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婚礼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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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上一个肃萧的，充满着血腥气息的季节才刚刚告别，三十声枪响还依稀徘徊在承州城人的耳畔。
像是春风吹醒了绿意，寒气刚一过，正是花还未开的时节，承州城里就弥漫着比今年春节还热闹几分的气息。
天天都是要死人的，这时局，谁家还没死过几个亲戚好友呢？
但过日子总是要向前看，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为着这个终要离去的躯壳挣扎的。
又或许说，死亡的阴影放大了人性中阴暗的一面。
人人都是自私的，只要自己和家人能够活下去，旁人的利益跟自己又有多大的关系？
就算是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即使是后人唯一能看到的所谓英雄人物，即使是翻天覆地地改朝换代，对于这些不管在谁手下都要艰难讨生活的人来说，还不如告诉他，明天福记米行的米会不会涨价。
这不，沉寂了几个月的都统府，终于要迎来一次大喜事。
承军少帅慕容沣将要娶一位商家小姐为妻。就在那场声势浩大的葬礼举行后不久，都统府便传出了这个消息。
这五个月以来，承州百姓就看到府内的管家婆子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结婚所需要的各项东西。
没过多久，红色封皮金色字迹的请柬就发到了九省名流的手中。
不愧是慕容家迎娶媳妇儿。
下聘礼那天，承州百姓亲自见证了慕容府的重视：红色的梨木大箱子，整整拉了十车。从承州到乾平，几百里的路程在无数人寂寞或看好戏的过程中，顺利到达了目的地。一路上甚是安稳，并未有人胆敢夺了“生辰纲”与慕容家作对。
有谁不知道，九省慕容家一家独大。略有些眼色的人，这些日子都忙着为少帅大婚准备些合适的礼物，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攀上点交情都是祖坟冒烟的大事。
在弥漫全省的喜气之中，连平头百姓都觉得日子似乎松快了几分。
生活逼迫得人人都要有些乐天派的“阿Q精神”，有谁还乐意记住那场曾将声势浩大的葬礼呢？
在有心之人看来，慕容家虽然并未发丧，但那葬礼的规格实在算得上顶级了。而且城中暗地里流传着慕容将军的死讯。承军这五个月以来，严密封锁这一消息，还把几个敢于顶风作案的记者抓进了牢里。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甚至于程家跟慕容家都已经闹翻了。
想必是慕容沣刚刚回国，羽翼未丰，根本控制不住慕容家庞大的势力。这才想到用婚礼来安定民心，粉饰太平。
要不，新娘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毫无根底的商户之女呢？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慕容宸一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四少的婚礼他们可都得凑凑这个热闹了，谁还不想在承军那里分得一杯羹呢？
“谨之，陪我去洋行那片看看吧！都好久都没买过新衣服了！”慕容汣缠着还在办公的程谨之，一副不答应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是啊，春天来了。我家楼下那群猫都叫了好几天了，是该买些新衣服了。”程谨之头都没抬，说道。
“好你个程谨之，竟敢打趣我！”作势便要朝谨之身上捶去。
慕容汣喜欢一个人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就那小妞整日里一副春色上脸的模样，发着呆还能笑出来的模样，瞎子都看出来她谈恋爱了。
好多人都明里暗里地套过几次话，谁知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慕容三小姐，反侦察能力倒是好的不可思议，竟然现在也没人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是个不小的商人。
谨之本就不想她再陷入上辈子政治联姻的悲剧中，谁知这丫头这些年却根本没这点心思。
好不容易铁树开了花，又不是上辈子的慕容家三女婿，大家就看开了，随她去了。
程谨之知道，汣儿这是担心自己。
父亲过世，在慕容宸将军和慕容沣少将军两代承军最高统帅的暗许下，程谨之接下了程军，成为程军的实际控制者。
