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聊斋伪女尊）》YS晏殊

13、第十四章

　　如今她病愈只一日，昨天被月白莫名其妙拐到了此地，又是浴泉又是游船的，玩了一天，睡了一夜，起床时感觉，竟比往日养病一月的效果都要好。今时再喝下这汤药，更觉脑麝体香，五内清肃，酣畅舒快，渐达肢体，饮毕，浑身已出了场淋漓大汗，自觉身轻似燕，那场隔日病，似是瞬间已去无踪了。
　　青芜不禁都要怀疑月白的职业了！古往今来，青芜的脑内似乎只能寻到一种解释。遂以袖擦了擦额汗，转头道：“月白，你其实是炼丹的对吗？”
　　月白哑口，半响，已要拍腿笑翻过去。
　　拉了青芜的手道：“先生还是先随我去换件干爽衣服吧，病好不利索，可是要留根的。”不由分说，将仍纳闷的青芜拽走了。
　　幸而庙中有女衣，青芜换上了。又将发髻散开，以布擦干，再简单束好后，月白入了屋，坐在她身侧。
　　青芜看着白日里，窗纸上的朦胧树影，思及昨夜诡异之事，刚开口想问，月白已先一步将她揽进怀里。嗅着鬓间的雨气发香，撒娇道：“先生刚才许诺的事呢？怎么转眼忘了？”
　　“……啊？”青芜一愣，紧张的手已不知往哪放，直愣愣挺着腰让人抱了个实在。月白轻笑道：“先生是不是想赖账？可别跟我扯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在下不吃这套！”实为胡搅蛮缠。
　　若说他旁人玲珑心窍有十，偏她青芜傻呆呆的，就只有八，自从见了月白已减为七，现下被搂着减为六，嘴上一哄减为五，最后使话一激，便可怜兮兮，干脆只剩下那一窍没闭了。且这一窍里，满心满眼的都是他月白的影子，都是他月白说的那个，吻。

　　青芜昏头昏脑道：“没忘……”话未完，嘴已是被什么吻住了。
　　月白怎会给她机会掰扯那些狐狸精？索性连着自己心底的那点急色贪念，都一并解决在这个吻里好了！——咬了青芜的唇，翘开上下贝齿，抵住红润小舌纠缠，卷了她甘甜津液入口，再推着自己的玉兰花香送去。
　　如此往复，他月白的口中，终于第一次真正有了人的气息。哈！
　　柔柔软软的四瓣唇儿倏的一接触，两颗心亦随着踏云般腾飞了起来。一个急急忙忙的咬紧了，心急火燎的连礼法尽罔顾了；一个晕晕眩眩被吻住了，心荡神驰的连气也不知喘一口。盏茶功夫，二人均已血脉激荡，眼看着月白若再不松口，青芜即要昏暓晕厥了。
　　这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了。

　　青芜泪眼迷蒙，闪烁望着月白，眼瞳散了焦，嘴已有些红肿了。月白舔舔唇牙，粲然笑道：“先生的味道，还不错！”
　　原已知月白体染花香，颇为香异，如今真待到了互换津涎，青芜才恍悟，他何止仅是嗅香？简直就是个粉团花造般的异人！——追忆方才光景，与他唇舌相吮，竟甘美非常，如饮芳露，而月白的气息，无意渡入她口内，更是穿鼻沁骨，令人沉醉。
　　青芜呆呆道：“月白，你是花吗？……为什么竟这么甜？”
　　月白一愣，没想竟被她蒙对了三分，以拳掩口，笑着掩饰道：“本以为先生老实，竟然对在下说风流话？是要继续吗？”说罢作势贴近。——月白灵体以舌为蕊，花期时品之香甜，倒也合理。可见狸奴说的不错，往后是越来越难遮了，终是要寻个方法，慢慢告诉青芜才是。
　　而青芜木讷，自然惶惶不敢再吻了，推手腿脚拘谨起来，生怕逾越了祖宗规矩。心里美滋滋羞怯怯的，琢磨着二人关系进展，暗生了请媒下聘，娶月白过日子的心思。

　　眼下青芜病已大无碍，旧疾也不是片刻就能治愈的，她既惦记着学堂中的那些疯孩子，月白便将她送了回去。同来时一样，又只是一瞬间，青芜重新落脚在自家的破院里。
　　青砖残瓦，旧门断阶，一切还是走时样子，与山中的风景相比，简直像场梦癔。幸而，庭中那株白玉兰仍开的正好。
　　月白抖抖衣袖道：“在下有些事，不扰先生了，告辞。”
　　青芜茫然道：“不家里坐坐吗？”
　　“先生不是要去学堂？”
　　“哦！”青芜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转眼就忘了…那公子慢走。”说时将月白送到了院门外，后扶着木门支支吾吾起来：“我…那个…月白公子……”
　　“嗯？”月白挑挑眉。
　　“十日后是花朝节，”青芜鼓起勇气道：“我想那日请公子……嗯…一同游春赏花，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古有花神掌人间生育之说，本地习俗多是好友结伴求姻缘，或男女相约表情愫的，并有甚者，如在花会上两厢看对了眼儿，相约一晚云雨之好，亦并不会被世人诟病。
　　如是，在青芜的心意可谓隐晦的表明了。
　　月白抿着嘴笑道：“定不负约！”
　　青芜松了口气，跟着笑了。

　　十日时光眨眼似的过了。
　　期间青芜发现，自家庭前的白玉兰竟一直未凋，花开灿艳，芗泽百里，竟惹得附近几条巷中尽是它的花香。依常理言，玉兰花期仅十日，可见它果是棵奇树。再且看着它，总是莫名联想到月白，大约是味道相似吧？青芜心下越发爱它爱的紧了，只恨白玉兰不需人天天浇水擦叶，让她照顾伺候。

