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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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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错神间突有数团青烟,平地窜起,骤然团围住月白,如烟带般交缠游窜,进而又发出了尖厉的女笑,回荡在山野林间,“嘻嘻!”、“嘻嘻!!”的,,令人闻之丧胆。
半响后,其中一团青烟先一步带头落了地,紧接着,自雾后踱出只六尾美狐来。——虽是兽身,然却掩不住通身的媚骨妖娆,对月白斜飞起一双流火媚眼来,以爪掩面笑道:“公子好绝情!姑娘们伺候你一整日,竟叫我们‘滚’出来?”
“谁说不是呢!”又一只四尾白狐扭腰走了出来,将毛绒绒的蓬尾勾住了月白的小腿,上下爱抚道:“公子这么个嫡仙似的人儿,怎却与旁人亲热?真叫姐妹们看的眼馋!”
“嘻嘻。公子何不同我们乐乐?”有股青烟飞来,缠住了月白的脖,嗔笑道。
“公子,何必去讨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的心!”
“唉,冷落了贴心人儿~公子,您真是舍近求远呐!~”
“公子~”
“月白公子~~嘻嘻!”
几只忽影忽实的狐妖,你言我语的撩拨着。
月白只是面沉如水,冷冷道:“人形都没修出的畜生们,何时竟敢窥视起我了?仔细你们的好皮!”
“人形虽还没有,但影儿也能让公子受用的,不如试试?”六尾美狐笑道。前爪立起,踮脚倏忽化作了一股烟影,亭亭若少女,纤腰款摆着走近。又道:“都说千里内的妖,数月白公子最好脾性,怎会狠心剥了咱姐妹的皮?”
“狐媚妖术,装人只学个皮毛,竟还不知收敛!”月白嗤笑道:“你们脚下是土地爷地盘,嚣张太甚,不怕他散了你们百年修行?”
六尾当下停了步。斟酌片刻,化回狐身,笑骂道:“土地老儿,真真坏我姐妹好事!罢了!”
缠着月白的几只见状,也跟着踱远了立着。
“由畜为妖,已忍过了百年孤寂。如今有了慧根,若不想再轮回入畜道,修得人形才是正途。”月白好心告诫道:“你们好自为之吧,只一点,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别看。更少出来吓人,尤其是我屋里那位,你们见了给我躲远远的!若有下次,我绝不轻纵!”
“是是是~咱们不会坏了您的好事的~”六尾撇撇嘴道:“姐妹们,散了散了!”临去了,忍不住回头抱怨了道:“还有公子,能不能轻些使唤我们姐妹?今日又做饭又推船的,要知自成妖后,咱还没这么累过!”言毕,化雾匿去了。
山间浓雾紧跟着散了。
心里头惦记着青芜,月白返身回屋。途经庙殿西侧的斋庭外时,突的住了步。
朗朗乾坤,月明星稀,面前正是栏经年失修的紫竹林。其中有一根,竿高且茁壮的龙鳞紫茹,正垂了束穗似得嫩绿花枝,迎风柔柔摇着,挡了月白的去路。
月白小退半步,倾头看那花枝,不紧不慢道:“一时大意,竟没发现还有人。怎么,拦我何事?”
那棵紫茹摇晃起枝叶来,擦出‘莎莎’声响,似有女声喏喏道:“面前的,可是月白公子?”
月白道:“正是,姑娘是?”
紫茹答道:“小女紫茹,见过月白公子。冒昧相拦,想问公子打听个人。”
“姑娘请问,定知无不言。“
紫茹似是十分欣喜,忙竿身弯了弯,犹如屈膝拘礼,道:“公子可知,狸公子现下何处?他好久没来这里了……啊,就是那只通背花斑、踏雪白爪的狸花猫、方圆百里内,最最好看的那一只!”
“狸奴啊,我知道他。”月白偏头道:“怎么,姑娘找他有事?”
“我……”龙鳞紫茹又抖了抖竹身,伸出束新枝摆至月白面前,恭敬道:“劳烦公子,替我将这个交给狸公子,好吗?就说……说朔月那晚,西斋院外的紫茹想见他。”新枝即展,叶上托的是截残皮断竹。
——紫色竹身光滑细润,若雕做笛萧必属上品,可惜上有三道触目的抓痕,不消说,必又是狸奴那厮惹的好事。
月白看面前的紫茹竹体,竹节似紫鳞,身挺拔而叶翠,下有无数初笋争相依傍,风过时,竹身摇曳如游龙。心知她必不是凡品,只是不知修为几何。
“姑娘为何不亲自送?”月白道:“心意经由他人手,毕竟打了折扣。”
“说出来让公子笑话,小女愚钝,还未修得人身……”紫茹黯然道:“况且,狸奴他……他嫌我丑。”说时,竹叶悉索,似是悲叹。
“那好罢。”月白将断竹小心收好后,再次点了点头道:“我会交给狸奴的,只是他来不来……”
“多谢公子!”紫茹开心道:“能送到便好了!”
