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18、夜如白昼1

　　732年的春天，两国正式开战。
　　“父亲。”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恭敬的对站在喂鱼儿的中年男子开口。此时阳光正好，男孩的粟色头发在太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泽，“您唤我？”
　　“乐儿，你还记得你姐姐的名字吗？”
　　安乐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他只轻轻皱了下眉，道：“姐姐？”他出生时，照月已被送去底律西雅。
　　杨天笑回过身，目光紧紧的锁住他：“你还有一个姐姐，叫杨乐昭。”
　　男孩目光不自在的移了一下，道：“乐儿知道了。”
　　“我将宜城赐封给了她，乐儿。”顿了顿，杨天笑开口，“你们母亲去世得早，若不是你们母亲让我将宜城赐封给她，她也不会离家去那边做交换。”
　　“乐儿……没有印象。”杨安乐道。“您的意思是，将她接回国吗？”
　　“你也快十五了吧。”杨天笑没回答他，径自道：“十多年了，他早已将底律西雅的底给摸透了。灵昭……威廉居然收留了他……”
　　絮絮叨叨的听着父亲的自言自语，杨安乐低头思索。他母亲是生他时难产而死，可这么多年父亲一直未再娶，在他心中杨天笑是不可超越的存在。他也听说过他有一个姐姐在底律西雅为人质，那是父亲用她来换取的特南斯重振，可惜的是不久之后便传来了杨乐昭的死亡消息。如今两国正式开战，杨天笑却突然说起他姐姐，他倒是有些迷惑了。
　　想了一阵，他抬起头，刚好看到杨天笑向他挥挥手，让他退下。
　　“乐儿先下去了。”他朝杨天笑弯腰，慢慢退下。
　　一切都在无声的进行着。
　　尤利西斯站在冷风里，头上是一块大大的绿色的标识牌，写着“已进入怀特镇”。他裹足不前，在几个月前，他从一位警察那里打听到有一个很像安妮的女孩，可是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二天就发生了空袭，这次再来，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线索，或者是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警察，想再问得具体些。
　　“请出示身份证件。”
　　正抬起脚的少年又放下脚，望着那个穿着军装的人，递出证件。
　　那军人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的证件，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
　　“弗兰克？”另一个声音出声道。“你是尤利西斯弗兰克？”
　　“艾文？”尤利西斯顺着声音，看见那个有些面熟的青年，他一身笔挺的军装，眉头微微皱着，与初次见面时的那副有些轻浮的样子大相庭径。“原来你被分到这里来了。”
　　“嗯。”艾文点点头，“你怎么在这里来了，找到你妹妹了吗？”
　　尤利西斯目光越过他看着他身后的小镇，冷冷清清的。“没有，她最后是出现在这里，然后就没了线索。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艾文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转身对那个军人道：“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人点点头，把证件还给尤利西斯，向他敬了一个礼后放行。
　　两人并肩走着……
　　“特南斯的那些人想将怀特镇从我们国家夺走，也不看我们同不同意……”艾文握着拳，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他讲起几次击退特南斯人。“特南斯的那些白眼狼，曾经如果不是我们国家援助，他们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么。现在看着吴衡赶下了威廉觉得能从中得利，但是，就算北方现在落入了姓吴的手里，但是我们南方人绝不承认他！杨天笑也绝不会从我们手里将怀特镇夺走！”
　　尤利西斯笑笑，礼貌的听着。他一向对这样的事没有兴趣，有人说起的时候他多半都是听听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尤利西斯，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热血男人！”艾文转过头看着他，双眼闪闪发亮，道。
　　他摇摇头，拒绝：“我父亲曾也同你一样，是个军人，可是最后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他却连他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唯一的亲人，并且守护她。”
　　艾文很是不能理解他这种想法，见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出的认真，艾文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我看不起你！”
　　“我们想法不同，或许错过了这次我就没有再找到妹妹的机会了。”
　　艾文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后者叹息：“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想每天回家，有人会等我，血浓于水你知道吗？你从小就一帆风顺，没有失去过，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亲人然而我却见不到她不知道她在何方，那种心情你知道吗？”
　　“放屁。”艾文嘴里轻轻吐出自己的想法，“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胆小以及自私找了个狗屁借口而已，或许我真说服不了你，但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到时候后悔就后悔吧，至少我现在不后悔……”少年道。
