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5、亡灵的序章5

　　两人在密林之中行走多日，安妮始终未说过一句话，而安德鲁也因渐渐看清她做事冷血而有些防备她。但虽说防备她，他却又时刻在与她说着话。
　　“我记得妈妈给我讲的第一个故事是……”
　　安妮猛然回头，抓住男孩的衣襟，安妮比他高了大约十公分，他望着她的时候还得微微仰着头才行。“别再跟着我！”
　　“我不跟着你我走不出这个地方。我还要回去见妈妈，所以我必须跟着你。”安德鲁望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回答。
　　“那就闭上你的嘴！”
　　安德鲁乖乖闭上嘴，紧紧的跟在女孩的身后。林中除却动物们发出的单调声响外，静得让人发疯，安德鲁只是安静了那么几个小时，便又开始喋喋不休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从这里出去后准备去找谁啊？”
　　“叫你闭嘴！”安妮沉声呵斥。
　　“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妈妈，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她，小时候她经常会给我讲故事，可是长大后……”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闭嘴！”安妮毫无预兆的，一枪托挥过来。
　　安德鲁反应极快，他身形一矮，躲过一击，然后移到女孩的身后，轻松的将她给制服。女孩趴在草地上，气急败坏的大喊：“每句话都离不开妈妈！你是没断奶还是缺母爱啊！你这是炫耀吗！知不知道一个人越缺什么越爱炫耀什么啊！你其实没有母亲吧！你说的这些话其实只是你的臆想吧……”
　　“不是的不是的~”听着安妮的每个字都化为一柄利箭射向自己，他拚命的摇着头，双手转而移到了她的脖子上。“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有妈妈我有妈妈~妈妈叫安妮！安妮是我的妈妈！她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我的人她知道我最害怕安静她会倾听我每天发生的琐事她会陪我说话她会给我许多的建议而不是将我当成一个工具！她是我的妈妈！”他盯着安妮的后脑勺，狠狠道：“她是我的母亲！”
　　“搞什么啊，原来你也是这样的家伙。”安妮深呼吸一口，发力将上身一扭，准备给安德鲁一肘子，依然被他给轻松抓住。“我倒有点同情你了呢。”
　　“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呢，你这个冷血动物。”这样说着，男孩将扣在她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
　　安妮像是松了一口气，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低低的说道：“冷血？因为我不甘心这样死掉，你甘心吗？看着波恩那样该死之人还活着！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死掉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死掉就会被遗忘。你甘心吗？”
　　“我……”安德鲁有一刹那的恍神，耳边响了女子不断的说着“今天又有任务，”的话。“妈妈说那些该死之人会有下地狱的一天的。”
　　“你懂什么！”安妮扭过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有几数把刀从她眼里射出，凌迟着眼前之人。
　　你懂什么，这句话好像是他的痛点，他颓然的放开安妮的颈项，无力的道：“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懂杀人，你满意了吧！”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提高音调大吼。
　　“我叫安妮弗兰克，”她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不想死，我要亲眼看着波恩死在我面前。”
　　金海市，维多利亚港，一个少年坐在港边的护栏上闷闷的抽着烟。
　　维多利亚港是个繁华的对外贸易港口，为底律西雅最大的一个港口。因为临海，所以它所在的这个城市被叫做金海市。在多年前，国王威廉斥巨资修建罗斯玛丽市后让本就赤字的国库更加的雪上加霜，另一方面，因国库空虚所增加的税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处于王都永安的有识之士开始频频遭受杀害，致使大批人才愤然迁往南方，而多数人，都选择在金海市定居。
　　“呶~”少年的身后伸来一只漂亮修长的手，那手拿着一只高脚杯，杯里是轻微晃荡着的液体。“这是瑞里为你调的，他说叫忘忧水。”
　　少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那些带回来的孩子里没有安妮。”他道。
　　“她应该是逃走了。别担心了，现在至少是知道她还活着不是吗？”
　　“莫成，我打算去找她。”
