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绝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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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正如晴天一声霹雳，震醒了在场的诸人。
慕容沣朝声源处望去，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列车上的熟人。
程谨之。
不知为何，刚还在生死一线的自己，立马放下了一半心。
看来这次是不必去死了，他心想。
颖军领头的那人，正是王大帅帐下的一名小有名气的幕僚，名唤孙勋。
孙勋不耐烦地朝说话那人望去，确是一愣。刚看到青年身边多情娇俏的少女，以为人间绝色也不过如此。
可现下看来，却也没这一位有味。看来什么时候也该让万花楼的姑娘改改行头了。
众人眼光汇聚处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姑娘，穿着亚麻色的长裤配白色衬衣，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的束起。
他低头一看，姑娘只穿了双浅棕色平底皮鞋，却显然比他还高。
整个人显得高挑又干练，但身材确实极好，白皙的皮肤从锁骨以上隐隐反射着车厢内的光。
但眼神却是冰冷的，顺着眼神看去，正巧是刚才有莫大嫌疑的混小子。
孙勋心想，这小子看上去就是个浪荡子弟，却当真有艳福啊！一个柔弱似水，一个冷冽似冰。
嗞嗞，真好命。
“这位，恩，小姐。我们怀疑这先生是潜藏已久的逃犯，您看看，是不是认错人了。”孙勋看那姑娘浑身的气度，就知此人非富即贵。虽言下还有着几分调笑之气，却也相当客气。
“逃犯？呵呵，化成灰我也认识他。都给我滚开！”
话音刚落，只见那姑娘将手中的鞭子一挥。
看似不经意，但那鞭子却像长了眼，直朝着拦在她前面的两个黑衣男子身上甩去。
鞭子带着罡风，两人不及躲闪，硬是接下了这一鞭。
鞭尾扫过之处，皮开肉绽。再加上此时程谨之冰冷的眼神，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挡在前面的人不由自主的给她让出条路来。
而尹静婉此时，看到从人群中走来，高傲的如同女王的程谨之，心中有羡慕，有嫉妒，有愤恨，目光中又流露出几分不屑，几分怜悯。
一时间思绪纷飞，却没来得及让开。
眨眼之间，手持皮鞭的程谨之已经逼近眼前。
“让开！”
程谨之手下鞭子又是一动，看情形就要一鞭子甩到尹静婉幼嫩的脸上。
围观的人，此时心中都有些可惜。
一朵娇花，就要这样被攀折了吗？但此时没人敢上前一步，都被此时剑拔弩张的气势定在当场。
“织锦，你闹够了没有！”
慕容沣猛地上前一步，拽住马上就要甩到尹静婉脸上的鞭子，清俊挺拔的身姿挡在分明已经吓到出神的爱人面前。
“够了？哪里会够了？何木林，你告诉我，什么叫闹！”
上一秒冷傲的女王一下子红了眼。看着人前恩爱的两位，下巴微扬，背挺得笔直。
不知是忍哭还是忍怒，整个人以一种不自知的姿态颤抖着，拿着鞭子的那双白而修长的手，因过分用力，青筋都露了出来。
“何木林，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何家产业危机，需要资金，你娶我。好，我不怪你。成亲三年，你没进过我房里一回，算我无才无貌脾气暴躁，不收你待见。好，我也不怪你。你在外面保养了小女表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忍受你娘的责骂，说我没本事，留不住人。好，我也不怪你。可这次算什么？你现在事业有成了，可以跟爱人双宿双飞了。但祸害我们家算什么？卷走了所有钱，把爹爹气的现在还没醒过来。我瞒着你跟过来，你还说我闹？我闹什么！”
字字泣血。平静的语气，承载不了字句间的抑郁不平，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似要在人心上砸下坑来。
“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我欢欢喜喜地嫁给你，以为我对你好，也许有一天你可能回心转意。可是呢？呵呵呵，都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程谨之美眸一闭，用力把鞭子朝慕容沣身上甩去。
