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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如风情未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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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夜彻谈。锦娘发现,陆海逸虽然是杀手,却并没有杀手的职业道德,冷漠、无情、冷血,传闻中杀手的特征他一样也没占,反而是这个年纪应有的乐观与开朗。
“正因为如此,堂主不喜欢我嘛,师傅也嫌我偷懒不争气。”陆海逸笑嘻嘻地说,似乎被人嫌弃是一桩无关紧要的事。
而陆海逸所展现出的明媚的笑容,却着实把锦娘融化了。若说宫靖轩的笑,多半是谦和有礼,作假的成分居多,美则美矣,却透着些许冰凉。而陆海逸的笑是发自心底的,那份被炙热烘烤的感觉,让锦娘一下子对他产生了好感。
天已微亮,陆海逸起身,戴上面纱准备离开。走到门前,复折回来郑重地嘱咐:“锦娘,你听我一句,典石现在很危险,若各大门派找上门来,不管你有多大的后台,这个店都保不住了。”
锦娘知晓这个道理,她懂得收敛锋芒,但是典石的前途和命运,包括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并非掌握在自己手中。
锦娘给宫靖轩飞鸽传书,说明时局的森严。
当晚,宫靖轩从京城赶回临丰。
“那两个盗贼什么来头?”宫靖轩蹙眉发问。
“我不知道啊,就是盗贼嘛。”锦娘当然不想把自己与陆海逸的谈话透露,他也不该被不明不白地牵扯进来。
“你刚刚说,是什么人救了你?”
“哦……一个黑衣人,蒙着黑色的面纱。”锦娘一边回想陆海逸的衣着,一边斟酌着说。
“嗯,都是些江湖败类,来咱们这捞点油水,不必理会。”
“不是的,他们有些人成群结队地……”
“我都说过了,不必理会。”还未待锦娘说完,宫靖轩冷冷地打断。
“宫靖轩,你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对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这一刻,锦娘有点心寒,自己为他奔波了两年,参与了整件事的经过,却没有丝毫的知情权。他是真把自己当佣人了吗?
“你看你,又在瞎想了,”宫靖轩刮了刮锦娘紧皱的鼻子,细声细语地说,“不告诉你,是怕说多对你不利。你只管守好这家店就是了。”
“别碰我,你不给我说清楚,老娘就不干了!”锦娘玉手拍点宫靖轩伸来的手指,生气地怒吼。
宫靖轩脸上闪过一丝冷峻,收起刚才温柔的神情,淡淡地看着锦娘,平静地说:“你不干了,你是连自己的家也不要了么?”
锦娘心下一惊。家,这个字眼她已三年没有提及过。她知道这是宫靖轩对她的威胁,也是宫靖轩下的最后通牒。
锦娘本不是临丰人。她的家在江南水乡,一个叫朝阳城的地方。一如它的名字,这里四季阳光普照,每天早上整个襄华国能看到最美丽的朝阳。
她的父亲是朝阳的布料商,有本城最大的纺织庄。她的母亲温柔贤惠,将家里打点得妥帖有序。她至今还记得父亲夸赞母亲的话语,他说:“有妻如斯,夫复何求?”他还说:“生得念辞,我之幸也。”念辞,是她母亲的小字。
父亲与母亲的那种伉俪情深,那四目相对的深情,是她翘首盼了多年的幸福。
后来母亲因为劳作熬坏了身子,病疾缠身去了。那段时间父亲痛心疾首,只觉是自己对不起妻子,发誓终生不娶。
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好,锦娘在父亲的慈爱教导下,渐渐长成知书达理的妙龄少女。
三年前,锦娘及笄之年,凶祲从天而降。一场大火,烧尽了布庄的一切,父亲被倒下的房梁压在库房深处。
就是这个时候,宫靖轩第一次出现在锦娘的生命中。父亲被他救出后,已奄奄一息,虚弱地说:“我老来膝下无子,唯有一爱女,使我忧心牵挂。现在我将她托付给你,望你能替我照顾她,将来为她择一个好人家。”
“孩子,爹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平安度日,”父亲看着她,一如往日慈爱的目光,“别忘了你答应你娘的,咳咳,永生不入……”还未说完,最后一口气已咽下。
“爹爹!不要丢下我……不要……”火海中,锦娘抱着父亲已微凉的尸首痛苦。
“父亲……”锦娘喃喃道。当年的一幕幕,这些年不愿触及的内心最柔弱的一角,因宫靖轩的一个“家”字,重新涌动在心头。
“都记起来了是么?你可还记得,你父亲临死前说过什么?”宫靖轩站在一旁,隐忍地无视着锦娘伤痛的神情,故作冷淡地问。
“父亲将我托付给你……永远不要忘记娘的叮嘱……”此刻锦娘的大脑因沉痛已停止思考,只是如是回答。
“俗话说在家从父,他将你托付给我,你便要信任我、顺从我。你怀疑我,是怀疑你父亲生前的决定么?”
锦娘瞬时被宫靖轩的话惊醒。不!她不能违背父亲的教诲!她要相信父亲的选择,父亲是不会害她的!
看锦娘的脸色略有缓和,宫靖轩复道:“况且我早已跟你说过,当年那场大火并非天意,而是人为。那个害死你父亲的人,你不想要找他报仇了么?你应该知道,眼下只有我有能力帮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深夜,锦娘独自在院落里伫立。那一轮圆月里,好像倒映着父亲的身影。
“人生能有几度秋?暮色芙蓉独自欢。”暮欢暮欢,爹爹吟这首诗,是要自己耐得住寂寞,珍惜年少时光,安享垂暮欢畅。
所以,杨暮欢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被人提及了?
所以,宫靖轩是怕仇家追杀,才为自己隐姓埋名。楚锦,不过是个谋生的一个代号罢了。
对宫靖轩的种种误会,在今夜仿佛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