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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眷念之初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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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从未有过尽头。
“没有人会喜欢战争,然而没有战争,我们的人民不会过得更好。”在特南斯军位于底律西雅南方某地的总指挥部里,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看着全息大屏幕,漫不经心的对着身边的少年道。
“我记得十年前是底律西雅的经济支援,我国才能度过难关。”少年偏着头,仰起来看着那中年人,习惯性的以反驳来回答。“我们的这种作法,只会显得我们忘恩负义。”
中年人闻言点点头:“你说得不错。但是,唾手可得的利益摆在你的眼前,你会怎样?如你母亲那样坚守住底线?”
“父亲说过,母亲并不适合她待过的那个岗位,不过她和晴姨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搭档很好。”少年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他叔父的话,他腼腆的笑了笑。“父亲一直在肯定母亲与否定母亲间摇摆不定,我想在两者之间找着平衡点。”
“你母亲的确很善良,做事有原则。”中年人不欲过多的说起少年的母亲,讲了这一句后又转移了话题:“安乐,明天我将会送你去前线,到时候你的身份是士兵,而不是特南斯国的皇子,在战争上生命稍纵即逝,你需要做好准备。”
杨安乐没想过父亲会将他扔进真正的前线,首先想到的是父亲会不会已经将姐姐找了回来。
“去吧,无论你发生什么,陛下都会救活你的。”杨东英拍了拍少年的肩。“去看看你的人民需要什么,去听听你的人民害怕什么。”
“我……”
“你是陛下悉心教导出来的。”像是知道他有什么顾虑似的,杨东英漫不经心的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松了手腕处的纽扣。
杨安乐脸一红,道了声是。在他成长过程中,他害怕的人除了父亲便是这位叔父了,自小他就没有见过这位叔父的笑脸,无论何种事情,他都是严肃的一张脸,长久以来看着他的这张脸已经形成了心理阴影。
“你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神怎么去眷顾你呢。”杨东英总结似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摆摆手让少年出去了。
他走出指挥室,往自己住处踱去。
这异国他乡的天,与自己的祖国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将手枕在脑后,看着阴冷的天空,心下有莫名的激动。
底律西雅动乱一年后,特南斯入侵一年后,天,还是蓝色的天,草,还是绿色的草,人,还是一样的生存着。
门外传来“嘀”的一声,照月被身后的力量推得动了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那妞坐在门后面的呢。”她隐约听见有人说。
“为什么不将她铐着?”另一把声音道。
“是我们的失误。”
照月正努力撑起眼皮,然后一阵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她本想就地一滚,却力不从心,被那股力量推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了墙上,顿时“嗡嗡”的声音充斥在脑中。
“起来。”有人走到她面前,拎起她。
照月的脚悬在半空中,撑了撑眼皮,看了眼那人。络腮胡,眼神锐利,她笑了笑,开口,声音轻轻的:“让我死的话,请给我个痛快,谢谢了。”
“既然迦勒布雷给你求了情,你的身份已核实,我们现在送你出去。”那人拎着她一路往外走,“以后记住了,这边方圆二十公里内是封锁区,任何人不得擅入……”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照月已经不知道了,她将嘴角往上翘,想做出了一个讽刺的表情,然而那表情却充满了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小丑的绝望感。一直一直往深处扩散,神智一点一点被蚕食……
她一直在被放弃,她不甘。新月希望的那种生活,她不想了,她不适合那种生活。
醒来的时候,她在车上,还是昨天那两个人送的她。车走得并不快,开着暖气,让生病的照月感觉很舒服。她咳了两声,然后在两人转过头的时候道:“帮我联系一下威廉行么?威廉布雷,也就是你们的总司令官。”
吱的一声,在车里的照月被这刺耳的声音给刺得皱起了眉头。
那两人掏出枪抵在了她额头。
“你说照月,他自然知道。” 照月吸了吸鼻子,老神在在的盯着他们的眼晴。“你们调查了一天,都能跟迦勒通上话。如果我没记错,去年三王爷准备造反的是吧,应该是跟着吴衡他们参了一脚进去的,只可惜被人反咬,迦勒作为他的儿子,我作为迦勒家的家仆,你们就这么放走我了,这不科学啊,至少得严刑逼供一番才对,万一我是奸细呢?对不对?”顿了顿,她又道:“为什么要将那些难民都打回去?他们只想去个安稳的地方,不想受战火的煎熬罢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心善了?”这声音从车内广播里传出,让前座那两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照月笑了笑:“因为我也只想去个安稳的地方啊。”
“很好。”那声音似乎也笑了笑。“将她送回来吧,我要见她。”
前座那两个士兵得令,立刻掉头往回走。
照月心下放松,便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那蓝色的天,绿色的草,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一只鹰在不远处的空中翱翔,发出鸣叫声,她看得呆了,喃喃道:“这便是你说过的自由吗?”