一鞭下去，便是皮开肉绽。
大家都愣了，这是因爱生恨吗？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这是相爱相杀吗？
正看得起兴，谁料，程谨之竟然像是发了疯，除第一鞭打到慕容沣身上以外，之后几鞭，就像是摸不清方向，全都狠狠抽在无辜的围观群众身上。
一边打，还一边喊：“打死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打死你个风流多情的负心汉。老娘我不陪你玩了，抽死你之后，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一边说着，一边鞭子飞舞地更加流畅。
看到这场景，谁还敢呆在这里遭受池鱼之殃。
包括孙勋等颖军也巴不得离这疯婆娘远一点，谁知还会不会节外生枝呢。
慕容沣看上去也明白过来，一把拉过程谨之，在众人眼里便是一阵伏低做小，就像是怕丢人的样子，把包厢门狠狠摔上。
围观的人看没什么好戏看，也就散了。
孙勋也没想起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反倒觉得获得了一项了不起的谈资，准备到下站交完任务以后，好好跟伙计们炫耀一下。
这等辣婆娘，自己可消受不起，还是找个温顺妩媚的小妞耍一耍，日子才算完美。
包厢里，比众人想象中的火辣场景要无趣很多。
尹静婉看到心上人背后长长的一道口子，好生心疼。一边找着医药箱，一边冷冽的看着程谨之，说道：“程谨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想，自己现在应该还不认识她，话语一转，“这位小姐，我知道你是好心解围。可也不用败坏你的名声吧。而且我们素昧平生，你为何将这位先生打成这样。”
言罢，疼惜的抚上那条尺余长的口子，将自己刚找好的药，抹在坐在她身侧的慕容沣身体上。
慕容沣此时有些尴尬，毕竟这是重生后自己与尹静婉的第一次重逢，欣喜，激动都有，但此时并非男女情长的时机，他还有更多事情要办。
而且，虽说上辈子自己与她是夫妻，可这辈子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虽满足于绵绵情意，但还是没有上辈子那一巴掌来的够味。顿时觉得心态有些不妙，肯定是刚才被程谨之打上瘾了，演戏配合的太好，一时还没转过来。
恩，一定是的。
程谨之听到尹静婉的质问，没想怎么搭理她。
在脸盆里洗了脸，收拾好自己之后，看到面前二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不由一笑。
就像是春来冰水初融，一声叮咚唤起了一季的生机。
“四少，我的功夫不少还是您教的。怎么，留学一趟，竟养的皮肤细腻了不少，连这皮外伤也受不住了？”哂笑着瞅了慕容沣一眼，他更加尴尬了。
骨子里的强硬高傲，让他此时怎么能示弱。就算是要死了，也不能像凡人一样娘了吧唧的。而且，就像程谨之说的那样，皮外伤而已。小时候训练时，哪一天不挨几下？
他转过头无奈又宠溺的朝尹静婉说道：“静……竟然麻烦到姑娘，一点小伤而已，还是不劳了。我跟这位程姑娘是旧相识，一会还有些要事商量。感谢姑娘救命之恩，以后姑娘有什么难处，不妨到承州都统府来。我在那里还有些熟人，应该可以帮到姑娘。”
不好多说些什么，更不好交底。
即使自己知道静婉是个有勇有谋，仗义有情的好姑娘，即使今生不会再错过她，有些话也不能多说，否则便是害了她。
更何况，程谨之还在这里。
刚醒过来，新记忆中信息量太大，还没能好好整理，不能叫人看出端倪。
但这辈子跟上辈子比起来，明显有太多不一样。承军势力明显大了不少，程谨之还跟自己关系不错。定然在这事上不能叫她看笑话。
怎奈天不遂人意。
慕容沣还没来得及看到尹静婉的反应，就听见不远处程谨之悠悠地说道：“唉唉，天下人都说慕容少帅智勇双全，乃是一代英豪，但有个弱点，便是见了美人便挪不动脚。我本想，这肯定是四少迷惑敌人的阴谋。嗞嗞，百闻不如一见。认识四少这么多年了，现在才发现，原来四少冰山难融的一面，才是迷惑敌人的吧。”
下意识的便想回嘴堵她，“现在这样，都被韩姨耳提面命了。要是对你有些许好脸色，怕不是孩子都有了。”说完，三个人都愣了。刚刚在程谨之插科打诨下活跃些的气氛，又有点要僵下来的意味。
