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夜半的後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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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後山頭相當寂靜，月光被幾層厚重的烏雲給遮掩住大半，地面也因方才的一陣大雨而匯聚成一窪窪的泥水。就在此時，班駁的樹影後突兀地冒出了一顆頭，只見那人東瞧西瞧了好一陣子後，才靈巧的鑽出樹叢，並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塵土以及雨水，在稀微的月色下，勉強能看得出那是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
「唉呀、真是倒楣！怎麼才溜出來不久就下了大雨。」少女低頭看著腳下那雙已經幾乎要面目全非的赭色短布靴，很是懊惱的使勁甩著雙腳，好似要把那上頭的汙泥給弄得一乾二淨才甘心。
少女走在山間小徑裡，朝著和村子的小道完全相反的路線前進著。沿途可見的枯藤綠樹也隨著少女更深入山內，有著逐漸拔高的趨勢，等少女彎腰進了個小山洞時，那濃密的綠草幾乎將她來時的道路給完全覆蓋住。
「聽祖父說昨天隔壁村有人家在辦喪事，似乎中途出了些什麼變故，搞得現在那魂魄相當不安生的樣子。既然早晚都會求到我們家這兒來，我自然是要先把從藏書閣那裡偷來的書給挖出來才好。」少女自顧自的說著，同時將背在身後的背包放了下來。
少女用打火石將事先藏在背包內的木棒給點燃後，便走進狹窄陰暗的洞穴內，就著微弱的火光走到角落的一顆大石子處，把火棒放到穴壁間的縫隙卡住後，她便蹲下來用力將石頭給搬開來，再拿出小鏟子在那塊平地上挖著，沒多久就見一片土黃的沙泥間，有個墨黑色物體的一角露了出來，少女見狀便輕聲笑了起來，三兩下就將那空地給挖出一個洞，並將洞中央的黑色木盒捧在手心上，小心的把上頭腐朽的鎖給敲下，再緩緩的掀開盒蓋。
「好險，東西全都在這裡沒有被偷走！既然祖父受人之託，明天起得去外縣做好幾天的法會，我當然必須在這時後撐起這個家的門面！哈哈，好在我先前有老實的跟著祖父學習，這還不是終於輪到我上陣的這一天了！」少女越說越是得意，一邊翻弄著自己早先前藏得妥妥的好東西，一邊將那被她給挖出的小洞口慢慢的補平。
少女將盒裡殘破的書本放入背包內後，又順手抄起了盒子內零散的黃色符紙。
「幸好當初有從祖父書房中偷來幾張鎮鬼的符紙，要是遇上棘手的問題時，用上一用肯定是不會有問題的。」少女將符紙和木盒收妥後，便把石子搬回原處，依著原路下了山返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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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老太爺許景文將隨身法物一一擦拭乾淨，並在奴婢們恭敬的恭迎聲中步入後院的廳房裡，準備享用早膳。
其實這樣古色古香的大宅在當今一般大城市內根本極難找到，只有在二、三線城市較為偏遠的鄉區還能略尋一二，而那些村里的人們還是如以往般的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並且保有著大宅院內的主僕制度，就連人情世故間的對談也是咬文嚼字的，讓從一縣大城或是更遠的地方來遊玩的旅客都很是頭疼得，恨不得惡補回那不知丟哪兒去的語文。
只是若撇開這些擬古的生活型態來說，那些都市內文明的科技商品和教育都有普及到這裡，因此外地人來時，並不會有嚴重水土不服的情形出現。
「苓蕪那ㄚ頭怎麼睡到這時刻了還不起來，平時不是最潑皮不成，就是整天不睡也不是問題。」許老太爺看著依舊只有老妻在的廳房，臉色頓時不好看了起來。
