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深夜再见还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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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靖轩走后，锦娘略合了合眼，便已日上三竿。遂起身，唤来清芷梳洗打扮。
清芷手执桃花木梳，为锦娘轻拢鬓间青丝。铜镜前，锦娘已在描眉。
忽听间房门轻扣，顺义的声响传来:“锦娘，如烟姑娘请您到墨河小聚。”
“何时？”锦娘画好另一条眉，将螺子黛收回奁里不紧不慢地问。
“如烟姑娘正在船里陪张公子，说是您拾掇好了过去便是，已着人备了您爱喝的碧螺春。”
“我知道了。清芷，你敛些别致糕点，咱们一道儿给如烟姊姊带去。”清芷做的糕点清淡致，如烟甚是喜欢。上次一起逛集市，如烟向锦娘央了多次，却因锦娘入狱一直耽搁未送过去。
墨河，临丰城一条远近闻名的小河，因河水色泽深如墨而得名。临丰人世代傍河而居，烧水做饭，河畔洗衣，游览赏玩，清澈的墨河水，养育了临丰的祖祖孙孙。
河畔，如烟已等在船中。船夫将锦娘二人引上船，门帘打开，船舱内如烟抱琴含笑而坐，张公子已不见人影。
锦娘看如烟碧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不禁调侃:“怎地不留张公子多坐一会儿？”
如烟啐了一口，笑骂道:“你小女儿家好没羞，尽说些个没正行的话。”
“哎哟我的好姐姐，我跟你说笑呢！不过张公子一表人才，尚未娶妻，又对你如此上心，你跟了他也不算亏。”
如烟听完，默默摇头，叹道:“若让我这种身份的女子进了张家门，怕张夫人要气坏了。”
“你这种身份怎地了？你清清白白卖艺，一不偷二不抢，精通音律，相貌端正，谁娶了你是谁的福气！”锦娘看如烟自暴自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如烟不答话，只是暗自摇首。
一盏茶用毕，二人斟满之后，如烟轻声问:“武林大会的事你可听说了？”
“听顺义提过，怎么了？”
“听说这次由逍遥派做东，就在咱们临丰举办。”
“临丰是距逍遥山庄最近的城区，比武选在临丰也无可厚非。”
“这次逍遥派可要占尽便宜了。”
锦娘微抬螓首，斜睨了如烟一眼，淡淡道:“年年开武林大会，可无论赢者是何门何派，没有相传的盟主“圣物”，谁都做不了盟主。这武林盟主空缺了十余年了，也说不上哪一派占了便宜。”
“听说各大门派已开始着手寻找武林“圣物”了。”
锦娘轻描淡写地一笑:“何止是开始着手，老盟主还在世时他们就开始觊觎了，倘若能寻得到，又何必浪费十年功夫兴师动众地举办武林大会？掩人耳目罢了。”
“诶，你这么了解，是听什么江湖人士说的吧？”如烟没想到，锦娘听去的武林传言，竟比她这个久居青楼的还要多。
“哦，是吗？我瞎猜的。”锦娘嫣然一笑，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在船上用过午膳，这才各自回去。
是夜，韩三公打过更后，锦娘正要去睡，忽听得院里一阵窸窣的声响。锦娘想起前些日子误救人犯的事有些后怕，忙跟了韩三公去后院查看。
而这次声音是来自后院库房的。
两人熄灭灯笼，守在库房门外看着房内动静。两个黑衣男人在客人典当的货物里翻找，蒙着乌青色面纱瞧不见长相，看起来像是盗贼。
锦娘暗暗心惊，正要进去，韩三公伸手抓住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待那两盗贼从房内出来，锦娘躲避不及已被二人发现。二人转头互使了一个眼神，从身后拔剑直指向锦娘和韩三公。
锦娘娇呼出声，心里想着“我命休矣”，认命地闭上了眼。
