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32、夜如白昼14

　　她有想做的事，就是找个地方好好的、平凡的生活着，不是禁闭室里与动物厮杀的野兽，不是矿山村身份卑微的婢女。那个地方有家、有家人，早上时会有人说我出门啦~晚上会有人说我回来啦~
　　简单的两句，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冷风吹来，照月裹紧衣领。
　　照月往西方而去。她记得威廉说过西方有一小国，领土一半与特南斯接壤，一半与底律西雅接壤，另一面临着大海，许多年前曾是底律西雅的附属国，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从底律西雅脱离了出去。那个小国脱离出去的时候，也跟罗斯玛丽、切尔斯以及金海市的情况一样吧，她幸灾乐祸的想着。
　　无论是人、猫、狗……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他们会躲避危险，会躲避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照月也是如此，她不知道灵昭一而再，再而三的希望她去宜城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她赌不起，她虽孑然一身，但她爱惜自己的生命。
　　特南斯侵略军还没有打到区青镇来，不过从灵昭的到来来看，也是早晚的问题。
　　此时国道上行人不多，照月的双肩包将她的肩压得很沉，额上渗出了些汗珠，她擦去，感觉到头昏眼花。
　　“姑娘你没事吧。”身后有人越过她后望了她一眼。
　　“没事。”照月笑了笑，嗡声嗡气的回道。
　　这一路上她碰到过很多与她一样背着包徒步的人，起初她以为是从那些战乱的地方逃过来的人，谁知搭讪之下才晓得他们都是徒步旅行爱好者。乱世中，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她嗤笑，真不知道他们是太轻视生命还是太轻视生命。
　　“你的终点是在哪里？”那人见她又擦了擦额头，便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照月接过：“谢谢，我的终点在国境边。”
　　那人奇怪的看了看她：“你……想偷渡过去？”
　　“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只是叮嘱她道：“如果是想过去的话，还是歇了这心思吧。其实……也不是这么美好……”
　　“有人偷渡过了吗？”照月问。
　　“乱起来后去过几波人……只是后来……”那人也不欲将话说得明白，只让照月自己琢磨。
　　照月撇了撇嘴。
　　几天之后，头重脚轻、被感冒缠身的她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国境线。那是连绵不绝的山体，比在矿山村日复一日见着的青山更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势。她身后十里外是这西边最后的小镇，她身前是逶迤婉蜒的山峰，她站在山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双颊虽被吹得通红，却觉得心旷神怡。
　　这才是……这才是鸟儿可以自由飞翔的地方吧……一望无际的草原，潺潺的流水自她脚下走过，映着她的倒影，有一朵早早便露出了花苞的花枝，瑟瑟的摇晃着。
　　这里，有风，有真正的风，有无拘无束的风，有可以迎着风起舞的鸟儿，有自由……
　　照月一步步走近国境线，近了才发现那山脚有一缺口，建着要塞。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上不得人，有重武器架在碉堡上，照月直觉到这是个不容易接近的地方，便停了脚步，目测着外墙高度。
　　确如之前那人所说，还是歇了这心思吧。她撇了撇嘴。
　　她强打起精神，转身离去，只是走了没一会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引擎声，一辆军用车越过她然后转了一个弯，堵住了她的路，下来两个士兵。
　　她挑了挑眉，好奇的望着他们。
　　“请出示一下您的佩文。”其中一人道。
　　照月与新月逃出来时是有佩文的，后来灵昭又给了她们难民证，但到了罗斯玛丽时通缉令出来，她们被捕时这些东西都给搜走了。
　　“掉了。”她据实以告，声音小得如蚊子说话般。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随遇而安了，明明告别尤亚的时候说有疑问要回罗斯玛丽问清楚，却在被卖身后转头就忘了这事。
　　那出声的人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另一人则堵住了她的后路。她暗笑，然后面上带着忐忑的表情随着两人上了车。“抱歉，这里是闲人勿近的，所以你得回去接受我们的审问。”那人见照月露出不安的神情，解释道。
　　“嗯。”她低着头，绞着手小声应着。
　　这要塞大得很，照月虽然想观察一下，但坐在两人中间的她还是压住了这好奇心。车驶进了车库，然后乘电梯直达顶层。
　　“我之前在一户挺有钱的人家做些杂活，前不久攒了些钱就赎了身。”她坐在审讯室内，微微低下头，眼睛却瞄着对面之人手上的双肩包。
　　那包里有几块包好的黄金，那是她走之前找迦勒“骗”来的，然后便是一些女孩儿的衣物跟她的赎身契。那人在包里翻了翻，将黄金拿了出来，道：“做些杂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我换的，主人家很有钱，经常赏些小玩意儿给下人，家主赏我的东西我都带出来换成金子了……”照月绞绞手。
　　接着那人拿出了她的赎身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她。“布雷？你在哪个布雷家做事？”
　　照月咬着下唇不答。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附近？”那人又问。
　　“我……都说快打到那边了，整日里人心惶惶的，主人家放我走的时候说这边安全……”她答。
　　那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拿着她的赎身契走出审讯室，听得“嘭”的一声关门声，一直强打起精神的她决定好好睡一觉，便放松了神智，晕了过去。
　　“她晕过去了。”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走出一个人道。
　　“怎么样？”
　　另一扇门里走出的人摇了摇头：“看起来没有破绽，但那些小女孩遇到这种情况会作出的反应看起来……不安中带点镇定？还是镇定中故意露出的不安？”审讯室里出来的男人将照月的赎身契递给他，他看了看，随后皱眉道：“布雷家？哪个布雷家？你去查一查，我去报告长官。”
　　那人点头：“我怕这次会不会是波恩派来的小孩，他很会善用小孩。”
　　“不管是不是真的难民，还是说是谁派来的细作，都得像往常一样，打回去。”从另一扇门里出来的男人明显是另一人的军衔高，他回道。
　　照月是被冷醒的，醒来之时她不动声色的四周瞟了几眼，发现还是在审讯室里。“好饿……”她扁着嘴，起身走了两圈，接着又是四处张望，又是跑到门边敲门，整个人像是陷入巨大的不安当中。
　　两个士兵坐在显示屏前，严肃的盯着屏幕里心浮气躁，停不下来的照月。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她抬起头冲摄像头比了一个中指。
　　看见照月的动作，两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道：“这妞真脾气真爆。”
　　她是有多久没有被关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了？上一次被关，还让脸破了相。这样想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此刻，她是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干脆倚门而坐，将头埋在双膝间，闭眼回忆起从破城那日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从那日起，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个有生命的物体，有眼睛，眼睛可以看到颜色，有耳朵，耳朵能听到美妙的歌声，有嘴巴，嘴巴能说出关心的话语……有心，有思想……
　　想起将她捡回家的鲁亚大叔，想起杀了鲁亚夫妇的灵昭，想起尤亚，想起骗了她的人贩子，想起一直羡慕着的丽娜大小姐，想起会偷偷看着丽娜大小姐的伊恩，想起那个一头金发疑似是波恩手下的女孩……
　　这样想着，她再次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