「老爺啊，你也別對孫女兒那樣嚴厲，你看看哪家不是將女子嬌疼大的，偏偏你一天沒說上她幾句就不舒心。」李老夫人心知自個兒夫婿的心思，只得趕緊出面替孫女兒叫屈。
「那猴兒要是正經個一天，我也不必這般費心教導。要不如此，我怎能對得起在天上的祈哥兒和他媳婦呢。」許老太爺長嘆一聲，一旁的李老太太聽到後頭也跟著眼眶泛紅，眼看就要落淚。而這時一個打扮俏麗的少女笑嘻嘻的走了進來向兩老請安。
「祖父、祖母，孫女來向你們請安了。」許苓蕪俏皮的福了個身，接著便自動自發的坐到了李老太太身側。
「哼、睡到這時還有臉來這兒啊。」許老太爺瞪了許苓蕪一眼。
「乖孫女，別聽你祖父說的，先來用早膳吧。」李老夫人慈愛的拍了拍許苓蕪的手背，笑著說道。
「那是自然，知道祖父祖母這兒的菜餚皆是最好的，孫女當然要來蹭上一蹭。」許苓蕪嘻皮笑臉撒著嬌的模樣總讓兩老一看都笑了起來，只見許老太爺這時突然咳了一聲，努力板起臉孔繼續訓話，
「不說你今日睡懶覺，就說說你這身褲裝又是怎麼回事。女孩子家家的，成天跟個要上山的獵戶小子一樣，穿著勁裝皮褲的，成何體統！」
「為了方便活動嘛！祖父您老也不是不明白，我為了練那幾個陣法，穿著裙子那些得可真是不方便。況且要嚇退那些鬼物時，著褲裝和長靴才比較有氣勢啊！」許苓蕪皺著張小臉，愁雲慘霧的模樣就好似對著那些衣物避之唯恐不及，接著話鋒一轉又繼續眉飛色舞的說道，「而且啊，先前去學校上課時，女孩子們都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我這是入境隨俗，與時俱變啊祖父！」
「不和你這小丫頭一般見事。那張嘴還真是死的能說成活的，和你那死去的爹一模一樣的性子。」許老太爺聽完簡直氣不打一處兒來，吹鬍子瞪眼的說了一句後，便索性轉過頭閉上了嘴。
始終沒能插上半句話的李老夫人這時只好趕緊出來打個圓場，「好了、好了，既然說完了，那麼就讓人把早餐端過來吧。」
三人遵循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則，把一頓飯安安靜靜的吃完。
許老太爺見許苓蕪飯後雙眼直盯著外頭的饞樣，忍不住在出門前又叮囑著。
「ㄚ頭，這幾天有人來府裡託事時，若是你能力能及便放手去試看看，要是那太棘手的就先別管了，等我回來再說，可萬萬不可逞強，明白沒！」
「那是，自當不敢不從祖父之命。」許苓蕪狡黠的眨了眨眼，裝模作樣的站起身對林老太爺作了個揖。
許老太爺見狀只能無奈的搖頭嘆息，「千萬別重蹈你父親的覆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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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許老太爺啟程了約莫半日之後，許家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守門小廝將門一開，就見一名神情慌張，做下人裝扮的男子正站在府邸前，滿臉焦躁的往府內看去。
「這位大哥，請問你有何事？」守門小廝早已對於上門拜訪者幾乎都面帶急色的模樣習慣了，臉色相當平靜的問著。
「這位小弟，我是文林村林家的管事，想請問府上老太爺可在？」林管事嗓音內帶著不安的低聲問道。
「這可真不巧，咱們老太爺今日出了遠門，怕是要半個月才能回來。」守門小廝依舊站得直挺挺的，一點也沒因林管事極差的臉色而有所變化。
「這、這可如何是好。我真的有要緊的事情，可否麻煩小弟代為傳達一二。」林管事一聽，緊張的直冒汗，最後似乎豁出去般的抓著小廝的袖子懇求道。
