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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得与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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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两天城里相当不太平。
先是承军亲兵挨家挨户地寻找承军第二师,也就是先前的程家军新任司令,程谨之。翻找了一天,下午才传来消息,说是程谨之被徐治平的儿子给暗算了,反倒让南京政府空降来的什么长的儿子给救了。
大家伙本来还在谈论着这一桩奇事。分明是南京派来跟慕容家夺权的人,此时反倒成了慕容家手下最好使的枪的救命恩人。
虽说这程家跟慕容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这慕容家以后看这把枪还会像以前那么顺眼吗?
用枪的不怕走了火或爆了膛,又或者只是略略反应不那么敏感,就够慕容沣喝一壶了。
可谁知还不知结果如何呢,更不知九省第一个女司令会不会丢了他们家先人的脸呢。
大晚上的,卫兵又一次破门而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活了一天,现在还需要出工的缘故,这群人就像疯了一样,见到二十二三岁上下的年轻女子,或者神色异常行迹诡异的人,都会“客客气气”的把你请到新上任的都统府那里去。
就算是南京派过来的汪司长家也不放过。
哎,不知道这位“皇帝”此刻正如何跳脚呢。
程家此时算是游离于这一片风雨之外了。
程信之给妹妹做完手术,天已经到中午了。
他也顾不上现在还在府中等候消息的众人,吩咐王伯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但谨之还没脱离危险的消息之后,就被苏樱逼着去洗了个澡,又被逼上了床。
确实,因为父亲和妹妹接连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先是担忧好似一切如常的妹妹,怕她看不开做出什么事;又是想念英年早逝的父亲。
当年,自己一力想要修习医术,反倒对自己应该接手的程家军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曾经问过自己,是否是因为年少时妹妹生那场大病,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所以才选择走上这条路?
不能否认,像他们这种镇日在枪口里讨生活的人,家里有一位医术过硬的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比如这次,当他看到妹妹毫无生机地躺在车后座上的时候,他有多么庆幸自己是一名卓有成就的留过洋的外科医生。
但其实,他也不能欺骗自己,当每次他拿起手术刀,承担着一份生命的重量时,他是感到满足的。
这是他的兴趣,是他毕生的乐趣所在。比让他拿枪杀人快活多了,当然,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自己在军事枪法上的学习。
他程信之不屑使用武力,但永远不会放弃用武力解决问题。
比如,掩藏在徐苌青身后的那一只手!
徐苌青算是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半年不见,他就会想出如此缜密的计划,甚至让慕容沣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谨之。
若不是徐苌青那个猪头临时犯了傻,自己的妹妹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说起来,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呵呵,徐苌青,看在相处一场的份上,我会在你坟头好好烧柱香的。
至于那个人,放心,日子还长着呢。
一想到失血过度到现在还没能醒过来的小姑娘,他的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虽然在与父亲会合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享受过,哥哥欺负妹妹的快感。可是,小姑娘在他心中占得分量越来越重。
他还记得很多事情,当自己因为学医一度与父亲闹翻的时候。他还记得双脚汲着粉嫩嫩棉拖鞋的小姑娘,啪啪啪的朝父亲跑过去,一把抱住父亲的腿,软软的说道:“爸爸,别罚哥哥跪了好不好?谨之会听话,会帮爸爸打坏人的。”
她大大的眼睛咕噜噜地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谨之比哥哥聪明得多,是不是,爸爸?”当年家里的两个老爷们都没把这话当真,谁知小姑娘却较了真。
一路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才可以像现在这样,做的比大部分男人都好。
还有那个现在依然躺在浮阳山上的老头,虽然他极度偏心小姑娘,不把自己这个儿子放在眼里。但如果不是他常年的包容理解,替他们兄妹挡住了大部分的流言蜚语,他们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自己开始接手硕大一个程家时,才明白父亲的艰难。
信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到非要逼着他休息的那个人,嘴角微微的上扬。
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这样一个丫头。
她是自己在那段艰难地岁月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光。
昨晚驾车向医院赶去,看到还在办公室里努力工作的丫头,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平复下来。
幸而,她在。
就跟初见那天一样。在朦胧的灯下,她回头,神情柔和地就像在人间迷了路的天使。她开口,温软,带着些许的南方口音:“程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他依旧记得,刚到医院的她天赋很高,但却是那一批人中最勤奋的那一个。
娴静,温柔,善良,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眉眼弯弯的朝自己一笑:“程医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然后,她成了自己的助手。
她长得很漂亮,虽然昨天他第一次见到慕容家少夫人的时候,被那人与她极其相似的容颜惊到。甚至一瞬之间,心里还微微发涩:什么时候别人已经捷足先登,就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她却挽上了别人的手?