以多年来程谨之在军中的威信，大家都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些什么。反倒旁人多次暗地里劝说程信之，他这个妹妹谋了他的权，要教训几次才好。
谁知程信之才是个喜欢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的人，碰了好几次钉子，给自己找了好几次麻烦之后，才渐渐消停下来。
从明处看，自己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都是干惯了的事，怎么会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处理了整整几个月。
韩姨，汣儿他们估计都以为自己是因为父亲过世，伤心太过，不想面对现实，便整天拉着自己出去散散心。
连程信之都找自己谈了几次心，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甚至还不自量力地找自己打了几次架。
烦不胜烦之后，便揍了他几次。那神经病痛的呲牙咧嘴，却傻乎乎笑得愣是挺开心。
就这样，也就慢慢的从那几日异常消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虽然很痛，很自责，很迷茫。但这些日子却过得很安心，很温暖。
父亲的死，给了程谨之当头一棒。那天在火车上，她就隐隐发现的慕容沣和尹静婉的不同寻常。
这让她今后不能再笃定地一意孤行。
这些日子，她把这十余年来自己定下的计划又好好梳理了一遍，这才让她对未来要走的路又坚定了几分。
上天绝对不会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要守护好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父亲的悲剧，不可能再出现！
程谨之不知道的是，慕容汣非要让她出来转转还有一层别的心思。
且不说这些年她跟谨之交好，造就看中她的模样品性，准备早早定下来，让她当自己弟妹。
自己弟弟在留学之前也隐隐跟自己透过这一层意思，估计早就对青梅竹马上了心。
而谨之虽在她跟韩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百般推脱，却还是在被迫之下跟沛林有了口头上的婚约。
但据她观察，谨之对沛林也不是没有感情，或者说情根早已深种，自己却并未发现。
却谁知，弟弟回来，似乎整个人都变了。
不仅杀伐果断，更加有勇有谋，却显得整个人有时偏执和略略的冷酷无情。
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自己哪里不了解？
之前冷着脸不过是怕麻烦，说白了就是外冷内热的傲娇霸道脾气。
三年不见，整个人就像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让她在疼惜之中，又有些害怕。
虽说是谨之提出婚约取消的，但按照弟弟的脾气，应该是不管怎样都绝对不会放手。就算是违背谨之的意见他也会做，甚至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她成亲都是有可能的。
但谁知看中一个人就永远不会变心的弟弟，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所爱另有他人，不惜跟父亲决裂都要娶她过门。
为此甚至不再顾惜自己家跟程家的关系，还差点跟最好的兄弟决裂！
慕容汣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这个弟弟。
虽然她真心喜欢谨之，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两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自己一个外人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木已成舟，弟弟要跟尹小姐成亲已经是不能改变的现实。自己也只能牺牲一下见心上人的时间，没事就缠着谨之，不时骚扰她，省得她自己一个人呆着，整天想东向西。折寿！
女孩子家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就是看不惯你！
慕容汣硬是磨着程谨之暂时放下手上的事，两个人一起到洋行挑选慕容沣成亲时的衣裳首饰。
程谨之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不适合穿平常的那些衣服。
计划的事也暂时告一段落，就没想着为难自己。
两人在洋行挑了几身旗袍，几件洋装，又搭上了几条搭配的首饰、丝巾什么的。