　　“听老大说今天萨莉女士收到了来自波恩发出的信件，那个人明天将会来金海市拜访她。”莫成将从程空那里听到的消息说给尤利西斯听。这个今年十八岁的年轻人，对于跟波恩扯上关系的事件，他从来都是回避，只有这一次。“我在想，如果这次老大没有要你去，可能你将永远不会醒过来。”
　　尤利西斯抿嘴一笑：“是呢，愧对我父亲的教诲呢。”
　　波恩进入金海市真可谓关卡重重，当他终于走进市政厅的会议室的时候，那位宣布正式脱离王朝统治的金海市市长萨莉女士早已等待他多时。
　　金海市的市长萨莉女士蝉联过三届市长宝座，是一位手腕强硬的女性。
　　“百闻不如一见。”波恩在她对面坐下，随他一起的两位少年站在他身后。“我本以为，你会拒绝我的拜访。”
　　“这只是你以为。”萨莉优雅的品了口茶，慢慢开口：“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您的拜访，是为何故。”
　　波恩失笑道：“别说这些文绉绉的话，我来，只是想与你合作他们那些未做完的项目，为表诚意，我带来了我们的实验成果。”说着，他身后其中一位少年将手上一直提着的箱子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我知道你还在继续着那些实验。”
　　箱子孤零零的躺在矮几上，萨莉并未打开来看，只是盯着波恩，道：“的确，他们曾经将中央研究所设在这个城市，但自从研究停止后，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与资料都已不在了。”
　　“我的孩子们被带走，是你在背后指使的吧。”波恩懒洋洋的叼上一只烟，漫不经心道。“你放心，我今天不会与你谈论这个话题，我只是希望与你合作，此事我可以不计较。”
　　萨莉女士似笑非笑的将目光移向那只箱子。在过去几年里波恩不知派了多少人到金海市收集情报，买通官员，企图在不知不觉间把金海市纳为己有。若不是她突然去造访某位官员，碰巧得知波恩买通的证据，马上展开肃清行动，恐怕现在金海市早已易主了。“为什么想得到那些研究成果？”
　　“你不也一样瞒着威廉偷偷的在继续进行着实验吗？你不也一样想看看实验能否存活吗？看来我的那些孩子们，离开了我，还是得继续作为一个实验品活下去呢……”波恩道。“真是无趣，本以为这个实验我们两方能够愉快的合作，早点将之完成呢。不知道以您这样的脑袋，是如何当上市长的啊……”说着，他站起来，往门口方向走去，“我这次来，本是抱着成功来的，若是你不答应……那可就难办了……”
　　待门打开时萨莉女士才出声：“等等。”
　　“嗯？”
　　“让我想想……”
　　尤利西斯靠在市政厅门厅外的大柱子上，目不转睛的望着大堂内，里里外外进出的人不少，每一次传来较大的动静时，他都会紧张万分。不知过了多久，有三个人出现在大堂，看着走在中间那个男人，他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想拚命控制着冲上去杀了那人的冲动。
　　“凭现在的你，没有可能杀了他，他身边带的那两个怪物，哪一个都能将你秒杀。”突然出现的瑞里难得严肃的说道。
　　波恩越来越近，尤利西斯紧紧的盯着他，看着他皱着眉从自己身边走过。“在哪儿见过你呢？”他出乎意料的停下来，回头仔细打量着。“我杀的人太多了，让我仔细想想。”
　　“混蛋！”瑞里没来得及拉住他，看着他举起枪冲上前去，然而，有一个人更快，转眼间便挡在了波恩前面，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卸掉了子弹。
　　“啊~想起来了。”波恩轻敲脑袋。“罗杰的下属弗兰克的儿子，安妮那个小丫头的哥哥，那个时候被我杀了的小男孩，原来你没有死啊……”
　　“王八蛋！”尤利西斯挣扎着挤出几个字，“我要杀了你！”
　　波恩大笑：“试目以待。对了，你妹妹在我那里过得很好呢，不用担心她……”说着示意掐住尤利西斯脖子的少年松手。“赫，走了。”
　　赫松了手，与另一位少年快步跟上了波恩。
　　“这就是差距。”瑞里在他身后淡淡道。
　　夜晚的金海市热闹着，却与罗斯玛丽的热闹有着明显的不同。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是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在放松着心情。
　　屋子里放着歌手海伦的专辑，“又在听她的歌。”女人轻轻推开门，叹了一口气。
　　“像青瑞的唱的那样的歌我也喜欢啊！”程空看着与自己私交甚好的萨莉进来，放下搭在桌子上的脚。“与那个男人的谈话怎么样？”
　　“如今的底律西雅王朝已不复存在，这对一直以来颠覆那个王朝的波恩来说，究竟是个什么感觉？自己一直做的事，却被别人给抢先完成了……”萨莉将手上拿着的箱子放在桌上后坐下，头向后仰着靠在背靠上，眼睛微闭着。
　　“是啊，一个毫不起眼的异姓者，竟然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将威廉整垮了。”程空点着头附合。
　　“他们早已从内里腐烂了，吴衡只是加速了他们的灭亡。”萨莉说道。程空看着这个女人一脸回忆的表情，笑道：“你与吴衡两人……”
　　“他真是个漂亮的男人。”萨莉也微笑着。“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是……却是一个无情的人，与波恩不相上下。你说我现在该如何站队呢？吴衡？波恩？”
　　“……”
　　“站在哪一边，议员们都不会同意。不如……”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