「行、我就替你去向府裡遞一下話，勞你在這兒稍等一會兒。」門房小廝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管事一番，見對方似乎快要跪下去的模樣，便和守在另一頭的小廝點了下頭，迅速的走進府內遞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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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苓蕪用完午膳後正和尚精神奕奕的李老太太說著貼心話，才沒多久就見一名紫衣婢女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老夫人、小姐，外頭有一位自稱是文林村林家的管事求見，說是有要事想請老太爺幫忙。」紫衣婢女先向二人見禮後，脆聲說道。
「喔，輕荷，對方可有說是要幫什麼忙？」許苓蕪一聽有事可做，精神都來了，連忙端正了身子，撐著下巴好奇的問著。
「據門房小哥所言，那人並未言明來意。」輕荷想了想後便輕輕的搖頭。
「那好，便把人帶進來吧。」許苓蕪這時正閒得發慌，自然萬般好說話的喚人將對方給請進屋內。
「苓蕪這可……。」一旁的李老太太此時早已皺緊了眉頭，擔憂的看著仍笑得開懷的孫女。
「別擔心祖母，我若是應付的來才會接的。」許苓蕪自然清楚自家祖母此刻擔心為何，轉過頭朝對方安撫的笑了笑後，一聽見不遠處有幾道腳步聲越來越近，便隨即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面色正經八百的看向門口。
林掌事隨著輕荷走進大廳，就見裡頭的高位上正坐著一老一少兩名女子，見其中那個年紀小的姑娘正興味濃厚的看過來時，連忙低下頭不再亂看其他地方。
他現在才明白為何自家老爺會對這青嵐村的許家特別看中，別單單說這將近五進的院落，就連那前院的荷塘邊也種植著許多妍麗馨香的花朵，除了幾種還能勉強辨別出品類外，其餘的就連他這常跑長程商叩娜艘矎奈匆娺^。
林管事早已是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人，在心裡震驚了會兒許府的氣派闊麗後，便立刻向面前兩人拜見道，「小的見過老夫人和小姐。實在是主家有要事，不得不請老太爺幫忙，這才派小的來請。卻沒想老太爺有事不在村內，這才想麻煩兩位能否幫忙想想辦法，將老太爺給請回。」
「林掌事就莫執這些虛禮了。可是有何等要事非要我祖父幫忙不可，林掌事可願意說給我們聽聽。」許苓蕪聽見那事似乎棘手的只能託付給自家祖父處理，雖然心裡早已是躍躍欲試，但面上仍是裝著一副雲淡風輕的問著。
「自然願意。」林管事心下一喜，連忙將事情一一道出。
「事情是這樣的，兩位應該也知曉這幾日小的主家正在辦著二夫人的喪事，本來都已經進行的差不多，卻不想昨日守在靈堂前的丫環前去打掃裡頭時，發現裡面的棺木上沾著乾涸的血，結果一看血的源頭，是一隻死在東口的黑貓，這事一傳開後，整個府內都再傳，說是二夫人死不瞑目。本來是想這件事傳一傳也就過了，沒想到今天棺木竟然被人給打開，裡頭的二奶奶也不翼而飛……這不，主家才想到老太爺的道行之深，趕忙派小的前來請赴。」
林掌事說完後就當著兩人的面跪了下來不停瞌著頭，直到李老夫人派人去扶他起來時，那額頭早就瞌出了一道紅痕。
「這也不是沒有方法，但……要先讓我過去察看察看才行。」許苓蕪故作玄虛的沉吟了一會兒，而後才慢吞吞的說著。
「許小姐若是願意的話，請隨小的回一趟林家，主家必是極歡迎的。只是畢竟姑娘還未說親，這回出來會不會……？」林管事一聽這許家的小姑娘願意幫忙，雖然年紀尚輕，但想來是已被許老太爺給培訓的極好，才肯這般不顧禮俗的出來拋頭露面。
「這你就別管了。我們家才不遵循其他大家族中的那些虛禮呢。」許苓蕪低聲的咕噥著，見李老太太嗔怪的看來時，悄悄得扮了個鬼臉。
許苓蕪見祖母並沒有出聲反對，反射性摸了摸自己塞在袖內的符紙，這才安心的笑了，「那麼這會兒就走吧。祖母，若是我趕不回來，我會請人回來通知您的。」
「好、好，祖母就在家裡等你回來。」李老太太輕拍了拍許苓蕪的雙手，有些不捨的說著。
「別擔心祖母，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許苓蕪和李老太太揮手道別後，便搭著林家的高級轎車前往離許府約莫一個小時車程的文林村林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