如此再回屋,夜已三更。青芜昏睡沉沉。
次日醒来,山间又起晨时雨,雨声隔着纸窗,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亦有深山凉意自窗缝钻入屋内。青芜揉了揉昏涨的头,清醒的一霎那挑帘去寻月白身影。月白早已不再床上。
才只是辰分时刻,加之昨夜的事又蹊跷的紧。青芜心下疑惑,不禁探手去摸月白的床,竟没有一丝残留体温。心里‘咯噔’一下,害怕的趿着鞋就追出门去。
天未亮透,青黛色的群峦,顶上只一线曙光,也被阴云无情的遮失了方向,细雨更兼山霭湿重,迷迷蒙蒙。“月白?月白?”——青芜声音抑不住的发颤,突现得深山凄凉荒芜。
“月白?月白?……月白……”
土地庙殿里没有他,后院寝房里没有他,厨间柴房里没有他,假山石林里没有他,温泉浴池里没有他,湖畔泛舟那里也没有他,哪都没有他。没有月白,整个山间便显得冰冷的再没有一丝人气。
似乎也没有她青芜存在的意义。
疯跑一通,青芜发湿塌在脸侧,绣鞋也污了,慢慢踱回屋中去,整个人似是打了场败仗一般丧气,输的连心肝也丢了。凉风一吹,冷的上下牙打架,也不去理,抱着臂,噙着泪,挨到了自个儿门前,意外见到一把收起的油纸伞,被人斜靠在了门柱上。
突又喜的跟什么似的,一把抓起油纸伞,撑开了看,上绘的是江舟与黄芦,伞面沾染了淡淡花香。——是月白的味道。
魂登时勾回来七八分。青芜撑起伞遮雨,终于耐耐心心的将这山野破庙再翻了个遍,心里却还是急着见人,四处“月白,月白。”的高声唤不停,招魂儿似的。
最后,“月白……?”青芜眨眨眼。
谁能料,翩翩美公子,一大早竟猫在了庙西隅的废弃煤炉旁?
月白正蹲着身,勾着背,将衣摆都兜进了腰里团着,紧皱着眉,一手捂鼻,一手拨火,头前炉上正煎着个黄陶罐,沸沸冒热气。
“月…白……”见着了人,明明该踏实的,然青芜不知为何,竟委屈又生气,扁了扁嘴,声音有些哽咽了。
“你怎么来了?”月白诧异转头,见青芜似哭非哭的红眼看着自己,身子衣服全湿了,却还举着自己留的伞。真不知她是怎么撑的伞……——将火棍丢了,擦了擦手,去接她的伞,顺便将人拽近了。
看青芜把头低了。“怎么还哭了?”月白纳闷道,摸了摸她的手是冰凉的:“先生的病才好一天,是不舒服吗?”
“没有…”
“那?”
“没事…”
“喔?”月白看她的耳后蔓延开了殷红,突然弯眼笑了:“我知道了,先生是着急了吧?见不到我人,怕被丢在这深山老林里,孤独终老?”
“谁让你起这么早……”青芜皱鼻道:“还躲到这么个地方……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月白正说时,那陶罐内水刚好鼎沸了,突突的冒泡顶的盖掀动。“等我下,就好!”月白忙转身去将陶罐取下了炉。
庙殿曾用时,此处八成是下房。煤炉十步外刚好有套粗糙石桌凳,月白便将陶罐移去了石桌上。青芜围过去瞧,凑近了道:“这是煮的什么?好香!”月白掀了盖,现出陶内的药汤来。
说来这药汤,倒与寻常不同,清澈的很,闻之不苦,观之微微泛绿,沉淀的草药具体也看不出具体门类。
“在下管照花草这些年,粗通医理,趁先生睡时,私自替你诊了脉,方开此药,先生不怪吧?”月白笑着解释道:“今早微雨,恰好西隅那有片竹林,我取了些竹叶雨露入药,也是难得,先生不妨试试看?”
“这是为我?”青芜愕然道:“你起的那样早……不对,这庙里没有草药,难不成,这些都是你昨夜没睡,去山里现采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月白盛了一碗,推到青芜面前道:“先生不敢喝?”
——其实旁的倒罢,月白昨夜回屋后,反思那紫茹通灵,吸了天地精气,本体坠露必是养身佳品,这才又折回去找竹精要了些。那紫茹有求于他,举手之劳,自是不在话下。
“不敢……”谁知青芜竟是这样回答。
月白不悦,皱眉道:“这山间虽不比乡里,草药不齐,但都是有灵性的,先生何不试试?况且我也不至医死你……”
“不是,”青芜忙打断他道:“只是……公子盛情,小女受之忐忑……恐无以为报……所以……”越往后声越小。末了,良久,听月白不答,抬眼偷偷觑他。
月白正笑的开花似的灿烂。
“噢,这个嘛,好说!”月白摸摸下巴咂嘴道:“昨夜先生不还欠在下一个吻呢?一会还上就是!快,先把药喝了吧!待会凉了。”
青芜与他相视一笑,脸润红了,也不再推脱,将药尽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