甚至他在一瞬之间压不住自己翻涌的那颗心,甚至他想过,自己不介意将她抢过来,无论哪个人是谁。
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她?
世有佳人,倾国倾城。
幸而,你来了。
迷迷糊糊中,他发现,刚才那个颐指气使,好不凶悍的丫头,真有成为程家主妇的潜质呢。
好梦。
而慕容家,此时正处于暴风雨的肆虐中。
自从慕容沣得知尹静婉不见的消息,整个人就从之前不知所措的恍然中惊醒了过来,一下子变得极其的狂躁。
他不停的踱着步子,发布着命令,将部下指挥地团团转。
似是徐苌青劫持程谨之的事情彻底刺激了这个常年处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嗜血的气质,甚至将慕容汣都下了一大跳。
要不是明明显显知道,站在自己面前正发号着命令的人,正是她的同母弟弟。她永远都不会认为这个人会是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虽然看起来不好说话,但内里却是个柔和善良的小男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长大了,长成合格的慕容家继承人了,就跟父亲一样。
绝情,冷酷,自私,自负。
她不习惯,她怀念,可是谁能阻止时光的摧残?
不仅使美人薄暮,还使少年白头。
“慕容汣,静婉什么时候不见了?”慕容沣冷冷地再次问道。
“我怎么知道?在别人家里乱跑,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当我是她姐姐吗?”慕容汣没好气的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什么时候?”慕容沣控制不住现在的自己,怒气外散,双眼通红的瞪着自己的姐姐。
“我说过了,你走后,我就进屋看谨之去了,哪里知道她去了哪里?五点多我回来的时候,尹静婉已经不在谨之家了。”就连一向喜欢呛自己弟弟的慕容汣此时都已经害怕自己眼前这个人了。
多么的悲哀,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畏惧你的时候。即使你身处高位,身边孤寂无人,都是巨大的悲哀。
慕容沣再也没有管慕容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朝着门外走去。
突然间,慕容汣觉得很委屈,立马就红了眼,先慕容汣离开了慕容府。
“你永远都不会骗我,不会凶我的,对不对?”
宾馆的大床上,慕容汣躺在男人的臂弯里,闭着眼睛,用自己的额头柔柔地抵着那人白皙却健美的胸膛。
“都是我的人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那人低哑性感的嗓音在慕容汣儿侧浅浅的挑逗着,“还是不太累啊,我们再来一次?”
“许建璋,我们结婚吧!”
慕容沣这次翻遍了一座城。因为程谨之的事,从昨天开始,承州就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
想来如果有人劫持了尹静婉的话,此时一定还滞留在承州城中。
可是现在,他甚至连汪敬初家都翻了一遍,甚至还给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汪家小子一顿胖揍,都没有发现静婉的一点消息。
怎么可能呢?
现在想来,整个承州城里只有程家没有找过了。说不定,那贼人正想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更说不定,正是程家某人绑架了静婉也说不定呢?
慕容沣顿时想起静婉进门时,程信之一瞬间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顿时觉得又坚定了几分。
“走,去程家。”
信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虽然知道妹妹一定能挺过这一难关,也知道苏樱会照顾好谨之,可他此刻,还是极度担心,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
进了妹妹的房间,看着依旧昏迷着的面色苍白的她,不知为何,十分安心。
他轻轻避开斜倚在床边已经睡过去的苏樱,把着妹妹的脉。
妹妹这次受伤虽重,但避开了要害,又意志相当坚定,想来不久以后就会醒过来的。
他稍稍放心,抱起了睡着的苏樱,准备将她放到榻上,好好休息一下。
想来她昨天也是累坏了。
天明,苏樱醒了过来,便向守着谨之的信之告辞:“抱歉程医生,昨晚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谨之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估计过两天就会醒过来了。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以后还要劳烦你帮忙呢?”真不愧是春闺梦里人,他浅浅一笑,温暖了初秋。
程信之刚将苏樱送出门外,就看见慕容沣带着一群人就要往屋里闯。
“慕容沣,你干什么?”信之有些气愤的问道。
却见慕容沣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他丝毫不怀疑,刚刚他看到了杀意。
“尹静婉,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