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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大大的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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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信之这两天忙到脚不沾地。
妹妹还没醒过来,慕容沣整个的怒火,全部都由程信之一人承受。
那日,慕容沣没能成功将苏樱带走。
虽然他带了一队亲兵,可这里毕竟是程家,就算他是江北军政最高统帅,他也没有那个实力,能够在程家凭空带一个人出去。
程信之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位朋友这副样子。
分明想要把自己杀掉,甚至手枪都已经将保险栓拉了起来,就那样抵在自己脑袋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唯一的兄弟的人,会这样对他。会要杀了他,只为一个女人,他认识不到一年,甚至刚刚结婚的女人。
又或许,三年后,当他再见到他时,他就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随时可以插科打诨的人。
那些不高兴时打上一架,明天又可以勾肩搭背,计划着如何跟程谨之作对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些年,似乎所有人都在变,只有他傻,不肯变。
现在,反而要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人了。
他从来不曾后悔自己选择了学医这条路,可此时此刻,他及其羡慕那些手上有权,可以硬起腰板说话的男人。
或许吧,可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
先是,华盛银行理事告诉自己,父亲活着的时候,曾经借下了一大笔钱。
现在债主找上门,非逼着父亲还钱。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好先将程家在华盛银行中的钱暂时冻结,等查清楚之后,再给程家一个交代。
当时信之一脚将他踹到地上,没有证据还敢动我们家的钱,活得不耐烦了?
可那人就是被枪抵着脑袋,颠来倒去都只是那几句话。说是讨债的人来头太大,他们也不敢造次。
这时,程信之就觉得不对劲了。
早在慕容沣来之后,他就给苏樱在程家收拾了一间房住下。
谁都不敢保证,慕容沣那个疯子,会不会在大街上,就明目张胆的将苏樱带走,就以防万一。
当他第二天到医院给苏樱和自己告假的时候,突然被院长通知,他们医院从来不允许同事之间谈恋爱。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被院方所知,按照规定,两人已经被医院开除了。院长那副高人一等,怜悯兮兮的嘴脸,让程信之一阵反胃。
那人甚至还说道,他们两人医术都不错,想来也是很轻松就能在别的医院找到一份工作的。
呸!这里不稀罕小爷,小爷也不乐意在你们这里卖脸!
说罢,程信之一把将所谓的推荐信甩到吴方那个老王八脸上,昂首阔步的离开了这家让他极度恶心的医院。
但他心里也明白,被仁安医院赶出去的人,哪家医院还敢要呢?因为谈恋爱被开职?谁信呢?
没几天,张副官赶来告诉信之,说程家军下个月的粮饷还没发到,估计会有些麻烦。一个师兄弟的口粮,不是小小的一个程家可以担负得起的,信之只能让张副官帮忙安抚兄弟一段时间,然后再寻找出路。
程信之真的没想到,慕容沣竟然可以这么绝。
不顾念与自己多年的兄弟情,不顾念此时程家军的司令还昏迷不醒,不顾念自己父亲与慕容老将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多年情分。
仅仅就是因为他刚认识不久的女人,甚至跟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女人。
如果慕容沣仅仅就是小打小闹,断了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好说,可是现在,分明是连条活路都不准备给程家留下。
再去找他一次试试吧。
如果谈的好,一切都好说;谈不好的话,估计两军之间开一仗都是在所难免的。
希望慕容沣还有一丝人情可言。
可是,现在站在江北高处的那个年轻的男人,真的在乎这种东西吗?