　　艾文整理了一下军容，向他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千万别让他们误认为你是间谍了……”
　　尤利西斯也点了点头，了然的开口：“我会很低调的打听的。”
　　短暂的谈话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夕阳西下，北风吹起，撩乱两人的发。
　　“这风，真冷。”淡淡的叹息声从男孩的嘴里溢出。“是吧……艾尔叔叔……”艾尔与他并肩走着，没有做声，耳边传来男孩到了变声期的涛涛不绝的声音。“我这次出来，会不会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呢？”
　　记得临出发之前，她终于带自己去了一直心心念念的游乐场。“安德鲁，我们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愿望，你实现了其中一个，势必会有更多的愿望出现想要去实现，别忘了哦……我也会永远都在金海市的，你没有错，你是在保护我，让我能永远都在金海市……”初见时的年轻女人如今眼角有了鱼尾纹，那个会在他满手鲜血哭泣时抱住他的女人慢慢的开始变老了……
　　“安妮……多美丽的名字……”他双手插在兜里，脸上露出淡淡的惆怅。“你认识安妮？”突然身侧就响起一把惊喜的声音，他偏过身，望着出声的人：“什么？”
　　“我说，你认识安妮吧？安妮弗兰克。”出声的人虽然一脸急迫的样子，但说话时嘴角还是微微向上扬着的，有一种愿望终于要达成的高兴。
　　艾尔将眼眯着，目光望向他：“安妮？”
　　“是的，安妮弗兰克。”他将头转向艾尔，满怀希望的再次说道。“你们认识吧。”
　　“我们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安德鲁开口。
　　“是吗？”他脸上丰富的表情慢慢淡下去，道：“谢谢你们。”说着也不再搭理他们，快步向前走去。
　　这突兀的对话让安德鲁莫名其妙。
　　艾尔望着他的背影。“他不是程空的人吗？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叔叔认识他？”安德鲁问道。
　　“好像是叫尤利西斯，你曾经的后援之一……”顿了一顿，艾尔再次开口，“这次……或许你不会再有后援了……希望你能做好觉悟。”
　　安德鲁笑笑：“觉悟我早就做好了呀。在第一次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总有被杀的那一天。”
　　“不，你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听到这句话，安德鲁有种被敲醒的感觉。他一直是工具，始终都还是工具，他们到处找他，甚至抄了波恩的营地，妈妈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终于回来了……是了，回来了，回来继续当工具。“总觉得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呢，叔叔……你知道去年我为什么要逃走么？”
　　“为什么？并不是因为想看看自由的世界？”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妈妈说她要结婚了，我有种感觉，那样的话，我就得不到她全部的爱了~”安德鲁勾勾唇，皮笑肉不笑。“跑出去后，我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后来遇见了一个好心的叔叔，他收留了我，对我很好很好，然后，在我感恩于他对我的无条件付出后，他将我卖了……卖到了波恩那里……所有人都一样，看似是很好的，其实私心里还是想要得到回报吧……”
　　艾尔挑挑眉。
　　“我一直在用妈妈的话自欺，也用她的话在欺人。”即使被敲醒了，少年的眼睛依然明亮，他道：“但是，自欺欺人又怎样呢，对我来说那样的话恰恰是解药。这样我就能正大光明的活下去，妈妈说过，活下去对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吗？”听到最后一句，艾尔笑笑。“这的确像是安妮会说的话，她总是这么煽情。”
　　“不是吗？”
　　夜晚来临得太快，安德鲁还没欣赏够这残破的景象，便进入了黑暗。整个小镇仅存的旅馆的灯也早早熄灭，安静得令人感到窒息的空间里，偶尔会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江的南边，夜如白昼。
　　安德鲁换了一身深色衣裳，笔直的站在艾尔面前，艾尔将一个手提箱递给他，道：“大概快要到他们交接的时候了，祝你好运。”安德鲁点点头。
　　玉带桥便是连接两岸的唯一通道。两岸均有士兵把守，以防对方过桥。两人悄悄隐在桥的不远处，眼见着交接的双方正在盘问，艾尔扔出一颗烟雾弹后便拉着安德鲁冲向桥头，
　　两人跑上桥时雾刚刚散去，后面的士兵也反应迅速的向他们追来。一时间，小镇上响起了低低的风被划破的声音。
　　尤利西斯刚刚躺下，便隐隐约约听见了吵闹声，他以为是偷袭，便迅速的跑到大堂，那守夜的中年老板见了他，见怪不怪道：“外乡人，不必紧张，八成又是哪个叛徒想偷渡呢，这种人呐，打死了活该。”
　　“经常会有人偷渡吗？”尤利西斯好奇的问。
　　“今时不同往日咯~以往特南斯为了得到我国的援助将自己的女儿都送来当人质了，现在咸鱼翻了身就来反咬一口。在特南斯看来，而今的威廉被赶下了权力的高处不知所踪，吴衡一个异姓人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只要特南斯许给他些好处，恐怕他也就乖乖的将位置拱手相让了吧，所以唯一要对付的就是吴衡本来没来得及镇压的南方。”老板的语气虽淡淡的，尤利西斯还是听出了恨。
　　“反击特南斯，吴衡不是也出力了吗？”尤利西斯又问。
　　“说是反击特南斯……”老板冷哼一声，“你没听说他那无耻的要求吗？归顺于他，等于将我们的以后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说着，老板话峰一转，道：“年轻人，你没有当兵吗？”
　　尤利西斯笑笑，听着外边的枪声小了下去，道：“我在找我唯一的亲人，她去年的八月十三日应该是在这个镇上……”
　　“空袭那天吗？”老板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声，“我儿子也是那天去的啊~”
　　两人正说着，便有穿制服的男人一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