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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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秋的承州，黎明已带着些许的寒意。
各个关口和城中街道，都有实枪荷弹的士兵检查巡逻，不时还查验着神色诡异之人的身份证件。
虽说承州好长时间没燃起过战火，但身处乱世，谁还不知道这城里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百姓没事就好好闷在家里，有急事也是行色匆匆，生怕运气不好，摊上性命攸关的大事。
只有贵妇们的牌桌上，幽深的□□馆，还有夕迎朝送的花柳巷，不受时局的影响，在繁花似锦，安适享乐之处，才看得见这一古老民族安之若素的优良品质。
“你们听说了吗，慕容将军好像被颖军炸死了。”身着华服的太太们一边搓着麻将，一边谈论着。
“听我家那位说，好像是这样。哎，也是慕容将军没福气，这都还没抱上孙子呢。”
“可不是么。最近你们谁见过韩姨太跟慕容小姐？连不男不女，整天跟着男人们一起厮混的程谨之，这两天也都不见了吧。”
“谁说不是呢？莫不是男人们不在家，吓得都不敢出门了吧。嗞嗞，真是可怜人啊！”
“你们说，会不会程家看慕容家前途不好，改走别家门路了？这么多年了，不也连点儿定亲的消息都没传出来么？”
“谁说不是呢。虽说程家那丫头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可整天没名没分地跟着慕容家，谁还能没点脾气？就是将来想找个好亲事都难喽。”
“反正我们家太小，装不下这么个佛祖奶奶！”
“哎哎哎，打牌打牌，都用点心。我可是要糊了啊。这时节的，都还不积点口德？都等着拔舌下地狱吧咱们！”
“哈哈，打牌打牌！”
承州都统府此时却是一片肃然。
门口的两名守兵站得笔直，枪上插着的刺刀，在冷峻的百日下，反着晃眼的光，谁都不敢往里面瞧上一眼。
藻井下面不时走动着的活人的身影，迈着死寂的步子，谁都不敢多停留哪怕是一下。这时节，瓜田李下的道理，一般人还都是懂得的。
这日中午，一辆黑色的雪铁龙风驰电掣的从北门进了承州，闪过了承州恍若无人的主干道，在都统府门口戛然而止。
多少人巴结都没有门路的田副官，已经在府门口等待了许久。
看到停下来的车子，仿若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恭敬的拉开车门，将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迎了进来。
男子一身卡其色西装，女子也是衬衣和亚麻长裤，略带风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这紧要关头，两个人的到来，仿佛是打开了玩偶之家的开关，一台少了油的机器，立马好好地转动起来。连带着肃萧的秋色，也蒙上了点橙黄色的气息。
“田伯，现在情况如何？”慕容沣问道。
“颖军不知怎么知道了将军和程司令坐的火车，提前埋了炸弹。炸弹爆炸当时，程司令扑上去护住了将军。司令他，当时就牺牲了。将军也炸成了重伤。幸好信之少爷在这，控制住了病情。现在将军还昏迷着。谨之，我们只把老程的尸体了带回来。田伯我对不起你啊，本该是我去的，可现在……”
八尺壮汉虎目含泪，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几十年的生死之交，一个阴阳相隔永不再见，一个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只有他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这滋味，真是难言的紧。
慕容沣看着从得知消息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程谨之，心中有些抽疼。
一路上小姑娘微垂着头，放空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丧亲之痛，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木然地告诉了自己电报的内容之后，连自己这个大男人，都紧张又担心，催着强子把车开得飞快。可她却在一瞬的失控之后，没一点反应。
慕容沣已经不是悄悄爱慕着身边人的他了，虽然看着心疼，却再没立场去说些什么。
一路无话。
“田伯，不怪你。一切按照计划行事，放出消息，劳您费心了。”程谨之开口道。
慕容沣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回来之后又一直在外，并不知道消息。但听见一声压抑的怒喝：“程谨之，有你这么不肖的吗？”
“田伯，现在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四少已经回了承州，再等将军醒过来，那群人的计划就算是无疾而终，反而引得颖军与承军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而他们跟颖军之间的秘密勾当也已经暴露。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群聪明人会这么干么？我们没有证据，只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才能斩草除根。”
好似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程谨之的音调都无甚起伏。
“你爹发丧又会碍着你什么？莫不是怕给你爹披麻戴孝，误了你跟四少的良辰吉日？就算你爹之前有错，可这两年他怎么对你们兄妹的大伙可都是看在眼里。没想到你爹尸骨未寒，你就嫌你爹碍事了。是碍着你的情途？前途？算我田三儿看错了人！”
“田伯，您说什么！”堂屋内平地暴起一声吼：“你怎么可以这样戳她的心窝！她跟爹的感情没人比您更清楚了！您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谁要相乘现在欺负我家谨之，他有这个胆子！”
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山装的青年，大步从前方走了过来，狠狠抱住了程谨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说道：“谨之，回家了。回家了，就没事了啊！哥哥永远都不会撇下你，之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你想干什么都好啊，没事，想哭就哭，一点都不丢人。”
慕容沣看着面前这个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的红眼兄弟。
没错，来人正是程信之。
程谨之回手抱了抱哥哥，算是给他个安慰。
之后又推开他说：“又脏又臭，还不快去洗个澡。睡完觉再来见我。”
接着又说道：“如果我爹发丧，四少还能成亲吗？”
见众人都是一愣，说：“我不会在这时犯浑的。四少的婚礼照常进行，如果阵仗不大，那群老混蛋怎么可能上钩？”
“程谨之，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怨你爹拦了你飞升之路吗？”
刚被拦下的田副官，又疯了似的想要冲过来。周围的兄弟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谨之，我……”慕容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见程信之死死地盯着他，说：“别不知好歹，我妹妹嫁给你是你的福气！要不是汣儿和韩姨……”
“程信之，你别说话！”谨之拽着想要冲上去的哥哥，苍白的脸在无人处好像有一丝笑意：“新娘从来都不是我。”
“我累了，想去睡一觉。新娘是谁就去问四少吧，他应该迫不及待了。”说完，挥了挥手说：“麻烦田伯找人领个路，我想去看看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