如果,现在妹妹在这里的话,她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想到这,信之就向谨之的房间踱了过去,一路上还在思索着到底如何走出这一困局。
还没走到二门,信之就看到服侍程谨之的丫鬟烟云满脸喜气,急匆匆地向门外跑来。
刚看到信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笑着说:“少爷,刚刚小姐醒过来了,正要叫您过去看看呢。”
信之顾不上那许多,迈开步子,就朝谨之的房间大步流星而去。
进了门,就看见散着头发的谨之,正在似梦的服侍下,小口的喝着水。
看到自己来了,她朝自己浅浅的一笑,眼睛闪闪亮亮的,一张仍苍白着的脸上,顿时就有了生机。
其实跟这两天他守在床边的时候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一样的虚弱,可刚刚还烦躁不知所措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突然间,他知道了某一个从小就脾气不怎么好的小子,为什么整天粘着他家丫头的原因了。
那一刹那,丝丝缕缕的夕阳,懒懒散散地挪到床梁边悬挂的琥珀上,流转着潋滟的波光。
耳畔似乎传来隐隐地木鱼声声,随着窗外的一声鸟啼,又散到了天际。
转眼一看,又什么都没有,连光都不见了,只余下红尘中的温暖,浮华中的寂静。
虽说时光易逝,但唯有时间永恒。
另一边的慕容沣,已经将承州翻了个底朝天了。
他也渐渐从震惊中平静了下来,也发现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隐隐的大手。
而他自己,有时不过是那人手上的棋子,无论如何拼杀,在旁人看来都不过是一出荒诞的戏。
可那又如何呢?到底谁是戏中人还不一定呢,有种就继续下下去。
属于他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放过!
都统府的参谋部,此时气氛相当紧张。
慕容沣知道,对于他们亲手制定下的打压程家的措施,连这群人都不清楚。
他更知道,这段时间,承州城里到底将他传成了什么样子。
冷血无情,卸磨杀驴,色令智昏,疯狂残暴。
程老司令尸骨未寒,自己父亲还未过世,就将手伸到自己最忠诚的伙伴那里。
为了一个女人,惊动了全城,得罪了无数权贵。
甚至因为长相十分相似,还想要将兄弟的未婚妻抢过来。这如何算是可以继承慕容老将军衣钵的人呢?怕不是将军怕有一天他会逼宫篡权,才迫不得已交出兵权,流亡海外的吧。
否者,谁会轻而易举将自己手中的权利交付出去?慕容老将军今年还不足甲子呢。
不外乎这些了?
爱看戏的,就先好好看着去吧!
看透了这一点,慕容沣反而对尹静婉的安全放下了心。一定是那人劫走了静婉。还想看好戏的人,怎么可能白白丧失了一个可能改变终局的人呢?
戏都是越热闹越好,想来静婉现在也不过被他好好养着,不可能受一点委屈的。
马上大戏就要开演了,现在就等着人员到齐了。说不定,那人还是熟人呢。
“少帅,我们接下去怎么做?”慕容沣的参谋长在旁边小声问道。
“压住程家,剩下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暴风雨前的承州城里,似乎只有程信之一个人在奔波忙碌着。
所有人都在肆意挥霍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生是死,是团聚还是分离,唯得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这些日子,程信之瞒着谨之联系了程老司令当年所有的故交好友,但他们不是推诿说是没有办法帮忙,就是将自己请进去之后,礼节倒是挺周到,可一谈到关键问题就含糊其辞,要么装作自己根本就没听懂,要么就有意无意的打断自己要说的话。
卖了多少次脸,突然间懂得母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他无数次想要跟慕容沣面对面地谈一谈,可是他根本就连一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从家里被赶出来的小小孩童了,知道在什么时候最应该做什么。
他也不是没想过,就跪在慕容府门口,逼他出来见自己一面。
可是,如果真的跪下去的话,不仅谨之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原谅自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宽恕自己了。
任何事情都有个底限,程家的子孙总归是要有些骨气。
有些人,跪下去天经地义;有些人,跪下去天打雷劈。
转眼,已经过去一个月零十九天了。
时间好像过的挺快,一转眼就磨平了这些年父亲和妹妹娇宠着自己留下来的冲动和棱角,学会了阴谋算计和圆滑世故。
时间又好像过得挺慢,程谨之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只能在别人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上几步。
而冬天,已经来了。
这天晚上,程信之突然不想回家了。
以谨之的玲珑剔透,应该早就发现情况不正常了。每天自己见到她,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再也装不下去了,就想把全部的事情告诉她。
可他怎么能够呢?
