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20、夜如白昼3

　　那天只有一人冲过了玉带桥，被子弹射成筛子的另外一人站在桥中，启动了身上的自毁装置，炸了桥，尸体随着断壁残垣堕入冰冷的江水中，寻不见。
　　虽有叛徒过了桥，但断桥这个事还是让连续大半年的紧张神经终于有个可以休息的时候。
　　尤利西斯面容憔悴的从审问处那黑洞洞的房间里走出，莫成紧皱着眉，自他出现便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道。
　　“捞你来的。”莫成揉揉眉心。
　　“多谢你的搭救，我的行李在哪？”尤利西斯快步的逃离这个地方，那个不知白天黑夜，寂静无声的房间很快便被他甩在了身后。
　　“你还要继续找下去吗？”莫成微微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难道我不应该继续找下去吗？”尤利西斯火大的反问道。“我的妹妹还活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我，却不能去找她！你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吗！”
　　“就知道你们两一见面就会吵起来！”一只手伸进了两人之间，瑞里笑嘻嘻的出现，他另一只手拎着尤利西斯的行李，“老大帮你找回的，他说东西拿了你就快走吧，他不想再见到你了。”
　　尤利西斯接过行李点点头道：“替我谢谢他了。”
　　“不用不用，立场不同，如何相爱？”瑞里摆摆手。
　　“你的比喻又错了。”尤利西斯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我……真的对不起他……”
　　瑞里拍拍他的肩，叹气道：“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就好，他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是想着你回去的。我们啊……也不过是炮灰。”
　　尤利西斯慎重的点了点头，离去。
　　“你就是个白眼狼~”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莫成大喊。“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瑞里在一旁劝着他。
　　尤利西斯本是想找回去问问那个旅店老板的，可是出了那个院子后，他马上被人请出了怀特镇。
　　他觉得自己是被神抛弃的一缕亡灵，明明，曾经那么近的距离……
　　他决定等在家乡，那是他们的家，他相信安妮会去那里的。
　　可是去的时候，他听说切尔斯叛变了，那些想去切尔斯寻求庇护的人嘴里骂着罗杰这个叛国贼纷纷转道。没多久，切尔斯市便给杨天笑让出了通道。罗杰维多利亚被剿杀，控制了切尔斯的波恩用暴力镇压着那些仇恨他的人，在那座独立市里，俨然一副君王样。
　　杨东英是特南斯国第一元帅，又是旁系。他在杨天笑差点让威廉毁掉一切的时候一直坚定的站在他的阵营，助他登上王位。
　　此时的杨东英正坐在波恩的书房。他的府邸由一群精兵所把守，四周寂静。他坐在杨东英对面，神色颇为自在的小啜着手上的茶水。
　　杨东英笑笑准备开口，波恩却轻轻抬手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曾在元帅手下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兵。”
　　杨东英望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曾经的样子。
　　“元帅知道灵昭么？”波恩放下茶杯，十指交错的将手搁在书桌上，见对方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又道：“是了，元帅只管军中之事。”
　　这下杨东英倒是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开口：“你既知道我要说什么，那不知阁下有何想法。”
　　“灵昭啊，是陛下亲自下命灭口的人，我与他同是就读的启明大学，只不过一文一武。”波恩也回望他，“他比我这个得靠军功才能往上爬的人走更得快……”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波恩看了看时间，露出一个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得处理。”
　　杨东英跟着他站起来，随他走到门厅，微微点了点头：“我本来想与阁下叙叙旧的，阁下若是公事繁忙，我也就不叨扰了，待过两日我军休整好后再来与阁下辞别。”
　　听了这话，波恩心里一动，本来他夺了这切尔斯就是杨天笑准备将它用做杨东英在底律西雅的后方大营，而此时听杨东英之意，竟是没打算这样做。不知是这人太自负还是怎么的。“好的。”波恩面露一个微笑，道。
　　城北的墓地里，几人穿着黑色的丧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棺材渐渐被土盖住，他旁边的碑上，刻着弗兰克的姓氏。
　　这几人是罗杰生前一直追随他的人，罗杰被剿杀后曾与他一道谋划过要波恩性命的那些人顿时树倒猕猴散，逃跑的逃跑，抱波恩大腿的抱大腿。
　　而现在站在他坟前的这几人却是目光坚定的望着前方。灰色的天，黑色的丧服，坚定的目光，视死如归的表情，这一切都那么像是在举行着什么隆重的仪式。没一会儿，棺材已完全被覆盖，众人将右手放在胸前，低头默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逼近，直到走近了，众人才听得真切，那脚步声在离他们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再没有声音。默哀完毕后才有人转头去看背后，一个面色阴晴不定的少年站在他们身后，一动也不动。
　　“罗杰死了？”少年哑着声音问道。
　　“尤利西斯弗兰克？”过去了五年，当年的小小少年面容并未发生大的改变，是以有人一下子便认出了他来。“你没死？”
　　少年点头：“多谢各位叔叔当年的关照，我活了下来。”这话一出，当即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少年未在意，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刚刚立好的墓旁，继续道：“也多谢各位叔叔收殓了家父家母的遗骸。”
　　“是来看父母的吧。”认出他的那中年男子了然，“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向其他人点了点头，举步往墓园外走去。
　　只有一人留了下来。
　　尤利西斯弯腰感谢他，但那人并未回应，只道：“罗杰能为你们一家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尤利西斯却激动的直起身子，道：“那他为什么要将安妮送到波恩那里！他不知道波恩是什么人吗！”
　　“那是你妹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的选择！她才多大？她知道什么？！”相较于那人平淡的声音，尤利西斯的反驳声显得犹为失控。
　　听了这话，那人笑了笑，说道：“知道什么？她知道自己即使在世上已没有了亲人，也得活下去，就算变成了恶魔，不过。”说着，顿了顿：“我要是有这种女儿，死在外面了更好。”
　　尤利西斯怒得快要冒火了。
　　“随口说说而已，我也走了。这个地方怕是保不住了，我得为我五年前死去的兄弟报仇去了。”那人拍拍他的肩，叹道。
　　尤利西斯看着他与之前那些人一样决绝的背影，心里隐隐猜测到了他们接下去要做的事，不由得肃然起敬。今天之前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即使是被程空救了，要将一个重伤的人带出城去，却是不容易的。
　　若大的墓园里再没有半个人，他在父母墓前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又向罗杰的墓深深的鞠了一躬后，才步履蹒跚的离开。
　　切尔斯曾经热闹的大街小巷如今冷清着，几乎是三步一岗。切尔斯曾经所有的民众，都与他一样，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或许他们应该感谢波恩未像五年前那样，做出屠城的举动。自那件事发生后，那座游乐场不仅依然在营业，而且还扩大了很多倍，尤利西斯对此有些不解。
　　城，进来容易，出去，却没有想像中那样的简单。
　　他往家的方向走去，没多久，街上便骚动起来，一队队的警察快步向罗杰府邸过去，他了然，怕是那些叔叔伯伯被抓住了。
　　可是，这些与他，又有何干？
　　他一个人的力量，能做什么？杀了仇人么？以他一个人的力量，能有什么作用？跟那些叔叔伯伯一样？连罗杰都被剿杀了啊……或许自己真是个懦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