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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抵達林家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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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林家時,殘陽已幾乎隱沒在山腳邊。
許苓蕪下了車後就被直接帶往林家的主院,她安安靜靜的站在大廳前,直到眼角餘光撇見門邊的門簾被人掀起時,才稍稍抬起了頭來。
「和老夫人請安。」許苓蕪見一名身著暗色羅袍的老婦人被人攙扶過來時,連忙快步向前行了個禮問安。
「嗯。這位就是許小姐吧?快請起,這麼晚還讓妳舟車勞頓真是不好意思。」林老夫人見眼前的小姑娘白淨的臉龐上清清麗麗的,半點兒胭脂味也沒能聞見,那安閑不驚的氣度讓她在心裡稱了個好。
許苓蕪面色平靜的走到老夫人身旁,並且照著粉衣婢女的指引坐到了老夫人下首右側的座位。
「不晚不晚,祖父說過,鄰人有難總是得幫的。」許苓蕪笑咪咪的說著,並拿起桌旁剛放上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小口。
「真是個好孩子,也難怪你祖父那麼疼你。」林老夫人看著許苓蕪那樣閒適自的的模樣,笑瞇著眼誇了一句。
「不敢當這聲稱讚。還望老夫人能准許我待會兒就去靈堂那兒瞧瞧。」許苓蕪本就不耐煩應付這大宅內的複雜守舊的規矩,只是臉上仍是掛著甜甜的笑容,讓人一看便覺得相當舒服。許苓蕪一邊說邊站起身來朝老夫人屈膝福禮,彎著唇等著對方的回覆。
林老夫人一聽便搖著頭笑了出來,微抬起手正要喚人時,牆邊門簾一掀,只見大太太陳氏領著一名身材碩長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老大媳婦,你這是?」林老夫人雖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見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冰冷,通身氣度俊逸出塵,通身黑的緊身勁裝穿在青年身上,反而替對方增添了幾分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母親,我聽聞了二弟妹的事,近日都不得好眠。恰巧娘家兄長認識一位道學能士,這才急匆匆的請人去將墨道長請了過來。」陳氏連忙低聲解釋道。
林老夫人沒有搭話,反而是細細打量了陳氏後頭的男子一會兒,接著才轉頭看向一旁始終靜靜站著的許苓蕪,臉色略微不豫的說著,「是這樣啊。不過我今日已遣人去請了許姑娘來幫忙,現下你又領了墨道長來,倒是讓我難做人了。」
陳氏一聽便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嗓音微哽,「是媳婦思慮不周。不若就讓兩位一同替二弟妹瞧瞧吧,雖然這樣對兩位大人實在相當抱歉。」
陳氏邊說邊作勢要對許苓蕪福身,卻被少女一把搶快給扶住了手而止住了動作。
「既然老夫人和大太太都這麼說了,苓蕪當然不會推辭的。」許苓蕪客套的說完後偷偷瞄了站在自己後頭的男子一眼,隨後又斂眉垂首的站在原處。
「姑娘不介意的話,在下自然也是不介意的。」墨清揚嗓音清冷的淡淡回答道。
許苓蕪聞言低頭撇了撇嘴,想要再次偷看對方時,卻正巧對上墨清揚的目光,讓她一個怔愣後,又匆忙收回了視線。
「那好吧,老身在此謝過兩位了。」林老夫人似是沒察覺到前方兩人不尋常的小舉動,只是嘆了口氣,面色微赧的說著。
許苓蕪和墨清揚同時往前跨了一步,一人嗓音輕快、一人嗓音冰沉的說道,「不敢當。」
「碧玉,領兩位大人去靈堂那邊吧。」陳氏見林老夫人並無生氣的模樣,趕忙出聲讓婢女領著兩人出去。
「是。兩位大人請隨我來。」碧玉應了一聲後便帶著兩人退出了主院,往位於主屋右側的靈堂走去。
從主院到二太太言氏的靈堂需要走上十分鐘的路程,許苓蕪安靜的跟在碧玉後頭,時不時悄悄的覷了幾眼無聲無息走在自己身邊,始終保持沉默的青年,直到對方冷冷的看過來時,她才有些狼狽的撇過頭,佯裝正在欣賞著那院落裡盛開得特別艷麗的花兒,事實上根本半點紛亮的景色都沒入到她的眼中。
畢竟她實在好奇的很,在她和祖父出訪過的各個大大小小的城鎮裡,卻從未聽說過有墨家這麼個道學世家。
「二位大人,這兒就是二太太的靈堂,請兩位自便。奴婢就在外頭後著,若有事喚一聲即可。」碧玉恭敬福身後退出了靈堂,並順手將靈堂的大門給帶上。
許苓蕪一見門關上便鬆了口氣,立刻離墨清揚約莫有十步遠的距離,「那個、我說,這位道兄啊,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調查吧。」許苓蕪雙手環胸,面帶防備的看著男人,只見對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時,那本來就極微平淡的面容,此刻更是淡薄無情的盯著自己,「我勸你還是別用那三腳貓伎倆才好,別制不了惡鬼還惹得一身腥。」
