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17、亡灵的序章16

　　金海市的冬天不冷，是畏冷之人的好去处。
　　城郊的某片小区内，有人躺在草坪中享受着这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身后是一所米色外墙漆的大房子，一位白大褂自里面出来，向那人喊到：“安德鲁，时间到了哦。”
　　屈着腿假寐的人睁开眼，嘟着嘴从地上爬起来，不满道：“我都还没睡着哎……”
　　白大褂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都长得比我高了，今天的测验做完了我带你去看海伦的演唱会？”
　　“真的吗安妮？”安德鲁一喜，原来嘟着的嘴变成了笑。
　　“真的啦，你看我票都买好了。”女人掏出三张票在手中晃着。“我知道你很想去看海伦的演唱会，早就托所长帮忙买了前排的哦……”
　　“怎么是三张票啊？”安行鲁歪头，看见女人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坏笑：“我去的话……会不会太亮了啊？”
　　女人推他：“别说废话了，先去做测验，今天可能有点久哦，不快点的话会赶不上演唱，对了，那个叫拉儿的也会跟你一起做的……”
　　“哦~”安德鲁有点不高兴的回了一声，他对那个叫拉儿的男孩，有一种本能的抵触，第一次见到拉儿时，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有铁锈味。
　　测验做完后已经天黑，安德鲁换好常服后往大门外跑去，拉儿慢悠悠的走在他前面，安德鲁绕过他，想了想起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后背，不服气的停下对他道：“你，比我都还悲哀！”说完就往大门跑去。
　　拉儿看着他的背景，紧了紧拳头。
　　海伦是邻国的一个歌手，本因为八月发生的事，主办方想过取消在底律西雅的巡回演唱会的，但后来在民众的希翼下还是在较为安全的金海市举办了。
　　驱车来到市体育馆时，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会场保安工作做得十分的足，就连街上巡逻人员也比平时多了一半。下了车，女人径直向某一方向挤过去，那里，穿着休闲服的男人向他们挥挥手。
　　“安德鲁，走了。”女人回头拉住他，冲他一笑。那男人却疑惑的望了他一眼。
　　周围是各色的荧光棒，随着歌声有节奏的挥舞着。
　　台上的女子活力十足，光芒四射，甜美的声音，与官方公布的年龄相差甚远的童颜，亲和的笑容，这些都是她让人着迷的地方……坐在前排的安德鲁暂且不再去纠结与他们随行的那个男人，转而像其他人一样，大声的嘶吼着。
　　“阴沉的天气，一如我的心情，你悄悄躲入人群之中，我寻寻觅觅，却永远找不见你的身影……”
　　海伦的声音转变得很低沉。
　　安德鲁身旁的两人时而低声聊两句，时而跟着海伦的节奏哼着歌，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安德鲁？他是我的……咦？拉儿？你们也来看演唱啊？”安妮巴克望向安德鲁，却瞅见了坐他们后排的拉儿与赫。
　　拉儿有礼貌的向她点点头，赫则是将她当做空气一样。
　　“他们啊，同事吧~”她身边的男人附耳问了什么，她想了下便将他们定位在同事。“是哎~少年英才嘛，不过，再怎么厉害都还只是个孩子嘛……”她捂着嘴眼睛笑得如一轮新月。
　　那男人不知又说了什么，安妮笑得厉害。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安妮，我要喝水……”叫得口干舌燥的安德鲁哑着声音扯了扯安妮的袖子，“嗓子喊痛了……”
　　“让你喊得这么大声。”安妮笑笑，从包里拿出几瓶水道：“你瞧人家拉儿他们多安静……”
　　安德鲁这才注意到身后坐的是熟人。“怪不得总觉得怪怪的。”接过水的安德鲁低声自言自语，见安妮将剩下的两瓶水递给那两人。“切~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此时金海市的外滩，少年们聚集的老地方。
　　“还要继续找下去吗？”瑞里手里捡着石头往水里投，问道。
　　“嗯。”尤利西斯淡淡回道。
　　“你会找到她的。我相信。”美丽依然给尤利西斯打着气。
　　“还找得到她吗？”莫成在一旁泼他冷水。“你一路找来了金海市，没有谁见过她吧？”
　　尤利西斯摇摇头道：“怀特镇有人见过她的，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在找一个从金海去的男人……但那个时候已经了遭空袭，，再多的就没人知道了，从怀特镇后就断了线索……”
　　“尤利。”莫成说。“你应该也听程空说了，或许以后我们就不会是单纯的雇佣兵了。萨莉夫人已经跟沿海的一些城市结了同盟，共同抵抗特南斯，我们……也想尽一份力。”
