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逆光》1088

3、打架

　　“你叫什么名字？”老板娘挑挑下巴，看着依旧坐着纹丝不动的杨哲。

　　秦思凡默默低头，计算他被直接赶出去或者直接叫家长的可能性——如果他顶嘴的话，估计直接叫家长，如果他现在才站起来的话，估计直接赶出去，如果他站起来顶嘴的话……估计老板娘就要跑出去了。

　　不论哪种结果，秦思凡都喜闻乐见。

　　“杨哲，木易杨，手斤口哲。”杨哲的声音传来。

　　全班人都低头在那手斤口组半天，终于写出个哲学的哲来。秦思凡心里吐槽：这是什么自我介绍方式？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老板娘站在讲台上皮笑肉不笑，有种风暴前的晴天的感觉，“上，课！”

　　秦思凡几乎能听到老板娘磨牙根儿的呱唧声。

　　班长反射性叫唤：“起立！”

　　有几个女生忍不住就笑出声来，被老板娘一瞪，连忙缩缩脖子低下脑袋去。

　　秦思凡回头看杨哲，那厮还在那坐着，气定神闲地。见秦思凡看他，便冲秦思凡笑笑，用手抬着两条紧绷绷的长腿，一条一条掰到地上，慢悠悠地拄着桌子站起来，开始抖腿。

　　秦思凡一愣，觉得他这动作挺熟悉。

　　再回头一看老板娘，敢情他是在模仿老板娘啊！大胆这个词已经不能用来形容杨哲这人了！简直就是嚣张！

　　秦思凡越发觉得头疼，考虑自己是不是该申请辞了纪检委员这个职务？

　　“你给我站直咯！”老板娘一拍讲台，伸手指着杨哲。

　　杨哲依旧在那抖腿：“坐久了，脚麻，运动运动……老板娘你也是一样吧？”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班主任和杨哲之间转来转去。

　　本来挺好笑的事情，愣是没一个人敢笑。

　　杨哲不仅在那学老板娘，还边学边喊出了所有人只敢在背后叫叫的戏称。

　　老板娘整张脸都涨红了，他狠狠瞪了杨哲一眼：“放学后，把你爸妈叫来！下课跟我去办公室，坐下！”

　　坐下之后，秦思凡回头，整好看到后排的李鹏志冲杨哲竖了竖大拇指：“哥们儿好样的！”

　　杨哲冲他笑笑，低头抓起那只特别粗的黑色钢笔，在一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些什么。

　　老板娘在讲台上发表了一通开学感言后，就叫学生们挨个儿上去自我介绍，说是新同学互相了解了解，老同学增进一下感情。

　　“谁先来啊？我看就……”老板娘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看着秦思凡后面，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八成又是杨哲。

　　正准备回头，秦思凡就看见杨哲直接走上去了，手里捏着张纸条，经过他座位的时候，顺手扔了一张揉成一团的白纸在他桌上。

　　“这是我爸妈的手机号，您看看哪个顺眼就打哪个，能把他们请一个来我叫你声奶奶。”杨哲走到老板娘面前，两手捏着那张纸放到头顶，恭恭敬敬九十度鞠躬。

　　全班哄堂大笑。

　　老板娘一把扯过那张纸，指着门口大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得令，小的这就走。”杨哲尖着嗓子学老板娘，拉开教室门就走了出去。

　　教室里坐着的人更是笑得不可开交。

　　“安静！给我安静！！！”老板娘使劲砸讲台，几乎要把讲台给砸出个洞来。

　　估计杨哲是老板娘教书这十来年遇到过最头疼的学生了吧。秦思凡摇摇头，随手展开刚刚杨哲扔他桌上那团废纸。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行书，字挺好看，内容不堪入目：这他妈比射在他脸上还爽！

　　“我草你妈！”秦思凡忍不住就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行啊，除了逼急了，他之前嘴里干干净净从来不冒脏话，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嘀咕。今天被杨哲整得一个小时之内骂了两次，能耐啊！秦思凡骂完不忘把那张纸揉回一团，扔进抽屉里，顺便抽出考勤总表来，工工整整在第一行写下：

　　20XX年8月29日杨哲旷课（1— ）

　　后面数字待填，旷满十节就等着被爸妈带回家蹲着吧。

　　下课之后班长秦杰凑到秦思凡旁边来，神经兮兮地问：“刚刚那个杨哲扔了个什么给你？”

　　秦杰是个外表忠厚内心火辣的糙汉子，秦思凡把抽屉里的纸条放他面前：“这人俗人一个。”

　　果然秦杰看过纸条之后，抬起头来一脸激动地看着秦思凡：“妈呀，这人太有个性了！”

　　啧，秦杰也不是什么好鸟！

　　让秦思凡失望的是，杨哲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就回来了，身上浓浓的一股烟味儿，八成是躲到学校哪个角落去抽烟了。像他这样的，能进A班，要么是作弊，要么是家里关系好，后台硬。看看他一身的名牌，秦思凡估计是第二种。

