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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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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究竟是要帮助东瀛,还是要帮助中原。”
意识中出现的声音,并非来自与“系统”的精神链接。而是那句身体里,本来就存在的另一个意识。
“这说明汝还需要历练。”炎魔阖眸斜卧在睡榻上,意识却还在清醒与人对话,“汝还嫩着吶,史仗义。”
“是跟你相比吗,自称年龄五位数的老妖怪?”虽然一直清醒着能够感受炎魔感受到的世界,但无法控制身体,形同一直被关小黑屋的史仗义,心情当然不会多么轻松自在,转化到具体表现就是,炎魔觉得他的嘴越来越毒了。
“唉。”炎魔哀叹一声,“对老人家这么没有礼貌。史家的教养就是如此吗?”
“我有没礼貌吗,难道不是实话?抱歉,在我们这里,年龄五位数真的很老,而且真的不是人类。”
“汝只有这一副牙尖嘴利可以称道了。史仗义,吾困,没时间理你。”即使是在意识空间,炎魔也打了一个哈欠。不过,虽然说得似乎很急迫,她的态度却不急不慢,耐性十足。
史仗义才不管炎魔到底是困还是不困,只道,“你还没回答我的疑问。”
“汝刚刚有疑问?”炎魔明知故问。
“中原和东瀛,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中间。”炎魔秒答。然后换了个语气,“好了正经点说吧。史仗义,汝‘看’过吾所有的行动。至今为止,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汝更了解吾做了什么,而汝却不知道吾之立场吗?”
“没错,所以你更该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有多么朝更夕改。”史仗义答,“而且,不是所有。前几天,你不是刚刚解决了与我同存被我窥探的烦恼吗?”
“那可不是故意针对汝的行为,汝尚无必要需吾回避。”炎魔说得轻慢,“少年,领会一下吾的意思。汝想了解吾的立场,自己动脑子去思考,还要吾一条条详解给汝听吗?”
“那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很有责任解释给我听呢?譬如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分开,还非要花心思花费时间精力把我再跟你绑到一起?”
“因为汝是可造之材,如此能最直接的让汝感触到吾之世界和武学,这样的教学方式很有趣。”炎魔接口道,“吾不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这么喜欢多听听吾有多中意汝吗,吾之徒儿?”
若是平日,听到“徒儿”这种称呼,史仗义难免毒舌几句,可是此刻,他却反以此为武器,说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你想当我的老师,却不肯给我解惑?”
没有人回答,半响过后,依然没有声音。
“……炎魔?”
“不是吧……睡着了?”
素千尘走在路上,突然听到遥远处有杂乱的脚步与追杀声。
如此偏僻少无人烟之地,竟也染上江湖的纠纠缠缠了。
素千尘略一思忖,便猜想到这被追杀者是何人,这喊杀声又是从何而来。何等缘来,她微微露笑,化光而去。
史艳文脚步急切,身后许多人紧追不舍,喊杀而来。
这种情景,其实有一些奇怪。
急急而奔的,乃当世第一等的高手;紧追不放的,是无名无姓不入流的江湖小虾。史艳文即便是身负重伤,再无力施为,难道还奈何不了身后那几个武功低微的妖道角吗?
但以史艳文心性之仁,绝不愿意伤害中原人,遑论杀死他们以脱身。
因而,这看起来不合情理的情景,便十分合情合理了——史艳文重伤在身,仓皇奔逃。
却即便如此,以史艳文之能,也绝不会命丧这些人之手。他只是逃,却不会死。
所以他才是史艳文,也只有史艳文才能做史艳文。
素千尘缓缓跟着这一场逃杀的步伐。
“汝看,稍微有智商的人都知道,如果史艳文转身迎战、痛下杀手,枉死的人会是谁。”柔和温雅的声音,却显露出几分锋芒,不知对谁言道,“可便是有这样愚蠢的人,耀武扬威地追杀不放,还自以为正义着。而此辈愚人,又是如此多到让人心惊啊!”
“史仗义,看着汝父如此的穷途末路之景,汝的心里是什么想法呢?”素千尘凝望着这情景,缀在其后,却故意隐身不现。
“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响起的少年声音暗含嘲讽,“我需要有什么想法。此时此刻,你,素千尘,不是在这里?这不是你伸出援助之手行侠仗义的大好机会?”