　　尤利西斯抬了抬眼，知道莫成这是丢个他一个选择题。“王室，早已不复存在，金海市也已独立，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他语气微微有些困惑。“争当英雄？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我始终难以有认同感！”
　　“因为你一直除了复仇看不见其他的。”美丽接了一句。
　　就如同那颗为无数人指明过方向的星星，他唯有跟着它走，才不至于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崩溃。“她是我，唯一的血亲啊……”他轻轻抚摸着安妮的相薄，淡淡道。
　　莫成点上烟，不可置否。
　　“上战场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父亲是个军人，我曾也想过要成为他那样的人，让人敬佩的人，能保护大家的人，可我始终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就当我自私吧，我现在害怕死了，我害怕安妮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做了错事，不能回头，没有人会原谅她，自从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我总是会梦见她，她调皮，把父亲的文件弄掉了，她调皮，把小伙伴打了，她调皮，把家里翻得一团糟……我不想让她一个人走下去……”
　　“你嘴里说着你很自私，其实你心里觉得自己很伟大吧！”一个少年揪着他的衣襟，眯着眼道。“你很伟大！你为了你妹妹能付出所有！别忘了你刚来的时候！你从始至终都只会逃避！懦夫！”
　　“那又如何！我现在不想逃避了！”尤利西斯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微微用力。
　　两个少年扭打成一团，众人望着。
　　从海面吹来的冷空气，让所有少年都打了一个冷颤。
　　有白雪的冬天，安妮弗兰克是第一次度过，切尔斯的冬天是没有雪的，只的干燥的冷。
　　空袭那天，她已经是逃得远远的了，她担心过安德鲁，返回去怀特镇，只看到满地断壁残垣，以及无助的人们。
　　与那天多么的相似。
　　要是那天没有央求着父亲陪他们去游乐园多好。
　　那天是哥哥的生日啊……
　　在那天之前，安妮从来没有去想过人的生死问题，也不知道人是这么的不堪一击。等到父母及兄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后，她才被迫去正视这个问题，他们死了，这世上便在也没有疼爱她的人。跟随波恩以后，她杀人、看着他们杀人，人死了，躺在地上，没了生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是她总感觉那些人倒下时像是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们，那一缕缕的生命的源泉被大地吸收殆尽。
　　正因为小孩子天真无知，由着自己的性子，所以他们有些时候才显得这么的可怕，安妮并不否认自己也是如此。因为想要变强，想要亲手杀了波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杀害那些并不认识的人，她想象着有一天波恩也会这样在她的枪口下求饶，她想象着她有一天能够像杀了那些手无寸铁的人那样轻易的杀死波恩。一直，她都以此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哪怕让她下了地狱。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去找波恩，若是那个夫人抄了营地，那么通过波恩，她有可能找回自己的相薄，支持自己走下去的相薄。
　　于是她决定忘掉安德鲁，那个男孩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回去的路已不像来时那么畅通无阻，人们不断的从那个被袭击的镇上逃出来，她与那些去往切尔斯的人一道，到半路的时候，却被告知切尔斯已叛变。
　　与他们同路的一个男人打听到，波恩已经掌控了整个切尔斯，罗杰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那些走到半路的人，纷纷转道去投奔其他地区的人，而她，只能独自上路。
　　在终于快到达她的家乡时，她遇到了波恩。
　　波恩坐在车里，车开得不急，不知道去往哪里。她知道波恩显然是看到了她，他那看她如蝼蚁的眼神，让她打了个冷颤。
　　所以，在距家乡不过两天脚程的一个镇上，她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
　　我诅咒你，永远不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我诅咒你，你这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