　　到了花朝节，平日宁静的小镇也变得热闹起来。
　　青芜挽着月白，挤在赏花的人群中，几番竟被险些踩丢了鞋。
　　二人徒逛了整日，时至黄昏，月白的怀中已尽是些买来的破烂玩意儿了，倒似忘记了赏花，一路将沿街的商贩扫荡个遍。这边叫嚷着套圈，月白便要挤进孩子堆里拼一把，那边张罗着捞金鱼，月白亦要冲过去挽起袖子试试。——这一路风生水起的，加之人多口杂，青芜满头冒汗跟着，竟没寻到个机会向他表白，可真是急死了！
　　月白似全然没顾虑到这一重，远远又的见人重重围紧了一株山桃树，似是有什么新鲜事，便拉了青芜的手推开人群，直挤到了最前边。

　　原是场扑蝶会。
　　开赛不久，小姐公子们挤做一团，争相抓蝶，彩蝶惊飞，四下一片欢声笑语。
　　奖品虽无甚稀奇，但月白无意扫到，青芜目光竟呆看着其中一位鲜衣少年，便有些吃味。将怀中玩意推到青芜怀中，仰头道：“先生拿着，看我的！”大步去了。
　　月白本就姿色非凡，已是惹人瞩目，如今又飙上了劲，众人看得叫好不止，目送他走入场中去。
　　原本扑蝶的人们，都尽数挤在山桃树下，费力的抓着蝶，偏他月白走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捡了个大石坐下，好整以暇的捻了束野花来把玩，看得众人唏嘘不止。
　　然未过半响，空气中似有浓重香气弥漫开来，竟遮住了山桃花香。引得原本还在惊躲的蝶群，尽都放弃了留恋花枝，全然姗姗飞至了月白鬓间肩畔，扇翅徘徊。
　　结果自然是月白拔头筹。
　　月白沾沾自喜的看向青芜，见她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惊艳。而众人无不惊讶称奇，以为是花神下凡，膜拜似得团围了过来，高呼要拜。
　　局面已然失控。
　　“先生快随我来！”月白慌忙挤出人群去，抓了青芜的手腕就跑，二人竟似做贼一般溜了。一路气喘吁吁，头也不敢回，直奔至了山脚下的一处石碑旁，这才停了步，大喘着出气。

　　石碑下土坡上坐着位老者，捻须笑看他二人。
　　月白也不理他，待气息平稳了些，将青芜拉近了，柔声道：“刚才没顾上，看我给先生偷来了什么？”
　　青芜二丈和尚似的挠头道：“哈？偷？……月白你偷了什么？我们快给人送回去！”
　　“先生看看再说退也不迟！”月白将青芜又揽近了些，右手拨了拨她发鬓的簪花，再撤回时，簪花上却已立了只五色浮蝶儿。
　　青芜跟着摸了过去，触到时惊了一下，但觉那蝴蝶振翅蒲扇，却也不走，心里喜得很，笑出声道：“怎么做到的？不退了，说什么也不退了！”
　　“这法子，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先生真要听吗？”月白凑近她耳边道。青芜笑捶了回去。

　　他二人你侬我侬，孰知旁儿那个老头儿看得高兴，冷不丁插嘴道：“二位小姐和公子，别光顾着高兴！何不让小老儿，给您们算一算姻缘~？”
　　但算卦这一套，任他谁信，月白都断不会信。要知，上有执天道的玉皇老帝，下有掌生死簿的判官，凭他哪一个，都不可能将天机泄于凡人。
　　月白撇撇嘴道：“抱歉，在下不信这些！”从荷包中掏出半吊钱来，丢到老头儿面前：“老人家，天黑夜凉得很，劝您还是趁早家去吧！这钱，就当给您买酒吃了！”拉了青芜要走。
　　那老头儿确是个招摇撞骗的老江湖，手中抱的破竹篓子里，均尽是些上上好签，如被人囫囵买去，也不至砸了他的摊。当下见了钱眼都瞪直了，笑咧着嘴，拉了青芜的袖道：“哎呀呀，这哪使得的！咱可从不受白来的钱！”言罢使劲摇了摇竹篓，从里掉出个纸团子来，稀里糊涂塞在青芜手中，这才松了手，捋须笑道：“如此一来，便好了！”
　　月白‘嗤’了一声，青芜还未言谢，已被他拽走了。

　　半山腰处有座和尚庙，月白知是狸奴常驻的去处，左右时辰尚早，拉着青芜一路上了山，打算去蹭顿斋饭。
　　庙中只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客气的留二人共膳。席间月白问起了狸奴的去向，举筷比划着道：“这附近有没有一只花背肥猫？像这么大，嗯，这么胖的。”
　　那小和尚忙拍起桌沿道：“有有有！公子见过？您可别去惹它！那肥猫性子怪的很！”
　　“怎么怪了？”月白好笑道，不忘夹了筷青笋到青芜碗里。
　　“那猫对人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任你怎么摸抱都成，但有时突一撒泼，那可真是！……”见老和尚起身盛饭去了，小和尚忙半起身，抻脖凑到月白耳畔，悄悄道：“有一次，它半夜溜到我床边睡，我竟在它嘴里闻到了酒味！也不知是不是师傅藏得，你说怪不怪？”
　　“……哈！”
　　小和尚坐回去，回想起当时情景，依旧费解的喃喃道：“一只会吃酒的猫！还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