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愿，岁月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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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剑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硕大的都统府，留给程司令的不过是个十平方开外的小开间，连个正经灵堂都没有。
甚至，大户人家老爷子过世，还有子女留下来守夜。可是，当自己父亲死的时候，他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他是被炸死的，听说连尸首都找不齐了。
父亲离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哦，自己还在看戏。
依仗着自己所谓的本事，依仗着小诸葛的算无遗策，却将父亲送上了陌路，
真是好样的。
呵呵，看戏，看个什么戏！
看别人甜甜蜜蜜，天长地久？还是看自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你就是个傻子，自以为是的傻子。
不，你就是个疯子，害死了父亲的疯子。
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爹他死了，被程谨之害死了！
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从小爱你宠你，看穿了你所谓秘密，却依旧尽自己最大努力给你庇护的男人死了！
他回不来了！
都怪你，本应该自己跟着将军去的，该死的也该是你！是你！
程谨之一路无话，灵魂深处却对自己处理着极刑。
整颗心都要被掏出来了，五脏六腑都搅了个粉碎。
可自己还是那么凉薄，呵呵，现在连哭都不会了。父亲死了，女儿连哭都不哭，真是长本事了。
手脚都是木的，几十米的路，靠的全是本能。一步一步挪过去，希望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可是，到了。
看到面前那口冷冰冰的棺材，程谨之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一场噩梦。
就算醒来之时，自己身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比这梦美得多。
上辈子，父亲为救自己，冰冷地死在战场上。
这辈子，自己竟然害得父亲比上辈子死得更早。
这时的程谨之，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到来，到底是之前所以为的可以改变人生的福事，还是彻底让她从此粉身碎骨的祸端。
但此时，站在父亲的棺材前，她愧疚、悔恨，却不想屈服。
或许父亲早点离开也好，这个不安稳的世界不适合他，投胎转世之后他一定能享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他更不必看见他心爱的儿子和女儿之后会犯下的种种错事，不必为这一切担惊受怕。
但，害死他父亲的人，她程谨之绝不放过！她要叫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好好尝尝此时自己所受的痛苦！
但是，父亲他，再也回不来了。
“程小姐，我把棺材打开，您再看司令一眼吧。明天司令就跟其他几个牺牲的兄弟一同下葬了，您，节哀。”士兵看了一眼在这里站了许久，却愣是没有上前一步的程谨之，问道。
“不必了，我们走吧。”程谨之合上眼睑，走了出去。
此时是正午，暖暖的阳光抚慰着大地。刚从开间里走出来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小卫兵心想，看来冬天真的已经不远了。
农历九月九日，浮阳山顶。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几十里之外，都能听见这里鸣起的三十声枪响，惊得这片平静的大山，鸟兽奔散。嘶鸣的鸟兽呼号，似乎唤来了还很遥远的冬风。
冷，真的很冷，冻到人的骨子里的冷。
这不是承军死伤最大的一次战斗，却是差点使承军最高统帅命丧其中。甚至，这是承军建立以来，第一次轴心人物的死亡。
但是，有些事情，现在还是湮灭在历史尘雾中的秘密，不知何时才能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今以来的大部分功勋，或许都应该属于这群在成功之前就早已沉睡的人们。
“看，谨之小姐到现在也没流泪。”
“不。看惯了生死，她却是我见过最为此事悲伤的人。兄弟，或许我们跟对了人，当这一切过去之后，我们还可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有什么不同吗？百年之后，还是要陪着兄弟们的。张兄弟，你说呢？”
“是，是我着相了。”
“小姐，小心！”
一辆飞驰的车差点撞上神游天外的慕容汣。就在这时，一双宽阔而温暖的手掌一把将她从危险中带了出来。
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润而深的凤眼，里面满是担心和责备。
慕容汣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被这双眼睛照亮了她的世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姑娘有没有什么事？不如在下陪小姐去一趟医院？”那人身穿一身淡青色长褂，笔挺而秀丽。不算很宽阔的臂膀，不知怎么的，就撑起了一片天。白皙而文弱，这不是她熟悉的类型，一举一动却牵动着她的心。
“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相报。不知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将来也好跟长辈一起，向您道谢。”慕容汣微垂着眼，含羞道。
心却想，不知先生觉得以身相报可好？
“姑娘不必多礼。这本是应做之事，不图回报。”那人醇厚的声音在她耳畔弥漫。
“那先生是不愿交我这个朋友了？”她抬头，盯着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戏谑道。
“姑娘玩笑了。在下许建璋，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慕容汣。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佳人明眸，言笑晏晏，灿烂了整个冬天。
乾平城，安稳太平。
尹家旧宅，人人面带喜色。
当年小姐跟青梅竹马分开，以为小姐她这辈子都找不到知心人了。
可谁知，不愧是自家小姐，就是有福星高照。这不，没过了几年，就有一桩更叫人眼红的婚事，求了上来。
亲家正是承军统帅，九省巡阅使慕容家。
在这战乱时期，有什么比保住命更重要的。在这种时期，有什么比跟军阀家联姻更能保住命的。
尹家这两年，不管是从什么方面，都不算很如意。看了风水之后，照风水先生的意思，就从乌城搬到了乾平。
现在有这么一桩大喜事，看来风水先生的话还是有些道理，因而尹家上下都高兴地不能自已。
还有不到一个月，慕容家和尹家就要结为两姓之好。尹家上下被喜悦而勤快的仆人收拾的整整齐齐，红幔和红灯笼将这个中西合璧的豪宅打扮得焕然一新。
似乎愈加紧张的局势，根本没能影响这个世家，反而隐隐地有些超拔于世的意思。
“静婉，你实话跟我说，你认识慕容少帅多长时间了？”尹父问道。
静婉很想告诉父母，她认识慕容沣已经两辈子了，甚至曾经就做过慕容夫人了。可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以告诉他们？
“已经快到五个月了。”她回答道。
“孩子，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怎么能保证他在这么短的世间，就会喜欢上你，对你好？”尹母担忧地说道。
“而且，孩子，不是父亲恶意揣测别人。我们家不像之前的鼎盛时期了，在这时候，我们既没钱又没势，慕容家凭什么看上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照父亲我得到的消息，慕容家也并非太平，前段时间才遭到重创，现在慕容老将军还卧病在床，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嫁过去的好时机。”
“你父亲不会害你的。我也听说，那慕容家至今没个当家主母，出外都是一个姨太太照应门面。虽说少帅他是个嫡子，也是独子。可他家庶姐妹众多，家庭关系太复杂，你过去是要掌家的，可我以前也没教过你这些。你嫁过去，定是要受累的。而且，听说少帅曾经有个相好，是程家的闺女，不知道将来她会不会找你麻烦。还有啊……”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因缘乃是上天注定，倾盖如故与白发如新，都是你们教过我的。我们之间，是宿命，是上辈子的注定。这辈子我们绝对不会放开彼此的手，即使千难万难，也会在一起的。沛林是个负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有人喜欢他，正表明了他好，不是吗？而且，女儿这么乖，这么懂事听话，慕容家人怎么会不喜欢女儿呢？女儿现在怕的就是推迟，迟则生变！你们爱女儿，就支持女儿的决定吧。我们会好好的，更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更何况，我还联系上了顾城哥哥。相信以后，我们会越过越好的。”尹静婉笑着安慰他们。
“你长大了，我们也管不住你了。不管怎样，你幸福开心就好。如果慕容沣胆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拼了这把老骨头都不会放过他，管他什么慕容家不慕容家！”
“嘿嘿，还是爸爸待我最好！”
“你这死丫头。”
愿河清海晏，保此刻平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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