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聊斋伪女尊）》YS晏殊

21、第二十三章

　　“月白，你想要什么聘礼？”
　　一日，狸奴被紫茹缠在了家中，青芜同月白散步到村外的小河旁。五月的太阳暖融融的，晒的人心都酥了，河塘里一队野鸭悠悠闲闲的浮游在光影里。月白闻声转过头来。
　　“哪有人这么问的，”月白不高兴道：“怎么，先生竟是连想也懒得替我想了？”
　　“当然不是了！”青芜急忙上前，红着脸抱住月白的臂，仰头撒娇道：“只是我思来想去，心中惶恐，自己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娶你。月白，你若不嫌弃，我将自己抵给你好不好，一辈子不收回的……”
　　“咦？这人今儿倒是奇了怪了，”月白笑着拉开青芜，仔仔细细打量她道：“怎么这么主动？”
　　青芜被看的心虚，扭捏地踢起脚下的石子道：“哪里奇怪了，我看紫茹都是这么对花狸的，换你你却不喜欢。”今日午后，青芜亲眼看见紫茹趁狸奴吃了些酒，便甜言蜜语地哄他吹捧他，乐的狸奴竟当众吻住了她。
　　再接下来，青芜与月白便被紫茹支了出来散步。她二人独处屋中，狸奴又醉着，会发生什么不用想也知。
　　倘若换做从前，青芜一定会皱眉制止的，且要说出通篇大论的世俗道理来感化二人。可如今，她非但什么也没说便成全了紫茹，心中反倒还羡慕的紧呢。
　　可见美色最易蒙人心智，她阮青芜是彻彻底底的沦陷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月白将青芜拉到了一株柳树下，借着长长的柳条遮他住二人，捧住青芜的脸，笑着道了句：“今日回去，我可要好好谢谢紫茹了。”便与她拥吻了起来。
　　小河潺潺，草虫鸣的人心鼓噪不止，青芜被吻得胸脯急促起伏着，面色红艳得彷若十月枫霜。
　　“月白……你我成亲后，你的名会与我刻在一起……”她大口的喘息道：“无论是在祖宗的祠堂里，还是死后的墓碑上，你我都要在一起！”
　　“前者容易，后者么……”月白愣了一愣，柔声道：“好好的，说什么死呢。”
　　“我不说，你倒时忘了我怎么办？”青芜眼中尽是动情的泪光，不依不饶道：“我身子不好，定是要先一步去的，只是不知要在底下等你多少岁月，你不要让我空等。我如今只想听你许我一句，不会让我孤独的等待个没完，我即使是烂成了泥，你也要挖我出来同你合葬，好不好？”
　　“越说越不像话了，”月白吻停在她颈侧，皱眉道：“你怎知就是自己先去？不要乱想。”
　　“你骗不了我，”青芜抚了抚月白的侧脸，轻声道：“你或许并不是不死之身，也有寿尽的一日，但总归强过我枯叶似的身子，千疮百孔。我承认自己自私，即便死了也不想你忘记我，月白……”
　　“好了好了，”月白听的心乱如麻，急迫的打断她道：“我答应你，别再说了，好吗？”末了，将青芜的头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叹息半响，怅然道：“我会好好守着你，不让你死的。”
　　“这就是你孩子气了。”青芜在他怀中舒服的蹭了蹭，鼻息中尽是月白的味道，她安心道：“人命在天，不在你我手中，不过我有你这句话便知足了。”

　　婚期定在一月后，掐指一算，她与他相遇不过半载，青芜从未想过，即使在她落寞后仍会有人愿意相伴终老，她真是交了好运，而他是她的福分。
　　毕竟是阮家的长女，按理是该回家通报一声的，只是青芜拿不准继父的意思，为求妥当，她先修书一封，托人递回家去问问他的意思。谁知令青芜吃惊的是，吴氏居然回信了，虽只字未提会替她备聘礼之事，然也规规矩矩的道了贺，连青芜所提的，将月白之名刻在族谱上都应下了，又说婚事在乡下简单办办就好，家里当日会派人去帮忙。
　　虽本是理应之事，然青芜本是做好长期抗争的准备的，谁人不知阮氏向来是商商联姻？她私定婚约，家中不知会怎么看。不过随他们怎么看吧，她只要他。
　　青芜喜滋滋的晃着回信，跑去找月白。月白这几日突起了学做饭的念头，此时正挽着袖口，在翻炒一锅辣味田螺。

　　“你看你看，”青芜将信塞到月白手中，自己却扭头自锅里捏了个螺要吃。滚了油的螺十分烫手，她边嘘着边快速的把螺尾的小盖一挑，扬手对月白笑笑道：“相公的手艺，为妻先尝尝！”说着就把螺口塞到口中，撅嘴嗦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月白用锅柄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笑着将青芜搂了过来，一手展信，一手抓了她又要伸入锅中的手，边看信边道：“田螺性凉，我待会下点假蒌中和一下，你先别急着吃，小心闹肚子。”
　　青芜‘嗯’了一声，捞田螺的手改为环住月白的腰，头靠向他的肩。月白作势将信纸偏向青芜，过了半响道：“就为了这个？也值当你高兴成这样。”
　　“你看啊！”青芜将尖尖的指甲戳向信纸道：“他同意将你我的名字刻在族谱上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阮青芜，”月白叹气道：“你也太好脾气了，这都是你应得的。不过即使他不答应也无所谓，否则难不成我苏月白还要听他的？”
　　“不用不用~！”青芜抬手用力捏了捏月白的鼻尖，跳开道：“谁敢管你呀！”
　　始料不及，月白愣了一下，后一把将青芜拉了回来，顶到灶案边，以手拦住她退路，笑道：“先生可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当真一点不怕我了？今天就敢欺负我，若不教训一下，日后岂不上房揭瓦？来来来，为夫给你长长记性！”说罢，作势要咬她的脖。
　　“啊，狸奴！”青芜突然指着锅道：“它在偷吃！”
　　“怎么又是你……”月白被人打扰，烦躁的一转头，青芜却从背后包抄了上来，搂住月白的脖子，在他耳后狠狠的嘬了一口。
　　哪里有什么狸奴？月白才知竟被她骗了。
　　再回首，青芜已溜了出了老远，贴着门口傻傻笑道：“月白，刚忘了说，你忘了放盐了！”吐了吐舌头，掀帘跑了。

