么稀罕的，青芜姐你快告诉我，我也好去瞧瞧！”
“这……”青芜卖了关子，纵然有心显摆，可又无法接下去。她沉吟半响，末了抬起头：“呵，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些花花草草的，城里不多见，想必你也不喜欢。”转念她想到月白不知何时出去的，现下仍未回家。看了眼窗外渐黑的天色，青芜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膝上落下的红色花生皮儿，微笑道：“承欢，你姐夫快该回来了。”
阮承欢满不在乎的‘哦’了一声，懒洋洋的伸起了懒腰。他突然将脚凳踢了开，跳起来说道：“那我去屋里歇会，青芜姐，吃饭时候你再叫我！”对于月白这个冷面姐夫，阮承欢打算能避则避，一是知道月白不喜欢自己，二是他也同样不喜欢月白。阮承欢心下觉得月白美则美矣，只是全无男子的‘温良夫德’。
再说自从阮承欢中午进了家门，月白就没来由的一阵胸闷，只好出去透气。青芜与阮家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限，按说事情已不可能更糟，就算阮承欢的事被揭发，阮家人以此作为话柄上门寻事，月白也自有办法护得青芜周全。月白知道青芜对阮家家产无意相争，可他仍是担心，隐隐的总觉得心下不安。
实则青芜所求也确实不多，她虽为长女，但对阮家的百年基业并不感兴趣。大抵是生来便含了金汤勺，又早早的经历了人情冷暖，对身外之物便越发淡泊了。阮承欢也是看清楚了她这点，才敢上门招惹，否则若换了个有心计的姐姐，他身为二子，怕是躲都躲不起的，哪还敢上赶着？
青芜只想在阮承欢身上找回一点亲情温暖，他虽是吴氏的骨肉，但身上不可否认的流淌着母亲的血。阮承欢的眼角眉梢，一颦一笑，总有一些地方让青芜想到母亲，以及昔日的府里的美好时光。这感觉让青芜很舒服，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局外人。而她既不是一个人，又身为承欢的长姐，为了母亲临别前的嘱托，她便心甘情愿的照顾着弟弟，纵容着弟弟，事情就这么简单，无须赘述。阮青芜不是个大女子主义的人，偏在这件事上断然的认定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入了春，白日渐长，咸鸭蛋似得日头一沉过西山，天忽的青黑下来，进而星星点点浮上了夜空。月白终于晃进了家门，阮承欢却是已饿的瘫在了床上。——姐夫不知去向，青芜执意要等，迟迟不肯开饭，他就只好咬牙切齿的陪着等。
“回来了？”青芜陪着笑凑了上去，趁着无人在月白的脸上亲了一口，惴惴不安的开口道：“没生气吧？”
月白瞟了她一眼，看青芜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眼巴巴的盼着自己对她笑一下，忽而有一瞬的心酸，他承认自己让青芜难做了。
“没事。”月白淡淡一笑，移开了视线，边脱外衣边道：“那小蹄子呢？”
“屋里躺着呢，等你等得饿坏了！”青芜低笑一声，转身走向里屋道：“你去换件舒服衣裳，我这就去叫他起，咱们一块吃饭。”
“嗯。”月白口中应了声，掀帘进了隔壁房间。青芜则嘱咐了黄二叫醒承欢，自己钻去厨房忙的叮叮当当。
终于，阮承欢可算盼来了月白！他中午进门就被月白摆了道冷脸，如今又为着他饿了大半个下午，他可是憋了口大气，然所有的气，却都在见了晚饭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一桌子家常，阮承欢几算是扑在了案上吃。抱着个缺了角的瓷碗，他呼噜呼噜的往嘴中扒饭，看起来真是饿极了！一双筷子用的灵巧，他挑挑拣拣的专夹大肉往嘴里送，吧嗒吧嗒的咬的嘴角都溢出了油汁。黄二身为仆役也上了桌，因为实在没别的地方专供他一人吃了。他坐在阮承欢身旁，对主子吃出的不雅声音充耳不闻。青芜与月白对视一眼，明白过来这位阮家少爷看来在家中必也是这副德行，然后不约而同的都又想到了狸奴。
兴许狸奴在，月白还能陪着喝上两口酒，青芜偷眼见月白没什么胃口，自己也不好没心没肺的陪着承欢吃。索性她早早的就放了筷，看着阮承欢自顾自地又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心满意足的收了口。胃口一饱，阮承欢的少爷脾气就上来了，他颇为不满的皱起了眉：“青芜姐，怎么没有汤？”
“啊！”青芜离府时间太久，几乎忘干净了府里的规矩是饭毕后，人人都要喝上一小碗靓汤，俗称‘溜缝儿’。
“承欢，对不起，”她歉意的笑道：“我……”，话没说完，月白却是不管那套，‘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没汤！下次要喝让他煲去。”他一指已站到了阮承欢身后的黄二道：“还有，一会你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
“我？”黄二当下不乐意了，他扁着嘴刚要抗议，月白已拉了青芜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进了里屋。
“主子！小的什么时候干过这等粗活了！”黄二吊着嗓门抱怨道：“在府里从来都是……”
“哎呀让你干你就干嘛！”阮承欢才懒得听他啰嗦，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反正又不是自己做，他填饱了肚子就开始犯困。丢下了可怜的黄二自己飘回自己屋里，他鞋也没脱就躺倒在床上打瞌睡。
如今没了家中的各种管制，阮承欢算是暴露了本性，贪吃贪睡，好逸恶劳，他翻过来掉过去的摆成各种姿势睡觉，没人来纠正他的睡姿不雅，也没人来过问他的功课做完了没，真好！
黄二没了撑腰的，闷声闷气的刷锅又洗碗，干完活回到屋中，还要伺候主子歇息。他将睡成死猪一般的阮承欢搬正了姿势，帮他褪下外衣，展开薄棉被将不老实的四肢塞了进去，他这才松了口气，退到了隔间里休息。
阮承欢睡到四更天，突然醒了过来，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月色愣了一会：“黄二？”
“诶，少爷。”黄二在隔壁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半响趿着鞋进了屋：“您怎么醒了？”
“你听听，是什么声音？”阮承欢来了精神，一拍床板坐了起来：“你好好听听！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好像是……好像又不是。”黄二打了个哈切道：“少爷，咱睡吧，管他们呢！”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阮承欢伸出一只白脚蹬了他一下，直将黄二踹坐到了地上，傻乎乎的看着他。黄二心思道，少爷您是不缺睡，我可是伺候了一整天！
隔壁房确实有高高低低的交谈声，阮承欢滋生出了闲心，好事的蹦下床，黄二忙给他披了衣，阮承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领头抹黑寻出了屋去。
穿堂而过，院外一地的清冷月光，山风袭来，吹得阮承欢打了个激灵，他站在青芜屋外，窗那头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