今天一定不能见到她,否则,一切或许都不可挽回了。
程信之朝着汪家的方向走去。
汪少爷人还是不错的,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如果妹妹对他也有意思,不如就将事情定下来好了。
是该有人继续疼着她了。
凌晨两点半,程府的大门忽然间被急急地敲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门童赶紧打开了大门,将一个身着戎装的青年人迎了进来。
“吴副官,程家军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门童一边睡眼惺忪地揉着,一边开口问道。
“出大事了。司令现在怎么样了?”吴副官焦急地问道,“我们也知道,现在打扰司令不太好,可是三营那边已经闹起来了,张小哥还在控制着局面,我好不容易才从那边跑出来。现在估计不是司令,怕是谁都镇不住了。”
“吴副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谨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披着衣服出来了。
吴副官抬眼一看,谨之与之前变化太大,根本不像当时威震程家军的女霸王了。
乌黑的长发柔柔的垂了下来,与夜色融为一体,在晕黄的灯影下,只看到一张白到了几点的脸,身上笼着一件火红色的披风,脚下汲着一双浅黄色软缎绣鞋。
整个人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仕女一样,但看起来分明还是极度虚弱的。
虽然她似乎并不想表现出来。
按照她的性格,如果可以自己站着,绝对不会用这种大家小姐的姿态,闲闲地倚在侍女身上。
他突然有些自责,或许真的应该像程信之说的那样,这样的姑娘,更适合的不是金戈铁马,战火生涯,而是素手添妆,平静优雅。
可是……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你先告诉我,程家军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程谨之看上去有些急躁,但一下子又镇定了下来。
吴副官深吸了一口气:“兄弟们都一个多月没发过粮饷了。要不是您之前带我们偷偷地劫了颖军的粮仓,估计兄弟们早就饿死了。现在,三营的大虎闹了起来,说是少帅不懂规矩,看您病了,就觉得程家军好欺负,准备到慕容家大闹一场,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现在张副官已经赶去控制局面了,但现在估计不是您,谁都不能让兄弟们安生下来。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您千万别介意。”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程谨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就进了屋。
听完那一声,吴副官就放下心来。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事情能够难到她。有了她,似乎什么难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谁又知道呢?
一路上,吴副官偷偷瞟着身边这位比他还小上三四岁的姑娘。
刚到了三营,几句话的功夫,就稳住了他跟小哥一个多月都按压不下来的局势。
似乎大家都跟他一样,似乎有她在那里,一切都很好解决。
不过是再坚持几天的事儿,估计过两天,大家都能像以前那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跟着她打到颖军总部估计都只是时间问题,那欠下来的粮饷,不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儿吗?
但,当程家军的兄弟们都歇下去的时候,程谨之突然让他跟小哥跟着,向司令部赶去。
一路寂静,除了路过营房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偶尔几句梦话声,连常常叫的人心烦的夜枭的怪笑声,此时也听不到了。
那张副官本身就不怎么爱说话,可程谨之一直都不是一个喜欢冷场的人。
之前,三个人在一起部署任务的时候,她可是没少开玩笑,闹得他跟小哥两个人都是大红脸。
现在,他本想说几句话调节一下气氛,可是,总觉得说什么都格格不入,索性也就闭了嘴。
之后,转眼就到了。
“谨之,你坐下说吧。”吴副官惊悚了,他身边的这个人闷嘴葫芦竟然还会说这样安慰人的话,这还是小哥么?
“吴老板啊,这些年也都还没什么长进,看来小哥把你照顾的不错呀!”那姑娘斜眯着眼,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如往常一样笑眯眯地调戏着面前的两人。
吴副官一下子红了脸,撇了撇身边那人,却见他还是往常那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样子,才开了口说:“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你还真把我当神人了吗,什么事情都知道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让事情闹大一点,不破不立不是啊!现在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那小姑娘懒洋洋的,不知道的人,看着她就好像是在谈论着明天是个好天气。
吴副官这时候有些明白了,突然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程谨之,你不会是想出去单干吧!!!”
“这有何不可呢?不过不是我,是你们。”程谨之眯了眯眼,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