　　六月末，青芜院外的几簇坤藤开得正热烈，青芜喜它橘红色的光彩，说是像开了满枝的小太阳，看得人心暖暖的。月白便摘了几束插在水瓶里，放在青芜的床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连日不衰。
　　近日紫茹的病几已痊愈，狸奴便将她迁到了自己常驻的僧庙后院里，与一些寻常竹类混种于一处，由老少二僧照料着。
　　青芜在乡间的名声很好，又是镇中唯一的教书先生，受人敬仰，于是结婚当日，自是能来的皆来了。

　　月白铺了少说十余张喜桌，将不大的小院挤得满满当当的，然却也坐不下小半个镇的客。青芜起初还托人在门口登记来宾姓名，之后索性放弃了，将大门一敞，走过路过的都进来喝杯喜酒！
　　席间月白身披红衣，举止落落大方，一杯接一杯的迎着人的祝福将酒杯清空，看得众人拍手叫好，亦看得青芜目瞪口呆，她竟不知他如此能饮！
　　日近黄昏。“差不多算了，”狸奴是侍郎，他瞥了月白一眼，替他挡下一杯酒道：“高兴也没这么灌的，难道晚上的洞房你不入了？”
　　“你倒是提醒了我，”月白喜滋滋第地又喝下一杯，道：“最后一杯！剩下的交给你了。嗯？青芜呢，她刚还在这。”
　　“我方才见她去院门方向了。”
　　“噢，那我……”
　　狸奴摆了摆手，难得仗义道：“去吧去吧！这有我呢。好了，安，心，啦！”
　　“好，谢了！”月白拍了拍狸奴的肩，转身去寻青芜。

　　夜色脉脉如水，青芜倚在院门外，看月光仿佛将身边的喧嚣都染静了。
　　“想什么呢？”月白走过去，立在她身旁道：“里边差不多快散了，你累了吧？”
　　“我还好，你呢？”青芜冲他温柔笑了笑，月白却在她的神色中看到了几许落寞，便走近了些，扶住青芜的下巴，令她望向自己，道：“……怎么了？不开心么，跟我说说。”
　　青芜眼中忽而泪光一闪，慢慢垂下眼帘，头靠向月白的肩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在等……家里到现在都还没来人。”
　　“就是为这个？”月白叹了口气，柔声道：“他们爱来就来，不来便算，你何苦将自己的喜乐挂在不把你当回事的人身上，平白的惹气受。”
　　“我都明白，可我就是……”青芜停了口，默默半响后，从月白的怀里抬起头来，勉强笑道：“算了……月白，我们回去吧。”
　　“嗯。”月白看得心中一梗，揉了揉她头，拉起青芜的手往回走。

　　“青芜。”身后一个冷冰冰的男声道。
　　青芜诧异回头，见继父吴氏拉着弟弟阮承欢的手，立在一片树影里。
　　方才她沉浸在失落中，也没注意到阮家一行人，然自己所说的字字句句，想必都叫吴氏都听了去。
　　承欢挣开父亲的手，美颠颠的跑了过来，抱住青芜的腰道：“青芜姐姐，你怎么不回家看我？我好想你！”
　　青芜蹲下身去，爱怜的拍了拍承欢的头：“欢儿半年不见，又长高了些呢。”——承欢，承欢膝下，多么喜气的名字，弟弟的命却是要比自己好出许多。
　　“承欢，你过来。”吴氏冷冷道。召回承欢，又绷着脸打量了月白半响，转向对青芜道：“青芜，你新婚，我本可以不来的，但贺礼我还是要送。”
　　青芜十分意外，屈膝一礼道：“劳爹爹费心了，青芜身子不好，不能回家对您尽孝，还要家里惦记着，心中着实不安，请爹爹勿怪。”
　　吴氏‘哼’了一声，闻言却没接话，看着青芜，却仿佛无心似得对月白道：“你就是新进门的新人？叫苏月白的？”
　　月白见他正眼也不瞧自己，很是高傲，便淡淡应道：“我是。”
　　吴氏余光里见月白连一点对自己行礼的意思也无，便慢慢转过头去，上上下下重又将他看了一遍，末了，道了声：“好。”
　　‘好？’青芜摸不透吴氏的‘好’为何意。回过头去，见他已走到了月白的身前，突然抬起手来，重重的打了月白一巴掌，怒笑道：“即是新人，就该好好地听我的训！方才你那句‘爱来不来，不来便算’，可是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