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23、夜如白昼6

　　丽娜是被大家长关进禁闭室的，而照月则是被罚后再扔进禁闭室。
　　“我早说了吧，把你表弟看好点，看他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阴暗的房间内，只有照月及伊恩两人，前者有气无力的开口抱怨后者。
　　后者无言以对。
　　“真是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照月沿着墙壁慢慢坐起来，“对了，你冬天才回来的，你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样了吗？我听说空袭成功了，那切尔斯那边呢？特南斯从那边过来了吗？”
　　伊恩低着头，一副提不起劲的身板靠着墙壁，全身隐在照月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伊恩他们上学的学校离怀特镇有些距离，是以空袭过后很久，迦勒才派人接回了他们。
　　村里的男孩们到了适学年龄后，便会被集中在布雷府上，由他们家的先生做初级测试，被认为聪明的孩子会由迦勒出资，送他们去读书，等学成后，就要在布雷府上做事。这是自迦勒接了家主之位后实行的，有利于他的事。
　　“怎么了？伤心了啊？”照月轻笑。“难道你真是像我想的那样？报复丽娜？你有什么好报复她的？她哥哥把你们家怎么样了吗？也不像啊，看你们家人都活得好好的啊……我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你母亲给你求饶的声音呢……”
　　“闭嘴！”伊恩低喝一声，声音透着不耐烦。
　　“啊~被我说中了？我真是太聪明了……”照月拍了两下手，很高兴的样子。
　　那个小黑屋，是丽娜恐惧的源头。
　　从禁闭室里出来时她用手遮住眼，即使没抬头，那阳光还没打到脸上，她眼睛依然被刺得生痛，不住的想要流泪。
　　“知道错了吗？”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哥哥，布雷家的现任当家，迦勒布雷。
　　丽娜干脆闭上眼，不去看立在她眼前的青年，苍白的嘴唇紧紧的抿着，用她的态度来回答哥哥的问题。
　　“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呢？”迦勒伸过手，轻轻落在只到他肩膀的她的头顶，温柔的揉着，“究竟是谁，居然让你敢做这样的事。我记得，以前的你，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啊……到底是什么事呢，丽娜。”
　　“那么你呢？”丽娜轻轻拍掉他的手，哑声道：“哥哥。你能保证，我听话，你会给我幸福吗？”
　　小时候的丽娜心里没有哥哥这个概念，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哥哥。于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问：“哥哥是什么？可以吃么？”
　　那时，她七岁，迦勒十六岁。
　　从来，丽娜都清楚，她之于迦勒，仅仅只是一个活着的人而已。如果不是特意，两人不会见面，她怕那个脸上挂着假笑的男孩。
　　在此之前，她由府里的奶妈教养着，独自长到了七岁。
　　她没上过学，因为她有家庭教师。老师教的，只有她需要懂的，那些常识。
　　或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的改变的吧，那个也叫做丽娜的女孩被领进来伺候她开始的吧。那个女孩有个在外面上学的表哥，他跟她们有着不同的见闻，他可以跟同伴嘻笑打闹，他可以不注意形象的大笑。他可以做那么多的她们不可能做到的事。
　　“呐，我说，大小姐……我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女孩在她的房间里，坐在窗户边，抬头望着蓝蓝的天，近乎是在喃喃自语。
　　那是第一次，有人越过了主仆关系同她说着话。
　　“村里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大小姐家里的矿山里工作呢，从没出过山。我们也是，据说从爷爷的爷爷的那辈就开始了。”
　　“你们家有这么多人吗？”
　　“大小姐家也是啊，听说是一直都住在这里的呢，好几百年了吧，总之很久很久了……”她总是跟丽娜闲聊着这些她不知打哪里听说的，然后有一天，聊到了她的表哥，跟迦勒不同的两个人。
　　“要不是少主，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去外面的机会呢……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也是个男生就好了，我一定能通过测试的……”
　　见丽娜拍掉他的手，迦勒面无表情的将之缩回，命令道：“睁开眼睛！看着我！”
　　听他这种语气，丽娜明显的全身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望着他。“哥哥，我听话，你会放过我们吗？哥哥，我有做错什么吗？”
　　“你错在……”迦勒将话说到一半，然后也定定的望着她，最终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而丽娜却还在问：“我错在哪里了？你说啊！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身不由己的。你能不能至少让我自己选择一次我的爱情？就现在！”
　　此次逞强的结果是，丽娜刚出来没五分钟，再次被关进禁闭室。
　　入夜。
　　被叫做春苑的大厅里，那个叫杜克的中年男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一大一小两个随从。
　　迦勒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烦意燥的，便一直沉着气默不作声。
　　“公子别来无恙了。”杜克也知道他想让自己先开口，暗笑着摇了摇头，如了他所愿。“我敢打赌，自那里出事后，我是第一个来的人吧，转眼，都快到一年了。”
