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19、夜如白昼2

　　或许在知道照月一个人被送出城外时她有过那么一点小小的恨，恨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将她也留下。
　　可是同时她还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门被轻轻扣了几下，随后有人推开门，将食物放在桌上。新月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说：“等她回来了告诉她，我同意。”
　　那人点了点头。
　　门再次被关上，新月听见两道落锁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一直亮着，在她深凹的眼眶里投下阴影。照月的禁闭室，也是这副模样吧，她闭上眼靠在墙上，她一直觉得威廉是个变态，养出了照月这么个小变态。她觉得自己会理解那个女孩，却又不想去理解那个女孩，理解又如何，不过是无父无母的那点同病相怜罢了，若不是照月被送来这个国家当质子，若不是选她来当伴随，若不是妈妈会死，若不是她们杀了那个人……
　　她又怎么可能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月。
　　一但离开照月，没有了对比，她才发现，自己也并非什么正常的人。
　　没有窗户听不见任何人声，只有昏黄的灯光散在她身上。“啊……啊……”她突然嚎叫起来，一路走来，死在她手下的那些人似乎全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看着她。
　　过了很久，嗓子嘶哑了她才慢慢冷静下来，道：“在某些时候我跟照月不过是同类人，善良是什么！道德又是什么！我们只不过以自己的生命为优先而已！你们？只不过是在我们双方博弈的时候输掉而已，愿赌服输。”
　　这样在理性与疯狂中变换着，已成为她这一个多月的常态。
　　自打她看到那个自称她母亲的女人的时候。
　　夏天已经过去很久了。
　　新月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书，阳光暖暖的，她舒服的眯着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正待开口，却被新月抢在了前头：“新月这名字挺好听的，我不改。”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那女人端起茶杯，瞄了她一眼。
　　“你只不过是长着跟我母亲一样的脸罢了！”新月突然跳将起来，将书扔得远远的，手指着那女人的脸，一脸的愤怒。“为什么不将我们遣送回去？为什么不杀我们？为什么就不干脆告诉我照月被杀了？！为什么！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只有她一个！”一想到自己在听到照月被送走后的那种如释重负心情，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背叛了照月一样。
　　“没有为什么，你是我女儿。”
　　她直觉得一阵阵的反胃，“什么女儿！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若不是你们，我跟殿下还好好的活在那个小院子里，你放了她真以为我猜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吗？她就如同鸡肋，那特南斯的陛下要是认了她这个女儿还好，可是就连她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说着说着，她蹲下身来，不住的干呕着。
　　女人小啜一口手中的茶，冷冷看着她。
　　等着干呕的的反应淡了下来，她又接着说：“可是她是跟着威廉陛下长大的，你们不知道她手上撑握着哪些东西，你们想引出威廉陛下。哈~你知道吗？威廉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关照月的禁闭，关好久好久，就像你关我那样，可是她根本就看见不光，到处都是黑的，有时候威廉会送进去一只狗，好大好大的狗……”
　　她记得那是她母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她出宫，回来后照月缠着她讲讲外面的事情，却不知哪里惹到了威廉，照月被关禁闭，五天没有进食，后来威廉说送照月一只宠物，她看着那只大狗也消失在眼前，接下去，便是一人一狗在禁闭室里挨着饿。
　　几天后，照月被放了出来，满身已经干了的血迹，被撕成布条的衣服挂在身上。她从未见过那种疯狂的眼神，让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陪在她身边。
　　“你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吗！你知道我变成什么样了吗！我求求你行么！求求你！”她的泪水鼻涕淌了一脸，看着女人慢慢起身，走向她，慢慢蹲下，轻轻的抚摩着她的背。
　　“你是我的女儿。”女人轻声道。“我以前叫苏晴，我现在叫贝蒂兰姆，我没有死。”
　　“你跟着吴衡，哈哈……你跟着他……我只不过是一颗棋子……”
　　“别哭……乖，妈妈在这里……”贝蒂将她带入自己怀里，温柔的安慰着。
　　她与照月都从未如此失态过。
　　贝蒂送她去了学校，贝蒂将她困在罗斯玛丽，任她在这个城市里折腾。
　　安稳是很容易消磨一个人的意志的，新月深深的肯定罗斯玛丽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安稳的，热闹的，温柔的，美丽的，多情的……很多人便在这里将自己的意志给消磨掉。
　　光明的，然后在看不见的地方，也有黑暗的。
　　她进过官方经营的□□歌农，在里面调戏男男女女，也闯过非官方经营的那个最大的□□独步寻花。她看着那些醉生梦死的人在肆意的笑，她看着那些枕在美人腿上不愿睁眼的人们。
　　她觉得自己是太闲了。
　　她的脾气依然阴晴不定，学生们都道兰姆局长家的那个不知好歹的养女如何乖张，如何可恶，如何让人恨得牙痒痒。
　　来年春天，与特南斯正式开战。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新月兰姆正在学校餐厅里吃午饭。听着旁边几个男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声音一沉，道：“你们烦不烦！”
　　新月早已习惯了周围的真空带，看着几个男生迅速转移阵地，她冷冷一笑。
　　“明明是南边正式宣战，我们这边只不过是象征性的派了点兵而已。”远远转来一道声音。
　　“南边那么强，怎么着也打不到我们这边来吧？”另一道声音透着漫不经心，懒洋洋的开口。
　　“你们老爸可真好，我问他们点什么都回一句小孩子操这些心做什么……”
　　新月一边吃着饭一边思考着，这才几个月，整个国家已经是南边北边泾渭分明了，吴衡夺了永安将月宫夷为平地，直到他的地盘罗斯玛丽便停了下来，不再向前。本来吴衡谋划造反是联合了众多地区有反之心的人，等他一路杀回罗斯玛丽，对着那些拥兵自立的人说：“除了罗斯玛丽身后的这一块地方，其它的区送给你们去折腾吧，我不要了。”
　　她想她母亲应该知道吴衡的事，但她没问，问了也于她没有什么关系。
　　艾玛高等学校位于罗斯玛丽市的最边缘，最初规划时因为这个城市的性质并未将教育设施给考虑进去，自吴衡正式上任后才在边缘地带建起一所学校。而再次由于这个城市的性质，此学校里只有那些上位着的孩子。
　　“兰姆，你母亲有说些什么吗？”一个少年小心翼翼的移到她对面，对着正在吃饭的女孩问道。
　　新月勾了勾嘴：“说什么？你们不是笑话我是养女吗？她怎么可能跟我说些什么？”
　　“据说，那位想辙了你母亲保卫部部长的职务。”少年咽了口口水，道。
　　“别担心别人，多想想自己。”新月放下碗筷，道：“帮我收拾一下，我先走了。”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树干开始抽新枝条了，空气是冷冽的，鼻子冷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