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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九章 ...

  •   大抵是老天有眼,月白情场得意的很,因而二人输的险将衣裤也当了,自赌场中出来后,蹦一蹦,浑身都听不见个子儿响。
      可再穷,做人也是惬意。
      苍穹之下,漫天繁星,二人溜达到了村外的野林里,月白喜泥土的清香,遂躺了下来,狸奴化做猫,尾巴围住身子,卧在他肘边。
      花草为床,月色为被,望着亘古不变的银河,月白忆起本体中的岁月,那是日复一日的过了几百年,先是野生在山间,后来通了灵,被一阮姓的女子挖走,植在了她家小院内,每天看着同样的风景,吹着同样的山风,一过就是几十年。
      阮姓女子的样貌在记忆中已模糊了,他只记得后来她娶了夫,再后来发达了,便全家搬去了城里,这山间的旧宅被上了锁,铜锁沉甸甸坠在院门外,一坠就是四百多年。
      起初,月白偶然听到过邻里议论起阮女,说她在城里又娶了二房,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生了个胖娃娃,阮女紧跟着平步青云,再后来,就是她的家业如何如何兴盛了。话在邻居间传多了,越传越神乎,后来认识她的老人们死了,孩子们成了年,孩子的孩子们长了起来,大家对比着阮家破败的旧宅,便觉得所有话都是天外传说一般,一笑置之,并不太信,渐渐的就没人再聊起了。
      破旧的宅子,只月白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习惯了寂寞的他,平日里有狸奴解闷,倒不难挨,直到那日有人急匆匆的开锁,那锁封了百年,早已锈坏了。
      青芜拿着的钥匙也旧的可以,好不容易才捅进了锁眼里,刚一拧,便断在了里边。
      送她来的仆人们拎着包袱行李,嘀咕道:“还真是晦气!”声音也不压,全然不怕青芜会听在耳里。青芜果然忍了,见门把已裂了,索性使力一推,院门便开了。
      往后,这就是她的家。

      她就是这样进入了月白的世界。穿着淡绿色褙子,看起来很干瘦,冬日的寒风将她的衣袍吹透,青芜鼻头红彤彤的,那模样算不得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狼狈、风尘仆仆的。
      月白打一眼见到,就知道了结果,因而开始对她并不上心。他知道,他会看着她渐渐老去,直到像是颗无名枯草一般,躺在了春风里,再起不来,慢慢化作枯骨,或被人掩埋悼念,或被丢在哪个山坡后,见证着日月轮换,野草会在她头颅中发芽,她将变为另一种存在。而月白则会继续活下去。

      “想她呢?”狸奴难得正经的问道,山风吹动被毛,它扭过头去,慢慢舔起毛来。
      “嗯。”月白应道:“但不止是青芜。”
      “还有谁?……那个当初拔你来种着玩儿的?”
      月白横了他一眼,沉默半响,道:“有时想想,他们也挺可怜的。”
      狸奴‘哦’了一声,大概是玩的太乏,没继续接话,下巴垫在月白臂上,慢慢睡了。
      远处的小村,一家家灯火渐渐灭了,不久,整个村落便沉寂在了夜色里,只池塘里的蛙和草丛中的虫,时而鼓噪两声,陪着月白,直到他也慢慢睡了。
      二人野宿,过了三更天,狸奴嘴突然抽搐起来,咿咿的说着梦语,进而猛然惊醒。
      “月白!”狸奴尖声道:“快起来快起来!出事了!”

      “嗯?”月白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
      “起来、起来啊!”狸奴使劲推搡着他,末了,整个身子坐到了他脸上,乱抓乱挠:“别睡了啊!要死人了!喂!”
      月白吃了它一嘴猫毛,‘呸呸’着挣了起来:“谁死了?我倒快被你压死了!”——揪住狸奴的后脖颈,将它甩了出去。
      “紫茄子,紫茄子!她被人挖了!”狸奴尖叫道,看月白茫然的望向自己,急的挥舞起了前爪,飞快地比划着:“就是那个什么竹子来着…紫茹、哦,龙鳞紫茹!”话毕,两爪一拍,一脸笃定的点了点头。
      “你不是不在意她么,”月白掐着太阳穴坐了起来,叹气道:“是谁说的来着:万一化成个带把的,岂不坑了他?”
      “没的事没的事!”狸奴呲牙道:“我看了,真是个美人儿呢!”
      “好吧,可就算是个美人,被人挖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托梦给我了!就是刚刚的事,哎呀,祖宗!咱别说了,就要来不及了!先去吧!”狸奴就势一跳,窜到了月白脖子上,抓着他的发髻,呼喝道:“走走走!”爪伸向远方,做了个‘上!’的姿势。
      月白无奈,只好驮着狸奴,念咒施法,平地起了绿风,带着他二人,转眼立在了土地庙殿的西侧。