吩咐老板之后直接送到慕容府，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慕容汣腿都要走断了，心中默默的想：没想到程谨之这疯子，比她还能逛，还喜欢买买买！本想难为难为她这种男人婆的，谁知？嘤嘤嘤，腿好疼，以后再不跟她出去了。
慕容四少跟尹家小姐都是从俄国留学回来的新青年，大家伙都想着这次莫不是在承州最大的黎玛利亚大教堂举办婚礼，也赶一把时髦。
谁知，似乎是慕容将军坚持遵循旧礼，不能忘本。慕容家最终决定，婚礼还是在慕容老宅中办。无心之人觉得这也算是顺理成章，有心之人却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
幸而慕容家军阀世家，这些年地盘儿也没少往自己怀里扒拉。而慕容老宅也是背山靠水的风水极佳之地。
虽然跟承州城离得有些远，但大伙儿谁也不敢说不去不是？
驳了慕容家面子事小，丢了命事儿可就大了。再说了，能收到慕容家请帖的都不是什么一般人，谁还不懂得里面外面那些事儿？
这可不，离婚宴开始还有好几个时辰，连新娘都还没有被新郎官儿接进来时，大部分客人都很识趣的到了慕容老宅。
送礼的送礼，拉关系的拉关系，聊天的聊天，看热闹的看热闹。端的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程谨之这次可比上次韩姨过寿的时候清闲多了。
虽说与慕容府的婚约解除，也是在承州上流闹出了不小的笑话，而且自从程司令在别人眼里去了国外疗养，慕容家和程家的关系就越来越疏离，面子上还说的过去，可大家族那么深的水谁能看得清？
想来两家想要跟以前那样，算是不太可能了。但现在程谨之还是程军的实际掌权者，在场诸位没几个敢跟这个刚过二十岁生辰的姑娘叫板的。
所以，谨之清闲还是够清闲，却也没人敢小看她，给她甩脸子看的。
不出众人所料，程谨之跟程信之进来之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只有人们走过去奉承他们的，却不见他们主动跟别人有什么交流。
那一对兄妹看上去真不想是程司令的子女。
程司令年轻时，虽然俊朗，却也是虎背熊腰，走路带风的豪爽儿郎。而这两位更像是书香门第的大家少爷，小姐。
极规矩的衣服，看上去不比参加宴会的名流淑女好到哪里去。但自从他们进入视野，便叫人挪不开眼。
程信之身穿白色西装，剪裁大方得体，显得整个人清逸挺拔。柔软浓密的栗色短发，使卓越的眉眼更加明显。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真不愧是春闺梦里人，吸引了全场异性的目光。
温润有礼，却疏离客气，不会忽略跟他打招呼的所有人，但注意力却全放在身边的妹妹身上。
程谨之也不辜负众人的期望。平日里她也算是个八面玲珑、温柔可亲的姑娘，但今晚却冷着脸，满脸冰气，愣是将围在他们两人周围的所谓爱慕者的热情，都浇灭了几分。
相比于以往，今天却更加惊艳。一袭深紫色蝴蝶交领长旗袍，上面绣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开叉几乎到了大腿，行动之间，白皙修长的小腿欲隐欲现。没有过分得涂脂抹粉，仅仅是烈焰红唇，再加上今日冷冽的水眸，就叫人挪不开眼。
今日的程谨之跟往常清雅端庄的风格大相径庭。但若说平常是个红颜知己的莺莺，今日便是个食人魂魄的妖精。忒是勾人！
只见程谨之一杯接一杯的饮酒，而程信之就在旁边跟她说着话。看样子程谨之却不是很领情，对身旁聒噪的人很是不耐烦。
众人也是了然。四少那么个丰神俊朗的人物，又是慕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嫁过去就是这江北的“第一夫人”
。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从小程谨之就作为慕容家少奶奶培养。谁知四少留学回来，就立马把婚给退了，不到几个月，这不，又要成亲了。
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不是？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任何事情都不像小门小户那样简单。
看来，这承州城，又要变天了！
“新郎官和新娘来了！”层层叠叠欢呼声，簇拥着今晚的主角朝着慕容老宅的门口赶来。
鞭炮声阵阵，直直穿透了众人的耳膜，带着今晚的幸福和喜悦，叫在场众人不由起身，扬起真心祝福的笑容。
余光看着依旧稳稳坐在原位上两人，众人心中有些担心，又有点要看热闹的小激动。
反正再闹也闹不到他们身上不是？
这些日子确实有些无聊了。
角落里的程谨之突然淡淡说道：“好戏开场了，我们也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