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29、夜如白昼11

　　尤利西斯抵达怀特镇时空境的那部分人刚刚撤离。因为已经是战区，他并没有得到进去怀特镇的许可，艾文在镇外将未婚妻兄长的遗物交给了他，而自己写好的遗书也一并托他带了回去。
　　刚开始艾文央求他做信使时，他有过别扭，但时间久了，他竟对他们有了愧疚了心理。大家都在前线啊……妻儿在他们守护的背影下却还是战战兢兢，每日每夜的翘首以盼，然而盼回来的却只是一张张的死亡证明。
　　接了艾文手上的东西后，他紧赶慢赶，终于将东西送到了莉莉手中。
　　那时他不敢看莉莉的表情。
　　他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即使得不到回应。他想将妹妹手上曾沾上的鲜血，连同自己曾经的懦弱，一并洗掉，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迦勒将丽娜送去了镇上读书。
　　走的那日，天蒙蒙亮。
　　丽娜突发奇想的要步行，一行人在清晨踏上了出镇上的路，迦勒站在村口，沉着脸望着渐行渐远的妹妹，他身边是他的大哥以及四哥。
　　“没想到，我们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他大哥说话间看了看左右两个兄弟。
　　老四一脸的笑：“是啊，父亲还真是收得紧。这矿也收得紧，这人也收得紧……不过，倒是没想到我们那时候不受宠的小迦勒居然能让父亲将这个秘密基地给你。”
　　“大哥，四哥。”迦勒终究不再是那个十多岁的少年了，他并没有望向两位兄长，只是淡淡开口。“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们来了，收留你们也是看在兄弟的份上，将丽娜送走也是为了避嫌……”
　　老大嗤笑一声，道：“避嫌？避什么嫌？无非是怕那小丫头死了罢。”
　　“那我就等着看你能不能动得了她一根指头。”迦勒脸色一沉，搁下这么句话后拂袖而去，留下布雷家老大跟老四一脸的似笑非笑。
　　山，是那样望不见全貌的山，眼的所及之处，尽是墨青色的，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她俯视着山下，感到一阵晕眩，匆忙收回身体，继续跟在丽娜身后。
　　大片的常青树中夹杂着叶子还未掉光的明亮暖色的落叶乔木，绿色、红色；绿色、黄色……已掉光叶子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冰凌，小颗小颗的，若是在阳光底下，定是晶莹剔透，五光十色。
　　照月略带着好奇的眼光四处张望，偶尔会折下挂有冰凌的树枝，拿在手上挥舞着，浑然忘我。
　　丽娜未曾出过村子，这番要求步行也不过是因为好奇。她左右跟着十多个持枪的侍卫。安妮也在其中，最近照月对她兴趣很大，时不时的会跟她来一场偶遇，说两句挑拨她的话，然后得意洋洋的离开。
　　真有种想杀了那个女人的冲动。
　　就连选她给丽娜当保卫都是那个女人怂恿丽娜去要的。
　　“照月照月~你看前面那雾，好漂亮啊。”群山隐在雾霭之中，时而露出青色的身体，时而又躲入白纱之后，女孩兴奋的叫着照月，从她嘴中哈出的白气在空中消散，看似与雾霭合成一体。
　　照月挤到她身边，笑道：“是啊，好漂亮啊，总觉得看着这样的风景就算步行也不错呢，反正过了这个山头再坐车也不迟啊。”
　　她的眼笑得弯弯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流光在波动，单看那没有疤的那半张脸，是一种很温婉的表情。安妮看了一下，然后撇过头，嗤笑。
　　到了区青镇，丽娜便被安排在了迦勒外出时所住的别院里。丽娜看中了迦勒那间主卧，她哥哥也很爽快的同意了她的要求，随后迦勒便叫人在主卧里放了一张小床，要照月随时跟在丽娜身边。
　　“刚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哥是个妹控啊。”
　　然而还没等丽娜作好上学的准备，迦勒又屁颠屁颠的跟着来了。
　　这天照月跟安妮一左一右陪在丽娜身边，三人一同向别院走去，待进了大门，便见迦勒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视线落在手上的报纸上。自年前的那一出后，丽娜在直面自己哥哥的时候态度有些别扭，这下见客厅里坐的是她的兄长她便不想去打招呼，于是准备从沙发背后直接上楼去。
　　“丽娜回来了？”正抬脚踏上第一阶时，梯间走出一个人，他望了望丽娜，然后目光却奇异的落在了照月脸上。
　　丽娜只是点了点头，连礼貌的回一句话都没有。眼前的人是她的大哥，但从迦勒在他们的兄长来到矿山村后将她给禁在后院她心下便有了计较，她跟迦勒虽然一年说不上几句话，感情也淡淡的，不过跟现在才出现的那两位比起来，那又是非比寻常的感情了。
　　一旁的照月感觉到了比尔布雷的目光，挑了挑眉回望过去。
　　安妮也看到那有些怪异的目光，扫了一眼照月。
　　“一别，一年有余了呢，我的殿下。”