慕容沣看着上辈子的名义上的夫人，这辈子好友的妹妹，自己的朋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刚两人还在人前演了一出苦命女与负心汉的戏，现在又开这种玩笑，静婉不会多想吧。
他立马扭头，看到震惊到无以复加，甚至还带着些许绝望的尹静婉，心中好生难受，就想把佳人狠狠地搂在怀里，告诉她，他爱她，这辈子绝对会背她一辈子，护她平安喜乐。
却又怕唐突了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四少，您还是放过我吧。现在我都快被韩姨和汣儿压迫死了，如果真嫁过去，岂不是没一天好日子！救命之恩，我不用您以身相报了。不如报给您身边那位漂亮姑娘？您要是可怜我，今年就早些给程家把粮草给发了，也好让兄弟们乐呵一下？”程谨之狡黠一笑，对着慕容沣眨眨眼。
慕容沣也算舒了一口气，程谨之还算识些趣，也不枉了这些年教她的那么多本事。
尹静婉听完这话，也是羞红了脸。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带露玫瑰，本就生的极好的脸更是美得逼人。
慕容沣一下就被晃了眼，更不知说什么才好。
幸亏此时房内还有个程谨之，否则不知道要尴尬成什么样子。
谨之就像戏文中被美艳小姐迷住的风流书生，向着尹静婉做了个揖，说道：“小人是何家少爷的伴读，不知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也好叫我家少爷前来提亲。小人本不信这世上真有瑶池不二，紫府无双的妙人，见了小姐方知，书中诚不欺我。初见小姐，情难自禁，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说完又是一揖。
程谨之今日的穿着，本就英姿飒爽，加上言语之间风流倜傥，带着些调笑的杏眼里，竟带着些惑人的情意，竟让男女都逃不开去，只得深深沦陷。
倾国倾城便是如此吧，即使不置一词，便让天下人乐意为她双手捧上一切。
尹静婉也被笑迷了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给慕容沣介绍自己，心下一阵懊恼。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犯这么简单的错误，真是不可饶恕。
随之便像自己计划过无数次的那样，袅袅婷婷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并表示，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到承州城拜访的。
气氛极其之融洽。
慕容沣也并非真的是个可以美色误国的人。
见差不多可以了，便向尹静婉告了别。之后跟程谨之扮成一对怨侣，回了程谨之的包厢。
“现在父亲那边怎么样了，承州那边局势是否稳定住了？”进了包厢，慕容沣脸色冷了下来，恢复了他一向冷硬的作风。
程谨之也不像刚才那般油嘴滑舌，插科打诨，虽不像演出的那般冷厉，但也相当严肃：“承州有韩姨和汣儿，还有将军多年布下的人手，应该没问题。将军那边，抱歉。我们虽然早已发现有问题，也做了多重准备。但不知为何，将军的那辆火车还是暴露了。现在收到的消息，火车已遭袭击，但伤亡不知。相信我父亲在哪里，多少可以帮到将军一点。”
“我知道了。但，程谨之，你为何违抗军令？”
“四少，昨天我收到消息，说您的行踪已经暴露。大家都不放心，所以我来看看情况。”
“回去事情全部处理好之后，自己领罚。”
“是。”
这种气氛没维持多久，程谨之突然问道：“四少，您不会是恼羞成怒，转移方向吧？”
慕容沣耳根一红说：“别打岔。这次我们在哪里下车？”
程谨之一脸我早就知道，你别掩饰的表情说道：“下一站我们就下车。刚才似乎颖军已经怀疑你了，我的法子也经不起细想。下站强子会在车站等我们，之后坐车连夜赶回去。我估计将军那边的消息也已经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下车我们就能看到电报。”
慕容沣躺在床上，接收着重生一世的大量信息。
他隐隐地怀疑，程谨之会不会有着和他一样的经历。
这辈子，似乎因为有了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慕容家的势力比上一世大得多；慕容家跟程家的关系，比上一世更加紧密，几乎不存在上辈子需要他卖身获得程家的支持。
他不必对慕容家有任何的怀疑。而且，上辈子及其看不惯程谨之的韩姨和三姐，还有看上去不怎么待见她的程信之，这辈子对程谨之都掏心掏肺的。
