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21、夜如白昼4

　　其实照月一直不知道这是哪里，反正，离罗斯玛丽，或是宜城都是很远很远的吧。日子也是很远的了，远到她开始觉得这就是新月曾经所说的平淡的生活。
　　她所服侍是的布雷家族的嫡女丽娜，她上头还有一个当大家长的哥哥，那两兄妹并无过多的交流，只是丽娜希望的一些小事，他都会满足，比如，一个外面的女孩做侍女。
　　马上要春祭了，府里都忙活了起来，但托了大小姐的福，她只需要服侍好她就行了。此时大小姐正在午睡，她守在门口，呆呆的望着天空。
　　雪季已过去，她的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些落在人间的精灵们开始在慢慢消融。照月平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也从未在那么厚的积雪上行走过，行走的时候，脚下还会发出“吱”的声音，不过她不喜欢，低哑闹心得很，当然也有冷的原因。
　　身后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照月知道她的大小姐醒了，等大小姐洗漱过后，便是两人偷偷溜出去会小情人。
　　丽娜很快洗漱完毕，带着照月借口去写生从偏门出去。
　　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目的地，照月背着画板靠在一棵细小的树干轻轻的喘着气，丽娜回头叮嘱了一句便没入林中，片刻，林中传来一阵低语声。
　　一会儿，一阿稀里哗啦的响声，让林里林外的三人都吓了一跳。“照月！你想吓死本小姐啊！”丽娜对着林外低吼道。
　　“雪从树上掉下来了。”照月指指自己身后，她靠过的地方解释道。
　　丽娜瞪了她一眼，但一转身，目光又变得温柔，看得照月直摇头。
　　“丽娜，你每次都将她带着没事吧？”对面的男孩略带点嘲讽的目光瞄了一眼照月，不放心的问道。“毕竟她是你哥哥……”
　　照月小声的切了一声。
　　“没事没事，这家伙不会声张的。”丽娜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还是回头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照月低下头道：“是的小姐，我……婢子绝不会说出去。”为了让她改掉“我”这个字，大家长连带着另一个被买来的女孩一起，也不知道惩罚了她们多久。照月说完，便留下那对小情侣自个儿独自在林中晃悠着。
　　她从来不知道在底律西雅还有这样闭塞独裁的地方，固执的保留着以前的习俗，而布雷家便像是这个村里的首领一样，每个见到丽娜的人都会尊称她一声大小姐，虽然她不知道这布雷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待她在林中转悠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后再出来，那男孩已经走了，丽娜靠着树干傻笑着。“笑够了就走吧，大小姐。”照月再次摇头，淡淡道。
　　“有你这么跟本小姐说话的吗！”丽娜皱眉，瞪着她。
　　“婢子错了。”马上反应过来的照月弯下腰去。
　　看了她半晌，丽娜才叹了一口气，边向前走边道：“今天就算了吧，要是哥哥听见了，你又得受罚。”
　　“谢谢大小姐。”照月直起腰，赶上前边的丽娜。从山上望去，前几个月被大雪所覆盖，只有小片小片的黑色屋脊露在外面的那个村子，此时被烟雾包裹着，如诗画一般。
　　丽娜走到经常坐的那块大石头那里，将石头拍了拍，然后坐了上去，照月机灵的把画板奉上，丽娜抓着画板，望着村子叹了一口气。
　　照月抽抽鼻子，雪季已经过去了，然而空气还是冰冷的，她无法适应。“真想逃离这个地方……”盯着递给丽娜的铅笔在她手中旋转，她听见丽娜这样说道。“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没有一点自由。”
　　照月沉默着。
　　“外面真的很乱吗？”
　　“是的，不然我好端端的走在路上也不会被人人贩子给盯上了。”想了一下，照月如实回答，并没有用敬称。“外面还不是一样的天空，会下雨会打雷，一样有树木一样有动物……你倒底在……向往着什么……”
　　丽娜望着她：“我向往的是没有束缚的自由啊……”
　　照月望天，道：“大小姐，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偶尔会碰见村里人。照月跟在丽娜的身后，看着他们向丽娜弯腰行礼，显然是将她当成了威廉般的人来看待。
　　侍从的房间里，照月窝在自己床上看书。想起下午丽娜说的话，她轻轻一笑，没有束缚的自由，这世界哪有什么没有束缚的自由，不过是对自由的美好化而已，曾经她也以为没有束缚才会有自由，后来才知道，自由也是有约束的。
　　再次随着丽娜去会她的情人是在五天后。
　　照月在丽娜后面进入林中，然后一道吊二郎当的男声响起：“我说你怎么喜欢隔三差五的往外面跑……”
　　抱在一起的那对情侣皆是一惊，忙松开对方，朝着声源处望去。照月眯了眯眼，看见穿着灰色袄子的人自林中走到他们面前，虽然戴着帽子及围巾，但那双眼却是一双少年的眼。“你~”男孩自是认识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可是观察你很久了，”灰衣少年道。“表哥，没想到你居然跟大小姐勾搭上了。真是让人意外……”
　　照月在他们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戏，听见灰衣少年说什么勾搭上了，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本来颇有些自得的少年回头冲她吼道。“你们不要得意，我会将这件事报告给迦勒少主的！”
　　丽娜一下慌乱起来，想也没想便威胁道：“你敢！惹上我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知道！”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丽！娜！大小姐。”灰衣少年不理她的威胁，一字一句的划重点，“他可是我！的！表！哥！啊！”
　　照月再次笑着摸鼻子。
　　“够了加文！”照月听见那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男孩吼道，随后扑向灰衣少年，两人在雪地里扭作一团。丽娜一步一步往后退着，“摔倒了我可不拉你~”照月淡淡的提醒她。
　　这样的情况让丽娜手足无措，便也没有纠结照月的态度：“这个……怎么办？”她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管我们什么事？”照月稍稍将声音提高：“大小姐只不过是出来散散步，就看见两个人在打架，我们劝也劝了，不听就跟我们无关咯~”
　　加文一拳打在那男孩脸颊上，笑道：“表哥，你这外面来的只知道读书的呆子怎么打得过天天做活的我呢？”
　　“伊恩！”丽娜心疼的跑过去。
　　趁着男孩分神看向丽娜的时间，加文再次举起手挥向伊恩。
　　“欺负一个对你无力反抗的人很有成就感么？”照月站在加文身后，抓着他的手腕，他挣了挣，没有挣开。
　　“他能出去读书靠的全是我哥哥！他以后是要被重用的！”丽娜试图推开加文，沉着声音说。“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什么！”
　　“少主送了那么多聪明的人出去读书，为什么你偏偏喜欢他？丽娜布雷！我告诉你！你死一万次我都不会原谅你！”加文尖叫一声，被他压在地上的伊恩翻身，又将他压在了地上，照月忙松开手，道：“伊恩，最好管住你表弟，否则，你会永远都见不到大小姐的。”
　　“你要说出去？”伊恩惊道。
　　“照月你敢！”丽娜喝斥。
　　照月并不了解这个地方的制度，是以她目前只想赶快将可能变成麻烦的事情给解决掉，否则闹到大家长那里去，她只有挨打的份儿。“婢子不敢。”她回答，“我只是怕此事被大家长知道。”说着，她有意无意的望了望加文。
　　丽娜站在一边，她脸上神情复杂四变，似乎是想起来加文刚刚说的话。
　　“丽娜，你别听加文的。”伊恩似乎也想到，他先是狠狠的瞪了照月一眼后，才急急的向丽娜撇清自己。
　　“大小姐，我们走吧。”照月不去理会他，只想快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