　　目光从照月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身后才被关闭的大门又被打开。原本在翻报纸的迦勒放下报纸。皮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是清脆：“一别，一年有余了呢，我的殿下。”
　　这把声音隔了一年有余，再次响起。
　　跟着乔治布雷一同进来的娃娃脸目光看着前方，乔治还没开口为他做介绍，便听见他望着三个少女似怒非怒的说。
　　丽娜不知是说的谁，转过身望向声音的来源之处，安妮见她转过头，也跟着作出同样的动作，只有照月，她脸色变了变，很不情愿的半偏过身子，用有疤的那半边脸对的来人。
　　“灵昭先生是认识丽……”伊恩斯看了看三个对着两人的少女，问道。
　　“灵昭先生，好久不见。”照月虽然心下有些懊恼，但还是开了口。
　　在场的人顿时都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暗自咀嚼着灵昭对她的称呼。灵昭看着那半张有着长长伤疤的脸，道：“威廉没教过你诚信一说吗？”
　　“灵昭先生还是不要故意给我难堪才好。”照月假笑道：“女孩子脸皮总归还是薄了些，求放过，行吗？”
　　灵昭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假笑，并没有再接过照月的话，而对着乔治道：“四公子，我们还是去谈正事吧。”说着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迦勒，点着示意。
　　丽娜的小书房里，安妮抱臂站在门口防止照月夺门而逃，丽娜则一脸严肃的与照月面对面坐着，她知道迦勒在给她挑人时是非常谨慎的，刚刚那个奇怪的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照月应该还有一层身份，她一直都非常护短，自然是不想等下她哥哥将照月怎么样。
　　“我本是孤儿。”斟酌半天，照月道。她将上次给安妮说的那套说辞拿了出来，那个‘父’字咬得极重：“父母早亡，后来被某个公务员收养，嗯，人缘不太好的那类人，然后去年王都就出事了，他带着妻妾跑了，丢下我。本来我也在犹豫去不去找他的……可是……我不想再待在他身边受罪了，那个人……”
　　丽娜扯扯嘴角打断她的话：“不想听这些废话，刚才那男的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哥哥他不会把有问题的人放在我身边的。”
　　“你听说过女王游戏吗？”照月笑。
　　“嗯？”
　　“就是一个养成游戏啊。”照月解释，自出了月宫后她便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所有年轻人都知道的知识，年轻人喜欢的事物，年轻人的口头禅，她对所有她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所玩的游戏、所看的书都感兴趣。
　　“养成游戏？”丽娜再问。
　　“跟养电子宠物是差不多的。”安妮站在门边插了一句嘴，她想起小时候跟哥哥一起养的电子宠物。
　　“电子宠物又是什么？”
　　这两人才想起丽娜成长跟那些平凡小孩完全不一样，不过，照月自小被软禁、丽娜自小的成长环境是一板一眼的、安妮自小就在杀戮中度过，三人要说起来，都没资格鄙视对方。听到丽娜这个问题后照月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你都不知道……这就是一个游戏啊，就像你哥哥把你养大一样……”
　　丽娜却越听越不明白，只好不耐烦道：“别扯开话题，我只想知道你是谁，你从哪自来，你要做什么！”
　　却不想照月咳了两声继续笑：“这终极问题都被你拿出来了……大小姐，你好逗啊……”
　　丽娜变了变脸色，有些恼羞成怒的扬起手，照月抬手捏住她的手腕，努力正了正脸，才道：“我的养父叫威廉布雷。”
　　对于安妮来说，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她听闻后只是抬了抬眼皮，丽娜听到这个与她同姓的名字后一时没反应过来：“跟我一个姓啊，难怪……你说叫威廉布雷？”
　　“对啊。”照月点头。
　　“可是我哥哥并没有见过你。”丽娜挣开她的手，想了想对安妮道：“叫两个人来，先把她给看着。”
　　照月无所谓的耸耸肩，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成功的激怒了丽娜，她有个习惯，在生气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而这下她已经对自己起疑，不可能再将自己放在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单独关着，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看着安妮跟在丽娜身后离开，照月开心的向她挥了挥手，做出一个再见的动作。
　　接下来，就是在灵昭跟迦勒他们谈完话之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