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33、夜如白昼15

　　特南斯侵略军直逼金海市。
　　有之前与波恩合作的这一层关系在，两方达成协议：金海市不设防、不抵抗，由特南斯军方管辖。
　　北方已经早早的拉开长长的防御线，这一年来，他们本欲南下与南方联盟合作被拒以后，便作壁上观，看着杨天笑一点点的将威廉的所有物蚕食。
　　而在此时，在波恩的身份愈见明朗的时候，“天使骑士团”内部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天使骑士团”本是波恩一手组织起来的，一直以来也是他私人的武装部队，虽然当年他被杨东英委以重任时得到过承诺，但离家十年，离开祖国十年，他曾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过怀疑，怀疑之后便是忐忑，忐忑后便是寻找退路。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退路。
　　“真是内忧外患啊……”罗斯玛丽市长府邸，吴衡将一本文件夹重重的合上，长叹一口气。“刚刚把那些不安份的家伙给收拾完，姐夫的人就已经占领了金海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从切尔斯过来的推进得更快。”
　　“只怕快跟我们相见了。”吴衡又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已经骑虎难下了，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去年那天我们逼宫，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吧……”
　　水银哼了一声，将吴衡递过去的文件夹接住，道：“现在后悔了？”
　　“是啊，这几天总梦到姐姐。”
　　水银并没有再次去接话茬。她与吴衡的关系并非上下级，而是同盟关系，在她看来，吴衡并没有能成为一个头儿的能力，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兰姆在他背后支撑，可能他的势力也不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吴衡的过去她并不清楚，她以前的工作与兰姆有些交集，因此而认识了这个在底律西雅国恩宠一时的男人。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吴衡用手支着脸颊，眼睛上扬看着水银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种终极问题了？”水银笑道。
　　“我身边就有个女性曾经爱思考这些问题，但是有朝一日呢，她摒弃了自己所有的光明，拥抱了黑暗，我只不过是想从她所思考的地方出发，来揣测一下她。我思考了十五年，却什么结果都没得到。”
　　本就阴沉的天气显得愈加昏暗，一股冷风从未关的窗户窜进来，吹起立在桌前女人的发丝，她低低一笑，抱着文件夹转身离去。
　　在遥远的青玉江那边，两个少年正分别执黑白子下棋。这边冬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忍不住想发出惬意的歌声。一个短碎发的少年正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的点在桌上，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人。
　　另一个盖盖头少年执黑子，悬在棋盘上空，微蹙着眉。
　　“认输吧，安德鲁。”那一脸自信微笑的少年终于停了手上敲打的动作，直起身子道：“我可等了你十分钟了。”
　　安德鲁闻言将手收回，有些挫败的嘟嘟嘴：“殿下你棋艺又精进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那少年伸手捏了捏安德鲁的脸颊。
　　“殿下你别捏了，再捏就成包子脸了。”安德鲁下意识的将他的手挥去。
　　少年松了手，又坐直身子，道：“安德鲁，我马上要去战场了，父亲说这将是我的选修课……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安德鲁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慢吞吞的开始收拾棋子棋盘，笑道：“从我叛逃后，就再也没有亲人了，不，应该说我从未有过亲人，在哪里……都一样，并没有特别牵挂的人。”
　　会抱着满手鲜血的他温声安慰的女人……会冷言冷语讽刺他的女孩……这些人都不会是他特别牵挂的人，她们只不过是他……路过的一道风景罢了。
　　“我们已经接管了金海市，你如果想回去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现在研究已经到了后期，也不会时时用上你了。”少年站起来，看着他。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将桌上收拾好后才道：“谢谢殿下，我在这里很好，这里的冬天比金海市都要暖和，我不想在大冬天的去冷的地方。”
　　他只有过两三个同龄玩伴，小天是逃跑路上认识的孤儿，在全国各地游荡寻找自己的父母，在那一路很是照顾他；另外就是在波恩那里认识的安妮弗兰克，没有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的骑士团的一个少年兵；一个便是眼前的安乐殿下，虽然他知道安乐殿下身份高贵，看不起他这种的人。
　　杨安乐眯着眼盯着这个从骨子里透出单纯的家伙，轻哼了一声，明明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明明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变成恶魔呢？“我出发前父亲会为我选上亲卫队，我准备让你也进来。”
　　“殿下，我……”
　　“你不愿意就算了。”
　　安德鲁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从不端着架子的大男孩，抿了抿嘴。
　　“那这可能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杨安乐接着道。
　　他记得父亲第一次跟他说起姐姐的时候，他问是否会将姐姐接回国，父亲并没有回答，所以他确定杨乐昭还活着。杨乐昭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过，两人并没有感情基础，他并不知道她的存在会不会给他的继承带来威胁，不是客观的，而是主观。这个国家，他的父亲，杨天笑，只有唯一的一个继承人，这让他的存在弥足珍贵，父亲自小的悉心教导，让他不觉间成为了父亲那样的人。而知道姐姐的存在后，让他产生了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自己的感觉。
　　他对于战争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地方。他自己也奇怪，偶尔父亲会说起他的母亲，一个温柔的女性，一个自使至终都将正义贯彻到底的女性，明明自小父亲便希望他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所以，正义到底是什么？父亲说让他去前线了解。
　　母亲是他自小的憧憬，如果她不死多好，她会用心的教导他，教导他成为一个……父亲希望他成为的人。
　　“安德鲁，你知道什么是正义吗？”本欲转身离去的杨安乐突然问道。
　　安德鲁愣了一下：“我并不知道，妈妈只说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为此，她为我描绘了许多美丽的图画，她说活下去，总有一天那些美丽的图画会变成蓝图从而被实现。”
　　杨天乐喜欢看他坚定的眸子，其实他身边不是没有坚定的去实现自己梦想的人，然而他却更喜欢看这个自小被做为杀人工具养大的少年的眼神，反差萌什么的很喜欢好吗！“你有一个好妈妈。”他笑了笑。
　　望着远去少年的背影，安德鲁抿着嘴垂下眼睑，想起走之时艾尔说的：这一次你不会再有后援了。可他还想活下去，他还没告诉安妮的哥哥他认识安妮，他还没告诉安妮他遇到过她的哥哥。
　　“殿下，你有过想要得到的东西吗？”突然的，安德鲁高声问道。
　　“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杨安乐回。
　　“我有，希望殿下能祝福我得到。”
　　杨安乐走的那天安德鲁站在研究所大门处看着他。
　　十二个面容严肃的青年站在他的身后，他们是杨安乐自己挑选出来的亲卫。安德鲁向杨安乐挥了挥手，笑着向他说了声：“殿下，祝你凯旋而归。”
　　听到安德鲁的，杨安乐只是无所谓的勾了勾唇，看着安德鲁的眼神更是褪了几分感情。“你祈祷自己能活到那一天吧。”他突然冷冷的开口。
　　特南斯是个气候温暖的国家，最初安德鲁被送到特南斯境内时他便有种不想再离开的冲动，虽说金海市也是个温暖的地方，但它临着海，每当冷流过来时，也会让人抖上三抖。现在在这个温暖的国家，面对他们的皇嗣，安德鲁薄薄的衣服下起了点点的鸡皮疙瘩。“没想到特南斯也有吹冷风的时候。”他明白杨安乐的意思，只得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杨安乐是特意绕到研究所这条路走的，他想走之前再看看这个叛变者，怎么可以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这一年，出身皇族的少年踏上了一条不知对错的道路，这一年，满手鲜血的少年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活着完成任务，活着回家，他要为小天找到父母，他要为安妮找到相薄，他想要……找寻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