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31、夜如白昼13

　　新月自甜蜜的梦乡里回到现实，睁开眼便瞥见了窗外灿烂的阳光。她刚刚起身，房门就从外被人给推开，一位眉目慈祥的女人端着碗汤水走进来，道：“小姐醒了？”
　　“嗯~”她声音有点沙哑，“吴妈，几点了？”
　　“才七点多，看来你今天有气色多了。”女人将碗放在她床头。“这是最后一碗了，喝了你就可以解放了。”
　　新月使劲拍拍额头，笑着说：“那是当然，天天躺在床上我可真的受不了了……得下来运动运动才行。”然后端起碗，一脸痛苦的将那碗汤水给灌到肚子里去。喝罢，她豪气的擦擦嘴，道：“我可以下床活动了吗？”
　　“当然可以。”
　　“那你可以陪我去逛街吗？”新月一兴奋，双手挂在了吴妈的脖子上，响亮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明天就可以去学校报道吧？”
　　“这得问问夫人才行。”吴妈神情自然的拨开她的手，起身道：“先起来走两圈吧，”
　　“耶~”新月连忙手脚利索的穿起衣服来。
　　吴妈跟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头。
　　“水银将那个叫灵昭的人画像给你了？”贝蒂手持电话站在窗户边，皱着眉问。“嗯，她见过，灵昭还跟她提起过宜城。既然我收养了她，就让她忘掉过去的那些事吧，水银可是用了一年时间编写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呢，希望那个姑娘以后能过得开心。”
　　不知那头又说了些什么，贝蒂的表情有些落寞：“我收养她的时候去查了一下她的身世，水银这次催眠她得到的信息跟我调查的差不多，你知道水银的能力，她说那个女孩以前没有被人催眠过那就肯定没被催眠过……”
　　外面阳光正好，只是感染不到贝蒂：“我的确知道那张脸，只是从前那张脸的名字叫赵灵。跟你姐姐同事过一阵子，呵……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没想到他居然没死……”
　　挂了对方的电话后，吴妈的电话也切了进来：“夫人，新月小姐她醒了。”
　　“嗯，有什么异常没？”贝蒂问道。
　　“目前看来没有，她应该已经完全接受了水银小姐编的经历。”
　　入夜，四下无声。
　　每经历一次逆境，她便在心里增加一点恨，对杨天笑的，对母亲的，对威廉的，对所有让她活得狼狈不堪的作俑者的。
　　女孩抱着双腿蜷缩在窗户之下，灵昭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
　　她紧咬着嘴唇，想努力压下心里的狂躁，她不想让自己心里的那头野兽吓坏丽娜小姐。“你说的那件事我完全做不到。”
　　“你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去做。”灵昭道。
　　“你们究竟要把我逼到什么样子才肯罢休？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觊觎的？地位？我没有，金钱？我也没有，我只有烂命一条啊，你要吗？你不会需要的，你只想要东英的命吧？现在他已经步步逼近腹地了，你只要在原地等着，他就会撞到你的枪口上来，你要我做什么？当小丑吗？”照月咬着牙，压着脾气小声说。
　　“我的殿下，你知道宜城为什么会封给你吗你知道为什么杨天笑又想要回来吗？你知道威廉为什么要求杨天笑用宜城来换援助吗？”灵昭蹲下，笑得眯起了眼：“因为那里才是正统起源啊。”
　　照月悄悄翻了个白眼：“逗我玩么？”
　　“其实两国地图上根本就找不一个叫宜城的地方，那些说站在青玉江就能看见宜城的话不过是骗你的，如果你在收容所不自作聪明的话，我已经指引你进入宜城了。”说着灵昭笑得更欢。
　　“所以你现在是来找我麻烦的？”照月换了一个姿势，用手抓住搭在窗台上的布条，盯着他。
　　灵昭一眼扫过去，笑了笑，那布条是女孩扯了窗帘撕成的，她本是准备从窗户跳出去，结果被对面的狙击手给逼了回来。“年轻人不要这么爆脾气，伤肝。”灵昭笑起来像个无害的暖男：“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但力气还是比你大了点点。”
　　照月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不相信吗？我的殿下。”灵昭站起来。
　　“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反悔了。外面那个叫丽娜的，你可以找她啊，哦对了你已经找到她哥哥们了，但是丽娜的身世，可不止是三王爷女儿这么简单啊，嗯？”照月也站起来，身体轻颤着，她侧过身，对面那点红光便出现在灵昭衣服上。
　　灵昭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你还是不懂啊，你只要拿到宜城的东西，我就相当于拿到了东英半条命呐，政变当天我就去过月宫找你，可是你那个院子已经被人一把火给烧了，我本以为你被烧死在那里，没想到，上天还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出去！”似是不想再听他的废话，照月开始将手捏得吱吱作响。
　　“威廉到底是没有教导好你，还是跟你父亲一个样，忘恩负义。”见她油盐不进，灵昭压下火气道。当初她干脆的答应他的条件，如今她又毫不犹豫的反悔。
　　“威廉可不会教导我什么正义之说。”照月冷笑。
　　丽娜坐在她哥哥身边，不安的绞着手指，并不时的望向书房那边，迦勒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报，她另外两个哥哥也是漫不经心的翘着脚拿着报，三人看去，连动作都是一致的。
　　丽娜还在惦记着灵昭进去书房时的脸色，然后就听得“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墙在了门上，三兄弟也同时放下报纸，望向书房，而灵昭带来的两个随从第一时间奔向了书房。