　　迦勒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道：“是的，出事后便跟这边断了联系，后来我派人去打听了，说威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顿了顿，他声音沉了下去：“他死了！”
　　杜克悄悄的缩了缩肩头，或许是坐在上首的青年天生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或许是在说到亲人的死亡所散发出来的愤怒，总之，大厅的气压一下子就压抑起来。“三王爷……被找到的只有尸骨。”
　　短短的一句话，将迦勒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站在杜克身后的安妮看着那个青年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的熄灭，竟有种想笑出来的冲动，死吧死吧，让那些有父母在身边的幸福孩子们都失去他们吧，让他们从此以后都孤零零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吧，就跟我一样。
　　然而那个青年却并没有像安妮想像的那样哭出来，他并没有失态。安妮看着慢慢的从那把太师椅上起来，背挺得笔直的转过身去，再也没有理会他们。
　　“三王爷的尸骨被吴衡下令烧掉了。”他听见背后杜克那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并不知道最后与三王爷接触的人是谁，吴衡将北面封锁了大半年，很多人关在收容所里……”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突然间他不想再去想什么权力，什么人上人，他只想让父亲活过来，与他，与丽娜，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其乐融融……一路想着，他穿过了中庭，穿过了一座小桥……最后来到了禁闭室。
　　十六岁之前，他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的，他以为，父亲就只有那几个儿子，自己也是其中最不受喜爱的那一个。直到那年，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嘴里塞满了零食，翁声翁气的问自己：“哥哥是什么？可以吃么。”
　　父亲的疼爱都给了她，起初他是嫉妒她的。
　　他站在那扇门前，屏退了所有人。
　　轻微的开锁声响起，迦勒推开门，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一把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不出去了！你去告诉迦勒！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我没有错！”
　　“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迦勒脸无表情道。
　　狠狠的甩上门，他便向关押照月、伊恩的地方走去。
　　照月正在闭目养神，对她来说布雷家的禁闭室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初次被扔进来时，她甚至像以前一样做好了随时要将对方杀死的准备，全身都兴奋的颤抖着，她想，这可能是她多年来已经养成的习惯了。
　　当听到开门声时，她有些诧异，夜晚谁没事会来这里？“喂~是不是大小姐来救你来了？”照月望着门口，碰了碰身边的人，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不曾在她面前露过面的青年打开门，浑身散发着怒气的站在他们面前。
　　“少主~”伊恩抬头起，看见熟悉的身影，背着冷清的月光。
　　那个挺拔的身影直直的向出声的伊恩走去，抓住他的衣襟轻松的将他提了起来，还未待他反应过来，便是一脚踢在了他腹部。
　　照月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咚~”声，她也猜得到迦勒为什么要揍他，只是不懂为何在这个时候来。
　　“咚咚”声等伊恩被揍得再也爬不起来的后迦勒换了一个目标，照月。
　　“抱歉，为这事我已经受过罚了。”感觉到迦勒向她走过来，女孩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道。
　　而迦勒却是用巴掌回应她，只是可惜那一巴掌并未落在女孩的脸上，女孩抓住了他的手，怒道：“我不还手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了！”说着便将他的手给甩开。
　　“就是你们这些人！”迦勒道。“将她给带坏了。”说完又高声道：“来人，将那个跟她一起买的的下人！还有这两个！带到春苑去！”
　　“迦勒，你要逼死我吗。”丽娜在迦勒甩门而去的时候便跟着过来了，她全程看着伊恩被打，直到这时才出声。“我究竟是有多招你恨？我只想去爱一个人啊……我有错吗？”
　　“父亲死啦！”迦勒回头冲她吼到。“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不可能，父亲他可是王爷！”丽娜也回吼过去。遇到伊恩之前，她从不会忤逆她哥哥的话，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她想。
　　听到此话的照月眯起了双眼，马上想到她与新月被当成三王爷手下的那件事，想到她没死成还活着是不是灵昭安排的，然而灵昭也可笑，自己什么都没有，他就敢与她合作，合作什么呢？其实只是耍着她玩的吧。
　　思维飘得远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那厢迦勒已经拖着丽娜出去了，照月仍呆呆的站着，直到有家丁推着她往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