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6、亡灵的序章6

　　“我不关心你说的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鲁亚大叔夫妻？”照月眼里充满着戒备以及恶意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淡淡的开口发问。
　　这是镇办公楼的一间会议室，男人坐在上首，新月站在门口，而照月则是坐在圆形会议桌上，把玩着一把工具刀。对于照月的发问，男人先只是笑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何必撒谎。”
　　“我喜欢利刃划破肌肤的感觉。”照月将刀刃放在手心，轻轻的划过去划过来，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再开口：“就像……突然松了一口气，不对……就像身体一下子轻松了……不过，我更喜欢看血流出来的样子，一滴一滴的从皮肤下涌出来的样子。”说着她抬头看着男人。“叔叔，你想试试吗？”
　　男人摇摇头，目光越过她，望见新月悲悯的眼神。“我叫灵昭，殿下。”
　　“你是来杀我们的。”照月跳下桌子，走到男人的面来，那把小刀紧紧的抵着他的颈，“我是一个质子！他将一座城池赐与我，但是现在他又想从我名下收回那座城池。所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宜城为什么会赐与你的个中原由我并不清楚。”灵昭垂下眼睑，那只白皙的手骨节分明，甚是好看。“但来杀你的人并不会是我，我的殿下。我只是来向你表达合作意愿的，你感觉到了我的恶意了吗？”
　　“你究竟是谁！”照月眯起眼睛，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他属于警卫署编制的白色肩章，这是文职的标志。“为什么会对另一个国家的质子说出这样的话？不怕我会去告发你吗？”
　　“你不会，你现在需要有人帮助你。再告诉你一点吧，我与苏晴来自同一个国家，我的根在那里……”灵昭笑眯眯的说着。
　　苏晴。听到这个名字照月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新月，记忆里那是个干练的女性，她会很温柔的揉着自己的头发，会关心自己每天过得开不开心，会让新月讲外面的事情给自己听。“你望着我做什么？”新月被她望得有些不自在，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阿姨。”照月神色黯了黯。
　　新月沉默。
　　灵昭再次将目光放到新月身上，心思不知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弯。或许是说到了苏晴，照月的警惕心也放松了下来，她将工具刀收起来，决定暂且相信眼前这人的话。灵昭站起来，向门口走了两步，对着新月问道：“你是苏晴的女儿？”
　　女孩点头。
　　“真是狠心。”灵昭感叹了一句，又对着照月道：“回去吧，现在只有那里能容得下你，十六年前，特南斯经济困难之时寻求底律西雅的帮助，威廉提出用宜城做为交换，而赐给你的宜城刚好就在边境处，杨天笑便同意用宜城来换，你作为一城之主，就这样被带来了这个国家……”
　　“所以说，”照月睁大眼睛，一脸天真的望着灵昭，问：“这些都是威廉的错！我要恨威廉，因为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你是想让我这样认为吧……可是，你并不知道我是怎样长大的，你以为这样的话就能让我恨他？不过……我没有兴趣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倒是对你说的那座宜城很有兴趣。”说着，她勾起嘴角，让男人看见她的笑，男人被她那难看至极的笑容闪得眉头一皱。“我要看看那里是否真得能容得下我。”
　　男人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她，道：“殿下，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东英。”
　　“成交。”
　　“殿下。”新月见先前一直未点头同意男人的称呼的照月毫不犹豫的叫出成交两个字，担心的开口：“殿下，你知道东英是谁吗？”
　　照月冷笑一声：“你认为我这样的人，是为了什么才活下来的？”
　　新月咬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劝说她。
　　“明天我会给你们带来难民证，有了这东西应该没有人会对你们起疑。希望我们的合作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就算他不想认你，也绝不会将你放在自己视线之外的，而我，会想办法帮你们隐藏踪迹的。”灵昭说。
　　“不想认我？的确呢。”
　　他走后只剩下两个女孩待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外面的善后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们惊讶于这种快速高效的行动。这办公楼建在边缘地带，站在顶楼不能将整个镇子都收在眼中，但却是个安静的地方。
　　深夜的气温很低，照月搓了搓露在空气里的双臂，新月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星光闪烁，新月抬起头望着漫天星辰，一时看得入了神，满天满天的全是星光，不像那个小小的牢笼，只能看见头顶一片天地。
　　照月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轻声道：“我也想那么平淡的生活，可是你知道，过去十五年的那种生活，我已经……过腻了。”
　　“可是，你知道自己选择的什么路吗？”
　　听着她的一声叹息，照月又道：“因为没走过，所以才想要去试试，看看自己能做到哪种地步。我要让他们连后悔都做不到。”
　　一夜无话。两人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在还未懂事之前，照月多数的时间都会被关在观察室里，新月偷偷的去瞄过，那是一间漆黑的房子。她不知道在玩心正起的时候，这个女孩是怎样在那里面过来的，整日整夜的在那样的环境下。而每次将女孩关进去的人，正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灵昭便过来，给了她们两张难民证，照月在接过的时候貌似无意的开口问道：“警卫署不是文职吗？你怎么会跟军职的人混在一起的？”