甚至，自己看不惯小时候程谨之学习军法枪法时蠢笨的身影，竟然当了她半个老师。
而且竟然自己对程谨之有着不一般的情愫，还被三姐看出来了。
是的，这辈子的程谨之，异样的璀璨夺目，叫人挪不开眼。
勇敢，狡黠，聪慧，美丽，体贴，这些上辈子根本不会放到她身上的词语，现在叫人觉得都不足以形容她。
可是那又如何呢？自己不仅仅是以前的慕容沣了，重新活过来，程谨之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这辈子，他不仅要让慕容家取得天下江山，更要让自己上辈子失之交臂的女人幸福快乐。
而程谨之，只要她识趣，他不会报上辈子的所谓仇恨。她老老实实的，自己便承诺她一生无虞。
尹静婉此时也很不平静，对于今天的表现，她相当不满意。因为自己的疏忽，犯了很多错误。但又如何呢？这辈子慕容沣一定是她的。上辈子程谨之不也一样是慕容沣手下的一员智将，但不喜欢总归是不喜欢。尹静婉你一定要有信心，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属于你们的幸福将在胜利之处等你。
程谨之其实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淡，甚至还可以开他们的玩笑。
演戏那时，她真的有种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感觉，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把事情办砸了。还好，时间长了，也渐渐学会控制住自己了。
当她今天看到慕容沣和尹静婉的时候，她就知道老天待她真的不能算仁慈。
两个人跟她一样都重生而来，而且时光不仅没有磨灭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反而像一壶美酒，在时间的沉淀中，越酿越浓。
她自嘲的一笑，幸亏自己没有答应慕容汣，没有想要介入到慕容沣和尹静婉中间，否则，此刻的自己岂不是要更加尴尬？
但，那么深的感情怎么能忘？曾经耐心教导自己，甚至与自己相处中带着些，可能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的那个人，就在一瞬之间，死掉了。自己怎么可能不伤心？
好了，看的开些，一切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伴着夜色，慕容沣和程谨之没顾得上跟尹静婉打个招呼，就匆匆下了车。两人的背影就这样被夜色所掩埋，最终消失了踪迹。
兖州车站，田强守在车旁，焦急地徘徊着。
再夜风中忽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肩膀，吓他丢了半条魂。猛地转头，看到是正朝着他笑眯眯笑着的程谨之，呼了好长一口气：“大姐，你要吓死我吗？”
“哎哎，强子，你怎么说话呢，是你胆子太小了好吗。我看你那么出神，好意提醒你，你还埋怨我。我好伤心啊！”程谨之笑眯眯地做西子捧心装。
“好了，不闹了。强子，有消息吗？”慕容沣赶紧打断了他们，问道。
“有了，电报刚到。谨之姐，你看看。”强子一面把他们朝停车的地方引，一面把口袋里的电文递给程谨之。
慕容沣看了一下电文纸，发现还没被译，便问道：“怎么回事？”
强子笑着说：“这么隐秘的事情，交给谁都不放心不是？像这种事情，从很早以前，就用单线联系的密码本了。现在，这份电文，只有谨之才能看懂。”
慕容沣点了点头，道：“恩，不错。”
“谨之姐，你怎么不跟上来？”听到强子的声音，慕容沣回头，看到在灯光闪烁中，伊人迷蒙的身影，似乎要随风散去。
他心中某跟弦，似乎突然一紧。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沣快步走向程谨之，说道：“谨之，先冷静下。怎么了？”
见她愣愣地不说话，慕容沣一下揽过她，轻轻摇了摇：“谨之，谨之，我在，我还在。先别担心，是父亲和承州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程谨之长而翘的睫毛，遮住了潋滟的眸子，淡淡道：“无事，等你回去，就可以开始了。”
慕容沣听到后，心中更是不安：“那是怎么啦？。”
许久，慕容沣才恍惚从风中听到一句话。
“我爹被我害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