　　接着大家就看见灵昭捂着胸口开了门，照月随后跑出来，一脚踢在了他的腰间，那两个随从忙扶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他，一人挡在了她面前，看见她布满血丝的眼愣了一下。
　　“威廉是这样，杨天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就这么好利用？嗯？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在你们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你知道狗的下场么？头被拧断了啊……”照月眯着眼，一步一步逼近灵昭，说话间隐隐有要发狂的迹象。
　　挡在她身前的随从欺身上前，想拿住她，然而照月双手成爪，直接锁住了那随从的咽喉，她招招下手狠，不要命似的与他搏斗着。那随从还没跟这种像是野兽搏斗似的女人打过架，刚开始下手时还有些留情，不过没挣过两分钟便已招架不住，
　　丽娜惊恐的看着进入癫狂的照月，想上前去，却被迦勒拉住了手。“坐下。”
　　“照月她……”
　　“坐下，她是特南斯的公主殿下。”迦勒说着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对上丽娜的眼。
　　丽娜咬咬唇，不甘心的坐下。
　　这时照月已经暴走，那随从脸上已挂了彩，他这下才十分庆幸在走进这宅子时收了武器，因为照月已经不下五次朝他腰间摸去。
　　灵昭在一旁看着浑身散发着搏命气息的照月，脸上阴晴不定。他一直想不通照月本是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威廉非得在她周岁那年让她死亡，这种蹩脚的谎言不过是只能骗骗世人罢了，谁会真的相信一个刚刚得到宜城继承权的王女会水土不服死亡，且那个时候她也很奇异的沉默着，为她才刚刚争取到宜城继承权的女儿的死沉默着。
　　照月就像一个透明人，每个人都在漠视着她的存在。然而大家又都一致认为，她还不能死，她不能死在还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
　　“哥！让他们别打了。”丽娜忍了又忍，还是出声道。
　　迦勒眼睛移到灵昭身上，莞尔一笑：“我府上今日损坏的物体，灵长官……”
　　“照价赔偿。”灵昭咬着牙道。
　　“你也知道，我父亲闲暇时候喜欢收藏些古董家具，我这里的可是……”
　　“双倍赔偿。”灵昭牙咬得更紧了。“你们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俩分开，不许伤了殿下。”
　　这时照月已轻轻松松的挟住那随从的脖子，冲灵昭莞尔一笑：“我能不跟你走吗？灵长官……”她到底是比那随从矮上半个头，只得将他抵在墙上，手上微微一手力，那人便挣扎起来。
　　灵昭眯着眼沉着脸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她又掉头看着被她抵在墙上的人，眼前似乎出现她第一次在小黑屋与那条狗搏斗的景象，从那时起，她便喜欢将任何动物都抵在墙上，然后刺穿他们的气管。
　　丽娜几时见过照月有这么大的力气，目瞪口呆之余喃喃道：“照月……你怎么……”
　　“灵长官……”照月催道。
　　剩下的两个随从此时也知道再上前也没什么用了，便退回到灵昭身前。
　　“殿下，你想好了么？”灵昭一双眼冰冷的望向她。
　　“第一，我不是底律西雅人，第二，你们底律西雅的侵略者杨天笑是我的父亲，我跟你走？”直到她在矿山村满心以为这世上已无人再知晓那个月宫的禁脔、残忍的杀人犯、特南斯被抛弃的公主殿下时，她才想通，一开始她便将所有的人都想成假想敌，在亚米镇时听灵昭说起的宜城，那时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只想着证明自己的存在，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灵昭，而现在审时度势，不说她这尴尬的身份，光是那劳什子宜城现在又变成他口里其实并不存在于地图上的一个城市，为什么一开始要骗她？而且东英已经逼近底律西雅腹地，要他的命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要从她手上拿走东英的命？他就这么想将她卷进来……如今新月不在身边，她却无比的想按照新月的意愿生活下去。
　　两人如斗牛一般对对方目光灼灼，照月手上的劲越来越大，直到那随从挣扎的劲儿慢慢变小，她才松了手，随从顺着墙慢慢滑倒在地，嘴一张一合的。
　　“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灵昭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开口，盯着照月恶狠狠道。
　　照月眼中的血红渐渐消散，她随意的四下看了一圈，然后踢了踢脚边的碎渣道：“你现在是在求我吧？”
　　楼梯扶手是木质的，此时已经断成几截躺在地上，楼梯两旁本有两个花架，放着半人高的花瓶，此时也是一副破败样子，就不说其他被两人给波及到的地方了，一副秋风扫落叶般的精神，能破坏的都给破坏完了。
　　“那么，你好自为之。”灵昭无视了她的这个动作，转而又向迦勒道：“赔偿金不知是用哪种方式给你。”
　　迦勒又重新拿起报纸，笑道：“最保险的，黄金吧，明天我让管家将清单列出来拿给灵长官，要不明天你派个人过来一齐对清单吧。”
　　灵昭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无防，明儿个我遣个人过来跟你的人交接，那么今天打扰你们兄妹平静的晚餐时间了。”
　　“严重了，托你的福，看了场精彩的表演。”
　　照月在一旁哼了一声。
　　看着灵昭的身影被那扇大门给关在门外后照月向丽娜点了点头：“很抱歉大小姐，我以后没机会服侍你了。”
　　“那个……”
　　“公主殿下慢走。”迦勒一副悠闲的语气。
　　“一直以来承蒙关照，我就送迦勒公子几句话吧。”照月也笑，走到迦勒身边，俯身在他耳旁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