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笨小二

6、夏二郎2

　　夏家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好赖还有祖父那辈留下的三间青砖瓦房，给姐弟俩遮风避雨。忍饥挨饿那会也曾想将这祖屋卖掉。邻居廖大娘劝阻了，二郎还小，等到娶媳生子的年纪，连个落脚的都没有，怎么说媒。

　　夏童生刚走那会儿，邻里们瞧着姐弟俩可怜，轮番也接济了一段时间。后来通过在周府帮闲的张叔，进去做人家婢女，得的月钱和打赏，都捎出来给廖大娘，二郎懂事前都是寄住在廖大娘家里的。

　　瞧着眼前的二郎，八年前还是哭着要爹爹的小娃娃，如今已是翩翩少年了。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身体却如此单薄，想来是因为无人照顾，又努力读书不太关心吃食的缘故。

　　夏岚将一些衣服鞋袜拿出来，让二郎穿上试试。府里空闲的时候，托了婆子们买点中等人家穿的衣料，做好了归家时带过来，学里不比在家里，没几身像样的衣服恐被同窗耻笑。半年未归家，瞧着二郎长了不少，衣袖都有些短了。

　　二郎换上新衣，眼角眉梢都扬着喜气，在夏岚跟前来来回回走动，看起来很合身，又恐将新衣沾脏了，回屋里换了旧衣衫出来。见到姐姐正从包袱中拿出笔墨，便急慌慌的围了上去。夏岚莞尔，二郎平日里总是一副老成稳重的模样，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见到喜欢的就忘了形。小心翼翼的将新得的笔墨摆放到东间书房。

　　东间窗前老槐树亭亭如盖，底下石桌石凳。春天百花齐放，姐弟俩个摘下槐花做槐花饼，煮粥吃。夏天很热的时节，夜里睡不着，夏童生便煮一壶花草茶，坐在树下，对围着的夏岚和二郎讲牵牛织女星，教他们背诵“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等诗句。

　　如今夏童生不在，书房里的布置也还是旧时模样，二郎不忘姐姐临走时的交代，磕磕绊绊的看着屋里留下的书，不会的也只能囫囵对付过去。直到夏岚做了周家大娘子的贴身丫鬟，月钱涨到一两，才将二郎送到镇上的私塾，到底还是在学业上耽误了些。好歹二郎懂事也勤奋，两年下来赶了上去，颇受夫子赞赏，今年如若过了童生试，想有更大的进益怕是要送到城里的蔚山书院苦读。

　　夏岚一边思索着今后的打算，一边揉着面。那边已把肉买来了，王屠户敬重读书人，瞧着平时足不出户的夏二郎来买肉，便知那在大户人家做婢女的姐姐回来探亲了，按要求三下五除二剁了一包肉臊子，又割了一条肥多瘦少的五花肉，收了四十二个大钱，搭了两根大骨头给夏二郎补身子。夏二郎想要推辞，王屠户一瞪眼直嚷嚷：“逢年过节的，俺们家写个对子，邻里们传个书信啥的，求上门时，二郎可从来没推辞过！”实在是抵不住王屠户的热情，只好由拎着两根骨头回家了。

　　指挥着二郎把猪骨剁成几节，直接放到锅里大火炖上。这边将又生了一个灶子，夏岚将肉臊子直接放入锅里翻炒，待到冒油，又放进了葱姜蒜等调味的佐料，翻炒的入味了，放了点盐巴盛了出来。肉香味直往外头涌，夏二郎小狗似的守在炖猪骨汤的灶前，眼巴巴的往这里看。夏岚揪了十几个面团，将翻炒好的肉臊子挨个裹进去揉好压扁，扯了饼子，沾着油锅，逐个的烙好。家里也没什么菜，就剩下几个土豆和一把有些焉了的长豆角，还是廖大娘昨日送过来的。混着肉片炒了两个菜出来，看着倒也色香味俱全。

　　拿出家里一只碗，拨了些菜，上边盖上两张肉饼子，捎上大奶奶赏的那驼色儿料子送去廖大娘家里，廖大娘见到夏岚来了喜出望外，接了吃食，却不要那块料子，推辞道：“瞧着就知道是好的，咱们这种人家穿不着，留着给二郎做衣服穿去学里。”夏岚将料子放到凳子上笑道：“府里大奶奶赏了三块，我留了两块给二郎做衣衫，听二郎说廖大哥聘了邻村的小娘子，我这也没啥好送的，一块料子，一只素银簪子算是给贺礼了。”说着从袖里掏出了一只素银并蒂兰花发簪。一番推辞，廖大娘将兰花簪接在了手里，掂起来怕是比家里下聘用的那只还重些，脸上笑得更盛。待送走了夏岚，心里暗自琢磨着，簪子也不白接，二郎就一个人，待到冬日下学了叫到家里一起吃饭便是，不论好赖总是有些热汤热饭用着。

　　锅里的大骨头汤正熬好，小灶上的粥也煮的稠了。二郎盛好后坐在桌前伸着脖子往外看，瞧见夏岚回来，颠儿颠儿的跑出去，又拉着坐下，笑嘻嘻的让姐姐先尝尝，夏岚笑得不行，知道他那是饿了。用饼子包了菜卷了起来递给二郎，二郎狼吞虎咽的，含含糊糊的说好吃，连吃了三张，撑的不行才作罢。

　　待到二郎吃饱去书房温习功课了，夏岚又买了些蔬果回来做了几样菜，留到晚上食用，特意多做了几张饼，待到花二来接她的时候，送点家里做的肉饼子，聊表谢意，想来有大出息的人，也不会看在眼里，但求做人心安吧。

　　此刻，有大出息的花二正被一群无赖闲汉拥在前头，站在一间破败院子里，眯着双细眼，一脸凶光的看着对面手拿菜刀的老叟，那老叟身后掩着一位三六佳人，瞧着像是父女。小娘子躲在后头，死死抓住老叟灰衣下摆，一双杏眼中泪水涟涟，哭的抽抽噎噎，恍若初春梨花在微雨中摇摆，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