　　秦思凡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就教学质量和生源相比的话，其实算得上是全省最好的高中，不过人家省实验是面向全省招生，全省的尖子生都跑到了那里，他们学校再怎么强，也只能混个全省第二的名头。

　　秦思凡所在的班级，是学校里的实验班，换句话说，就是A班，那种全班上一本，半个班清华北大，只有一两个考不上重点的班。

　　杨哲，八成是要拖后腿的人。

　　秦思凡估计期中考之后，老板娘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他给弄到普通班去。

　　“杨哥，去哪了啊？”后面李|鹏志一见杨哲回来，马上转身问。

　　“四处晃晃，抽根烟。”杨哲回答漫不经心。

　　这人做什么都漫不经心，但偏偏让你觉得他特狂特拽特嚣张。戳人眼睛。

　　下课后班长不在，老板娘特地吩咐，让秦思凡见到杨哲就叫他去办公室，他再怎么不愿意，班主任的话还是得听一听。

　　于是秦思凡叹口气，站起来走到杨哲桌旁，敲了敲他的桌子。

　　“干嘛？”杨哲抬头，讥诮地笑，“看我射完你班主任，等着我来射你脸上？”

　　李|鹏志说：“嘴下留情啊，他是纪检委员。”

　　“哦。”杨哲点头，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你叫什么名字？”

　　秦思凡不耐烦地指指左胸口上挂着的校牌：“老板娘叫你去他办公室。”

　　“秦……思……凡？女生的名字。”他眯着眼睛盯着秦思凡的校牌看了看，又抬头瞅瞅他，问：“照片上这是你？不像啊，没那么丑。”

　　操|你大爷！秦思凡把即将出口的脏话咽下，重复一遍：“班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

　　他抬眼看秦思凡片刻，突然大笑起来，边笑边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秦思凡一下就明白过来，敢情杨哲这是在说他是班主任的狗！

　　秦思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我操|你妈！”

　　下课之后闹哄哄的教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秦思凡破功了。他一直修炼的气质修养顿时被这句“我操|你妈”给毁得一干二净——从上高中那天起，他就没说过一句脏话让别人听见。

　　“你听见了没？思思说脏话了。”

　　“听到了听到了，可惜没有录下来。”

　　“杨哲这人牛逼啊，能把思思逼出脏话来。”

　　“可惜咯，我就说，小秦哥一定会说脏话的嘛！”

　　“……”

　　秦思凡没理旁边人唧唧喳喳的议论，死死盯着眼前的杨哲。

　　杨哲被秦思凡揪着衣领按在墙上，一腿跨在椅子前，一腿贴着墙，很别扭的姿势。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欠揍模样，歪着脑袋看着秦思凡，丰润的嘴唇翘着，微微眯了那双眼角向上的凤目，和他对视。

　　秦思凡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揍到他再也笑不出来。

　　“思思，原来你这么娘，跟姑娘是好朋友啊？妹子们还给你取个这么好听的花名儿。”杨哲开口，语气欠扁。

　　秦思凡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却被身后人一把抓住。

　　李|鹏志连忙说：“小秦哥消消火，别生气，打架被抓到了要记过。”

　　秦思凡放下手，松开杨哲，瞪了他一眼：“我话带到了，爱去不去是你的事情！”

　　说完秦思凡转过身，准备回座位。然后他就听到杨哲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他来了句：“你妈逼。”

　　火气腾地就上来。秦思凡年轻时还是挺气盛的，最恨别人侮辱他爸妈，其次恨别人侮辱他自己，开个玩笑可以，但是骂他爸妈绝对不允许！

　　秦思凡转身一拳就打在了杨哲的肚子上。

　　周围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杨哲抬腿朝秦思凡肚子上就是一脚，于是两人就这么干起来了。

　　一疼就再没了理智，秦思凡抓住他打过来的拳头就把他按倒在地上，狠狠给了他几个大耳刮子。

　　看他火气也上来了，龇着牙抬起拳头一拳就揍在了秦思凡脸上，翻身把他压在下面。秦思凡的手肘“咣叽”一下撞在桌上，顿时麻得没了力气。杨哲掐着他的脖子朝他脸扬手要打：“你妈逼，敢打我脸。”

　　可接下来杨哲的手却被秦思凡一把抓住，后者脸冷得像块冰，手上力道极大，如同铁钳，杨哲愣是下不去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周围这时候才有人上来拉架，杨哲被人架开，秦思凡被从地上扶起来，一片混乱中，杨哲趁机又朝秦思凡肚子上补了一脚。

　　去你妈的！秦思凡还想再扑上去。他从小学跆拳道，打架还真没怕过谁。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老板娘来了”，秦思凡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杨哲被拉着坐回座位上，秦杰扶着秦思凡问有没有事，秦思凡却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老板娘，呆了。

　　秦思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打架——叫家长，记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