　　“这还不都是为了遇见你嘛。”灵昭向她眨了眨眼，那张娃娃脸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年龄。见她微皱着眉，还有些疑问的样子，又道：“你的问题，不应该是自己去找答案吗？”
　　“我对刨根问底没什么兴趣。”照月耸耸肩。
　　城市永远是热闹繁华且生气勃勃的。在经历了一路上的纷乱后，两人来到了一座既无起义军，也不见叛乱的城市，看来它在事件还没明朗的情况下聪明的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两人虽手持难民证，进城时也还颇费了一些时间。
　　她们前往目的地须一路南下，穿过罗斯玛丽市，然后会到达有着国之心脏之称的梅珞区，再到青玉江，据说站在江边，就能望见宜城满城飘着的旗帜，而这旗帜，便是自被割让的那一天起，开始飘起来的。
　　“感觉进了这个城里，心情都放松了很多呢。”照月笑道。
　　进城时已是天将黑。
　　华灯初上，映得女孩们脸上五彩缤纷，路上行人来往，热闹非凡。照月行走在这车水马龙的城市中，眼睛时不时的被一些光怪陆离的事物给吸引住，但是一副局外人的表情。新月也是看得目不暇接，感叹道：“夜晚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是么？”照月望了她一眼，“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夜晚也可以与白天一样。但对我，没有什么不同，白昼也好黑夜也好……”
　　新月有种见到灵昭后照月就整个人都不好的感觉。两人虽然曾是朝夕相处，但两人的成长环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安静的广场，两人走了过去，照月轻声对新月道：“我擅自做了那样的决定，你如果反对的话，就离开我吧，你的童年本就是毁在我身上的，我欠你很多。你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我们一起长大。”
　　“我~”见她语气如此之硬，新月有些哑口，想了一会儿才道：“妈妈的愿望是希望我们能够平安的活下去。”
　　“不是我们，是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横穿过了广场，这广场就像一条分隔线，将热闹繁华远远的隔在了另一端。照月停住脚步，望着这另一副景象，笑道：“书上描述的与实际看到的果然不一样，这么破败的样子，用语言如何能表达出来？”
　　了无生气，这便是新月的第一感觉，前方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妇人，在她的衣兜里翻找着食物，妇人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光洁的额头露出，她有一种让人觉得温柔的东西在身上萦绕着，仅仅是看着她，新月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若母亲还在，也是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的吧。
　　但是，大家还是看得出她眉梢间的疲惫感。在她身上找到食物的，开心的大口咀嚼起来，同时还提防着有人来抢，没得到的，乱作一团的哭喊着抢夺幸运儿的食物。
　　“这应该是妈妈说过的贫民窟吧。”新月道。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那妇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似有说不尽的烦恼，身边的照月，一动也不动的望着那妇人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这就是威廉的成果吗？呵。”
　　几个少年自妇人身后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调笑着对那妇人说：“大姐，这次又在哪个大人物那里给小崽子们搞来这么多的食物啊？”
　　妇人咬着嘴唇，准备将孩子们给赶进屋里去，另一人道：“我都想当大姐的孩子了呢，都还才从那个世界回到这个烂地方，就迫不及待的分发食物，这些孩子简直是羡煞旁人啊。”其余几人都大笑起来，连照月两人都听得出那些人的讽刺之意，“这些人看起来真让人不舒服。”新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少年们继续嘲讽了那妇人几句，妇人始终微微低着头，原来吵闹的孩子们此时也是乖乖的围在她身边不出声，恨恨的盯着那几人。“怎么啊？你不服气啊小不点。”一人弯着腰，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的头，轻蔑的问道。
　　“坏蛋！”那孩子低声说道。
　　“比你这个妓女的儿子好得多。”那少年说着，突然将小孩一把拎起来，小孩的脚在空中乱踢了几下，吓得大声哭起来。而那些来往的人对此充闻不问，甚至有人躲在远处看戏。
　　“我们来玩抛球的游戏吧。”
　　“快把我的孩子放下来！”那妇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她忙抱住小孩的肚子，与那个人进行拉锯战，他们一人拉着肚子一人扯着脖子，那孩子哭得更加大声了，其他孩子在他的感染下，也吓得一齐哭了出来。
　　这声音吵得照月头痛，她一直生活在人少的环境里，习惯了安静，而这吵闹让她本来就低落的心情愈发不爽起来。“这妇人，留在这种地方……”她道，却见新月一副准备上前去帮忙的样子，“你是想上去帮忙吗？那些孩子真是可怜，成为她的孩子……不能保护孩子的父母，根本就不应该要孩子，不是吗？”
　　“可是她们现在需要帮助，我能帮助她而不去帮忙，她们就太可怜了。”说着，新月望了望四周看热闹的人。
　　“看吧，我们俩本来就是不适合在一起的，我们是思想完会不同的两个人。你跟着我，一起被抛弃在这个国家，若没有被这样的命运所捉弄，你会像那些平常的人一样，有父母有朋友，烦恼的不是该如何活下去。”
　　在照月的说话间，拎着小孩的那少年手突然一松，惯性将妇人与小孩一起摔在了地上，新月没顾上对她的反驳，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