墨清揚一說完便甩袖自去察看那口棺木,而許苓蕪則是看著男人一身白的道袍氣得發抖,指著對方的背影大聲說道,「你、你才不要到時後哭著求我!」
許苓蕪氣了會兒後也學著墨清揚走向前去打量棺木。
見上頭果真有一條條紅色的血痕,就好似被人以尖銳的指甲一遍又一遍的刮過,且原本材質上好的梨花木也被一大片漆黑的汙漬給遮住了本有的色澤,在一片昏黃燭光的靈堂中顯得格外醒目且詭異。
「這木頭……不應該啊。照這棺木擺放的情況看來,確實是最適合年輕去世的婦人常眠的啊……。」許苓蕪面色凝重的輕輕撫過那木頭,在觸碰到那木棺上還有些黏稠的汙漬時,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
「那是指未帶有冤屈而亡的婦人吧。」墨清揚走到許苓蕪身旁冷冷的開口說道。
許苓蕪抬頭看了墨清揚一眼,動了動嘴唇,卻是再也沒說出傷人的話,「我聽他們下人說,這二太太是病故的,並非外力所影響。」
「哼、大宅內又有多少話是真,多少話是假呢。」墨清揚冷哼一聲,語氣內滿是不屑。
許苓蕪手指撫過那棺木,除了感覺到上頭傳來的微涼濕意,她蹲下身仔細一瞧,便見手指上頭染上了那本該乾涸的血漬,讓她登時後退了幾步,一個不小心便撞到正走在他後頭觀察廳內擺設的墨清揚。
「知道怕了?」墨清揚一手扶住少女的肩膀,微低下頭時,那薄唇恰巧就貼在許苓蕪的耳邊,那帶點嘲諷的嗓音一絲不落的收進對方耳中,讓少女莫名顫抖了下身子,臉也跟著微微發燙了起來,隨後只聽她似是窘迫的高聲說道,「你、你別胡說。我是在勘查地形,不小心撞上你罷了。」
「是嗎。那你可得穩好腳步,不然一直抓著我的衣袖又該如何仔細查看。」青年面上雖是一片平靜無波,但看在許苓蕪眼中卻像是在嘲笑她似的,讓她臉色一紅,立刻便鬆開了先前無意間抓在對方胸前衣襟的右手。
墨清揚並沒有在意少女的表情,反而是緩緩走到棺木,單手往下方一探,只見青年嘴角一勾,將手伸出來時,一張黃褐色沾滿血跡的符紙就落在他掌心之間。。
「你瞧,他們都在棺木底下貼這玩意兒了。妳還敢相信亡者的死因嗎。」
許苓蕪依聲往那兒看去,在見到那張符紙的瞬間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為了怕屍變的封魂符……怎麼會貼在這裡?難不成真有人陷害這二太太。」
「只怕那屍身不是已經屍變,就是被人給處理掉了。」墨清揚垂眸看著擺放在一室中最為顯眼的棺木,面上因低垂的頭而覆上了一層陰影,教人瞧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祖父說過這符咒的陰險處,若不是到萬不得已……」許苓蕪話至一半,只聽此時外頭傳來一聲女性的慘叫聲,許苓蕪和墨清揚對視一眼,兩人並肩走到門邊並同時推開木門,就見碧玉正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而一手則不停發顫的指著不遠處的水井。
「是、是二太太……二太太回來了啊!!!!」
許苓蕪蹲下身要扶起碧玉,卻見碧玉一聲尖叫過後,已經閉上眼昏了過去。
她順著對方先前指著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水井是砌在一叢叢柏榕下,那茂盛的枝枒垂落到地面上,幾乎遮住了整個井面。
她瞇著眼站起身正想走近一瞧,卻被身旁的墨清揚給拉住。
「別去,那兒不乾淨。」墨清揚在少女耳邊低聲說道。
「……你看見了?」雖已不是第一次瞧見鬼物,但不論經歷過多少次這種事,許苓蕪仍是會無法克制的感到特別不舒服。
「妳仔細瞧水井後方。」
許苓蕪順著青年所言望去,便見那處有著不甚明顯的暗紅布料隨風飄搖,更仔細一瞧能勉強看出那是一件女性的牡丹紅石榴長裙,她順著那裙子向上望去,不經意便撞見一張慘白的臉,嚇得她登時後退了半步,緊緊挨著墨清揚不敢動彈。
「那、那就是二、二太太嗎……。」許苓蕪深吸了口氣,半點兒氣也不敢出。
「你和她對上眼了?」墨清揚冷冷的瞥了正抓著自己臂膀的少女一眼後,淡漠的問道。
「好像……有。」許苓蕪愣了愣,不是很確定的說著。
「學過抵禦妖魔的心咒?」墨清揚邊問邊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那女鬼的動向。
「沒……我祖父說我性子跳脫,還不適合學那些。」許苓蕪癟了癟嘴,很是無奈的說著。
「你祖父倒是挺明白你的。」墨清揚結論一下,便感覺到周身氣場一變,明明正值夏日,卻好似身處在雪地間一樣,令人遍體生寒。
許苓蕪本就沒移開過視線,這時見那紅裙女子似是察覺到了他們兩人,而逐漸飄過來時,面上直冒冷汗的盯著地面,不敢再去瞧她。
「罷了。今日遇到我也算你好摺!
墨清揚見那女鬼已再兩人三步外的距離時,冷笑一聲,只見青年舉起右手,一個振袖就變出了一把桃木劍握在他手心,只見他閉著眼口中喃喃有詞,在女鬼就要碰上他的那刻,墨清揚雙眼一睜,手上散發著紅光的桃木劍也往前一刺,在劍風觸及女鬼的瞬間,便見女鬼蒼白的臉孔登時變得極度扭曲,雙眼歪斜,嘴角則向上拉出了個異常的弧度,自那裂自耳縫邊的嘴中發出了慘叫聲後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的……孩子……。」
那是在最後,融於風中的、痛苦淒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