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22、夜如白昼5

　　十四岁的身体，终于发育完全。
　　安妮望着那滩血渍，发呆。旁边有人啧啧两声：“恭喜了~”
　　“不用。”安妮冷冷的回到，手脚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妥当。
　　外面是一个废弃的村落，荒无人烟。他们这群人是逃难的，安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加入进来，跟着他们一路上奔波。没过多久后安妮就发现了问题，领队的那位大叔一路上都会捡人，但是并不会让年龄大的跟着他们。安妮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去金海市或另外几个人防比较给力的城市寻求庇护，谁知，却跟来了这么一个地方。
　　“老大说吃过早饭后就可以出发了。”那人跟着她出来，道。
　　“嗯。”安妮点点头，没有兴趣搭理她，转而向吃早餐的地方走去。
　　“安妮！”身后那人叫她，她当做没听到。“我说！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路上，自认为对你没有做过什么过份的事，你对我的这个态度，能解释一下吗！”
　　安妮还是装做没听见。
　　“你她娘的耍什么酷啊！”那人被激怒，冲着她的背影大吼。
　　中午的时候出了太阳，但正在融化的雪比他们更多的吸收着这热量，他们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缓慢的在雪地里行走着。
　　这个有三十人的队伍，就这样沉默着跟着队长，目的地，据说是一个有着丰富铁矿的地方，领头说，那里很安全，他们之中任何人都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
　　“安妮，冷吗？”几个男孩蹿到安妮的身边，其中一人轻声叫道：“要不要我的衣服，很暖和哦。”其余的人也附和着。
　　懒得理他们，安妮迈开长脚多走了几步，企图将他们甩在身后。“什么嘛，要不是老大收留她，说不定会遇到些什么男人呢，装什么清高啊。”她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这样说着。“要不是见她长的漂亮，谁理她啊。”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一把温和的男声响起：“别这么说，我们可不是为了泡妞才在一起的啊。”
　　“切~”那男孩啐了一下，道：“得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你。就是因为有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在，这世界才会变成这样。”
　　耳边充斥着两人的争吵，脑海却不期然想起跟安德鲁在一起的那几个星期，那段时间是她这几年唯一值得回忆的吧，离开后，她曾一度后悔不应该丢下安德鲁一人，那个有着严重恋母情结的男孩。
　　离开后，她才发现，自己会的，就只有杀人，“妈妈叫我许一个愿，她让我一步一步慢慢的向那个愿望靠近，这样，我就会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继续走下去，就如一个正常人一般。”安德鲁的话印在她脑中。
　　“吵些什么吵！”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拉回她的思绪。站在她面前的是他们的队长，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安妮掉过头回看身后那两人也不愿对上他那双随时闪着精光的狭长眼睛里。
　　那两人立马噤了声，队长似笑非笑的望了安妮一眼，道：“自从你加入以后，我这队伍里还真是热闹起来了啊。”
　　“我？”安妮也回了他一个笑，开口：“叔叔你可别乱扣帽子啊。”
　　队长手指轻轻划过她脸颊，她略显嫌恶的皱着眉，瞪着他。“别用这种憎恨的目光看着我，若不是我将你捡了回来，你早就死在那伙人手里了，不是吗？”
　　安妮咬唇，或许阿梁说得对，只是因为罗杰的关系，她在波恩身边的一切不顺从才会被容忍下来，说到底，自己居然真的只是依附着仇人才生存到现在。“您说得对，是我不知好歹。”她收敛了心中的那股杀意，道。
　　“你这双眼，真是好看呐，就像是一头小狮子……”队长的手指划过她的嘴角，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
　　“咳~咳~”一旁有人轻笑道：“杜克，够了吧，瞧你这表情，吓坏人家小姑娘了……”
　　杜克队长收回了手，看了那两个男孩一眼，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是！”安妮铿锵有力的回答。
　　是夜。队伍就地休息。
　　安妮坐在杜克帐篷外，一道黑影来到她面前，“目的达到了，你很高兴吧。”那人道。
　　“我以为，你是来问我要解释的。”安妮边说着便站了起来，越过她走向无人的地方，那人也跟在她身后。
　　林中时而有雪因在枝头积压得过多而落下，发出“唰~”的声响。
　　“我认为，你我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站定后，安妮才开口。“这样的态度对你来说，足够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凑近那人后又道：“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成潜在的威胁者了吗？从那时起……”
　　那女孩稍稍后退了一步，拉开些两人的距离，才神色不自然的说：“怎么可能，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呵~”安妮发出这么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后不再理她，自行前往杜克的帐前。
　　树林树林，到处都是树，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它的梏桎。身后明明有人在追，但却不抓他们，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有人开始恐惧了，不想跑了，跑在最前面的女孩回头，一脸的焦急，嘴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喊着什么。跟在她后面的孩子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不跑了，放弃了。
　　“收起你的那点不中用的怜悯，会害死他们的。”
　　追兵是狼，逃跑者就是一群兔子。他们在后面嘻笑着，看着奔跑的人只剩下一人，他们在后面大叫：“没用的，你帮不了他们……”
　　“自己先强大起来。”浑身是血的少年在梦中对她说。
　　就这样很自然的醒来，安妮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确定刚刚那只是一个梦。许是惊动了值夜的人，他走了过来，温和的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你去休息吧，我来站岗。”
　　“才换岗。”他解释道。
　　然后是一阵无言相对。
　　“我们走了好久了呢，没想到，只是想找个没有危险的地方生活而已……”男孩首先开口，“这么难啊……”等了半晌，也不见安妮搭话，男孩偏过头望了望她，才发现她双眼放空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索性开始自言自语：“我们究竟做错什么了呢？要受这样的惩罚……我不过是偶尔逃下课，拿毛毛虫吓哭过女生，跟老师顶过嘴，跟爸妈顶过嘴，我不过就是……就是不听话了点……为什么，就只有我活下来了呢……”
　　“……”安妮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父母……朋友……全都不在了……”男孩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在安妮眼眸中看到自己刚刚因激动而变形的脸庞。
　　安妮皱皱眉，道：“交浅言深。”
　　“什么？”男孩一愣。
　　“你跟我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安妮回答，“如果你强大起来了，你便什么都不会怕了。”
　　“我只是……”闻言男孩脸诡异的红了一下。“我并不是害怕，只是……”
　　“我知道。”安妮点点头。“我的家人也全都不在了，在我九岁那年被人当着我的面给杀了，然后我活到了现在。”
　　男孩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一时竟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挺搞笑的，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所说的效果却远没有她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来的难受。
　　我希望，大家都能体会到我的痛苦啊，我希望，大家都能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啊，明明，明明我心里是高兴着大家都如我一样的处境，为什么我还是会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