这次再来到要塞,她开始放肆的打量着。
要塞高达百丈,在这低温下散发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寒气,黑色的外观光是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压抑。因为想要近距离看一看要塞,所以她在快到要塞时便要求下车步行,待走到了圆弧中间,两侧瞭望口上顿时伸出数百支枪对准她。
“如果你们是敌人,看着这么多枪对着你,怕吗?”照月看起来心情很好,她继续吸着鼻子问她前面的那人。
走在她前面的士兵沉默着,她又将头转过去望着后面那人,不过同样也是沉默着的。“真没意思,跟个木头似的,好歹我是威廉的贵客哎,话说你们清楚现在外面的局势吗?”照月试图激怒二人:“底律西雅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应该叫什么呢?吴姓天下?杨姓天下?你们说他俩打架,最后谁会赢?”
这次她坐上电梯,却是往下行。一路上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却看不到他们露出的悲怜眼神。出了电梯后,那长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视野的尽头也是白茫茫一片,白昼般的空间里十步一哨,站得笔直。
她回头望了望,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将她与那两个士兵隔开。又将视线放回到前方,她整了整表情,心如止水的往前方走去,直到其中一扇开着的门那里。
刚一走进去,微凉的风迎面吹来,让本就因为感冒而呼吸粗重的她猛的吸了口凉气。听见她的呼吸声,坐在花亭中的中年人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低下头:“我以为你这一走,便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一只白色的兔子温顺的窝在中年人腿上,不时晃动一下耳朵。
“别说得这么恶心,大叔。”照月踏上这条直通到威廉身边的鹅卵石小径。“灵昭是何人,宜城是何地,为何他执意要让我去那里。”她一边走一边道。
“灵昭?”威廉听这到个名字抬起头望着她满脸的疑惑:“我并不认识这人,籍籍无名之辈罢了。”
“回答得这么快?”照月挑眉,本来不是很长的小路,照月却背起手慢悠悠的晃着。“我逃走后,你为何不找我?”
威廉摸了摸兔子:“为何要找你?你只不过是我闲暇时的玩物。”
很奇怪的,照月听到这话,却有种放松了的心情,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笑道:“也对呢,我这种娘不亲爹不爱的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即使我杀了你,杀了杨天笑,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摸兔子的那只手顿了顿,威廉将那只手放在身边拍了拍,对她道:“过来这里坐。”照月挨着他坐上了美人靠。威廉如以往一样,亲抚着她的头发,接着开口:“你父亲打到腹地来了吧,人们过去多年对于王室的怨恨,如今都忘了吧?现在记住的就是将底律西雅搅得一团乱的吴衡、杨天笑以及各地军阀……”
“我没这么多感慨,我只想是想问清楚,宜城是个什么地方!”照月偏了偏头,将头从威廉的手中移开。
“宜城?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威廉收回了手,淡淡道,并不欲多说。
“既然消失了,为何做为了我的封地。”照月继续问。
“宜城是你的封地不错,所以当年我才将你要过来。”
威廉将兔子从他身上赶了下去,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室内的花园。照月也跟着站了起来,看了看这满园的玫瑰,道:“你对你亡妻还真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