“耶,史艳文会需要吾救吗?”素千尘似不赞同。
“那你此刻像个图谋不轨之辈鬼鬼祟祟跟着,又是为了什么?”少年讥嘲。
“相逢是缘,不可辜负呀。”
“果然是缘,竟如此巧合!”
素千尘不答,依然不露痕迹地悄悄跟上。
虽然心知史艳文应不会出事,但他此刻的状态,内伤久不得治,实在不像能久撑的模样。何况天意莫测,谁又知他是否就真的翻在这个阴沟里呢?越是多得看过天意弄人,越不敢轻言未来。
正在素千尘思忖要不要现在就一尽人事以绝后忧的时候,她察觉到史艳文逃亡之路的前方,有一个人正在等待。
这里可也不是什么会有寻常行路人之地。看来,无论是好是坏,事情都要有所变化了。
素千尘凝神关注,看到那好像是心爱草药被追杀者糟蹋毁掉的蓝衣男子,怒而上前把一干笨蛋喊杀者撂倒。
嗯……草药,医者。
素千尘玩味地退后。
自称冥医的蓝衣医者,医治好史艳文的内伤,又塞给他一堆外伤药,才放他离开。
至于那群追杀者,手脚被打断又被医者接回去,然后被狠狠敲诈了一笔,才被放走。
“史艳文是公共财产……哈,真是有趣的说法。”看着蓝衣身影飘然远去,素千尘才追着史艳文刚刚离开的方向跟上,“史仗义,汝觉得呢?”
毫无声息。
素千尘一丝不恼,温雅如故;暗中跟随的脚步身姿,却从容不迫,沉稳悠然。
冥医,是吗……这位也是,何等缘来也。
史艳文走到一处山洞中休息。山洞内光线昏暗,映着他的身影,也晦暗不明。
他盘膝坐下,阖眸,调养内息。
半响,他开口。
“侠士,何必劳累在洞外等候,入内一晤如何?”
素千尘微讶。她自以为行迹隐匿得毫无破绽,不想竟早已被发现。吾还是小瞧了史艳文啊,她心中暗叹。
既已被看破,素千尘也不再藏藏掖掖,大大方方步入山洞,神态自然,丝毫没有被叫破的尴尬扭捏,好像暗中跟踪行动诡秘的人不是她一般。
“素姑娘,竟然是你。”
认出了素千尘,史艳文也微讶。
素千尘行礼,含笑告罪,“暗中跟随史君子,千尘冒犯了。”
“哪里。”史艳文起身,“史某明白,姑娘并无恶意。”
素千尘却像不赞同似的,微微摇头,“千尘自负绝不会被发现,却是太高看了自己。而史君子汝……千尘实不知史君子的轻信从何而来,既已察觉吾的暗中行动,又怎能进这洞穴死地,如此轻忽?”
史艳文亦是摇头,“素姑娘过谦了,史某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发现你的存在。”他顿了顿,“只是不知为何,我一直有一种被人关注着的感觉。好像一直被注视着,却不感到威胁,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即便是此刻,与素千尘相对而立,那种奇异的感觉也依然存在。从见面的伊始就存在的某种莫名熟悉感,或许还有仿佛彼此存在着某种联系的微妙亲近——但是这些,却不好详细对素千尘分说了。
而那边,素千尘也是无语。暗敲意识彼端的另一人,她略略猜到,隐隐怀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缘天性?!
她的不语在对面的人看来显然是另一种意思,史艳文无奈地笑,“这样说确实不太可信,史某也觉得很没道理。”
他继续道,“其实,史某也是在姑娘刚刚现身时,才真正确定史某的感觉并非错觉。而史某胆敢说破,也是因为史某推断,若有人有如此藏匿功力,能为必定不凡,暗中跟从许久却不曾加害,甚而在刚刚史某调息时也不曾出手,想来是不怀恶意。如此方请人相会。”
素千尘不及解释,便听到如此和盘托出的一番话,心下暗叹,语含诚恳,“吾相信史君子,无论是哪一句话。”
话语微顿,女子露出富有深意的笑容。
“唯有,若史君子说自己背叛中原,千尘实在难以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