      斋庭外的紫竹林,月白曾在这里见过紫茹,如今果然没了她的身影,竹丛下却有个新挖的坑,坑里有断了一半的竹根,旁丢了柄带土的铁铲。
      “该死,晚了!”狸奴跳下地来,爪未着地便化作人型,一脚踢飞了那铁铲,愤愤然道:“这山不是被封了阵吗?怎就混进来个外人!看着紫茹稀奇,便挖走了据为己有!”
      “先前没见你稀罕,如今见有人抢,你才知道着急,”月白好笑道,看狸奴急的七窍冒烟儿,宽慰他道:“你也先别慌,结界易进难出,我们去追,想必人还没走远!”
      “嗯!”

      挖走紫茹的人约莫是个道士,附近留下了些丹丸味道,二人便顺着寻去,疾行数里山路,终在日出前追上了他们。

      狸奴远远地望见,一个中年道士手持着幡杖背着紫茹,右手里拿了个瓦罐,紧紧攥握着,倒在路边靠着石头,似是在休息,便大喝一声:“狂人休走!”冲了过去,谁知近了一看,那人竟已是枯尸模样,脖子上血淋淋一处咬痕,已是黑了,显然被什么吸了精血。
      月白皱眉拦住狸奴:“我看看。”见那道士抓着的瓦罐里,盖子被顶的‘砰砰’做响,便从他手中取了下来,将盖掀了,里边倏忽喷出一道霜色的浓烟,飞旋着冲到二人面前,烟雾尽散后,现出一个裸身的女子来,瑟瑟伏跪于地,再一抬头,是倾国倾城的容貌。
      “月白公子,狸奴……”紫茹惊喘不定,红着眼眶,哽咽说道:“幸亏你们来了,否则我…我……”
      “这……”月白脸腾的红了,别过脸去对狸奴道:“剩下的你处理吧……”退到了一边去听侯着。
      狸奴硬着头皮过去,边将自己的外衫褪了,给紫茹裹上,边数落她道:“你怎么这么笨!变人也不知道变件衣服出来!”
      “我这是第一次……”紫茹委屈道:“那道士将我拔了,强行逼出精魄,装于罐内镇压,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话说一半,嘤嘤啼啼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狸奴没好气道:“哭什么哭,这不没事了?”
      紫茹抽泣道:“但我如今脚下无根,只需半时辰,怕就要死了,求公子救我!”
      “先将她送回去吧。”月白插嘴道。
      “不行,那不安全!”狸奴想了想,抱着紫茹站了起来。
      “那去哪?”月白自觉的走过去,背起了竹身。
      “去阮青芜那。”
      “什么?”月白忙摆了摆手:“不妥不妥,她已快被我吓死了!再添一个,不是要她命么?”
      “你知道个屁!”狸奴不由分说,已就地施法,遁去了。月白一愣:“这叫什么事?”无法,只好跟着回了村。

      再说阮青芜,这几日求不来月白,干脆跟学堂里请了假,仗着初夏的阳光和丽,每日坐在破院里,守在玉兰树旁,时而提笔描摹它的繁茂样子,时而拿书念与它听,或说些朝野故事,这日辰时起床后,她吃过晨点,依旧打算如此。
      青芜刚搬了个竹马札坐到玉兰树旁,右手抓起旧蒲扇,打着腿上越来越多的蚊虫,便见有人一脚踹开了她家院门,一个鲜衣少年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怀抱着个裸身女人,被衣服盖着,已虚脱的垂下了头去。
      “呃…这位公子?”青芜一僵:“您们这是要……?”客客气气的迎了过去。谁知狸奴与她打了个照面,径直擦身而过,三两步登上面前台阶,又踹开了她家堂门,进了屋,往里走去,再踹开了屋门,将紫茹放到了青芜的床上。
      青芜看着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傻站在院内,不知月白已站在了自己身侧。
      月白看看青芜尖俏的侧脸,又看看她刚方才坐过的地方——那玉兰树旁的草地上,已被她连日的徘徊踏出了个浅浅的坑来。心中忽而一紧。
      一阵熟悉的香气袭来,青芜的思绪被勾回到自己身边,她猛然扭头,便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立在身旁,还是昔日的倜傥模样。
      月白定定的回望着她,嘴唇微启了启,慢慢挤出三个字来:“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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