胸口上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锦娘睁眼，一个身穿黑衣，头带黑色面纱的男子执剑挡住了盗贼挥来的剑。
锦娘来不及思索这男子是谁，赶忙像韩三公那边看去，他正侧身灵巧地避开了另一个盗贼的攻击，这才长舒一口气。
那盗贼看见同伴被一个黑色面纱男子挟持着，立马持剑抽身过来，长剑一挥挡开黑纱男子的长剑。那盗贼脱身，立刻与另一盗贼联手，像黑纱男子挥剑过去。剑越使越快，黑纱男子被进攻之势打得连连倒退，挡御尚且不及，渐渐处于下势。
锦娘在一旁看着三人酣斗，暗暗称赞三人身手，暗道:“这手法之快，倒像江湖中人。”
正思忖着，那黑纱男子已被逼退到高墙边，锦娘暗暗捏了一把汗，着急得几乎要叫出声。
忽然那黑纱男子大喝一声，稳住下盘，使出浑身解数向两盗贼冲去。两盗贼被男子的叫声吓了一惊，万料不到黑纱男子会使用近搏。一盗贼躲避不及，胸前中了一剑，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另一盗贼立时罢手，急忙过去看同伴伤势。那人似乎伤得很深，两人见大势已去，连忙使轻功翻过高墙落荒而逃。
待二人已逃远，黑纱男子扯下头上的面纱，笑问:“锦娘，还记得我是谁吗？”
锦娘定睛一看，赫然是那人救下的小犯人。看着清秀俏皮的模样，前几日牢狱里的怨气霎时烟消云散，不禁莞尔一笑:“怎么忘得了？你可是欠了我好大的人情。”
“我这不是来给恩人您报恩了吗？”那小犯人笑呵呵地答道。
锦娘房内。
“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看看你的闺房，”小犯人东瞧瞧西看看，自恋地说，“刚刚我打斗的时候是不是很神奇，你都没认出我来？”初次见面就看到自己重伤的模样，上次留下的印象确实太狼狈了。
锦娘抿嘴一笑，说:“怎么不认得？你那一声大叫，我便听出来是你了。”如此嘹亮爽朗的声音，也只有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才有罢。
小犯人忽然凑过来，看着锦娘俊俏的脸庞，认真地说:“我叫陆海逸，今年20岁，锦姑娘交个朋友吗？”
锦娘看着他凑近的脸，有神的双眼，端正的相貌，活脱脱一个美男子，不禁逗乐:“你这登徒子，你调戏到我锦娘头上了吗？”说罢，伸手敲了一下陆海逸脑袋。
“哎哟，小的哪敢！老板娘饶命！”陆海逸佯装害怕，匆忙抱头。
一阵打闹，锦娘像想起了什么，脸色严肃地问:“刚才那两个盗贼是什么来路？”
“盗贼就盗贼呗，我管他什么来路？”陆海逸复又坐直身子，不咸不淡地说。
“你打量着我傻，他们不是普通盗贼！”锦娘秀眉微颦，轻吼道。
沉默半晌，陆海逸这才悠悠道:“他们是松云观的人，你还是别去惹为好。”
锦娘大骇。松云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教派，她不是没听说过。只是自己素日与他们有何瓜葛呢？“他们为何夜间来偷袭典石？”
“还能为了什么？金银珠宝呗。这些个名门正派，全都是伪君子，没一个好东西。”陆海逸恶声恶气地说。
“那你呢，你是什么门派？”
“玄冥堂。”
锦娘一愣，玄冥堂？江湖上有这号门派吗？
“没听说过罢？”陆海逸不禁苦笑，“我们这种旁门左道，登不上台面的。”
哦，原来是歪门邪道，可看他一身阳刚正气，断不像作恶之人，锦娘想。“那么刘县令公子真是你杀的喽。”锦娘不是猜测，而是笃定。
“我是杀手，收了钱就得卖命。”
“哼，又在骗我。你身处江湖，刘县令只是为朝廷卖命的狗官，你杀他何用？”
陆海逸失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人确是我自己想杀，并非受人所托。姓刘的狗官自己整日贪图享乐，教得儿子也是个好色之徒。那日他在街巷里调戏民女，我气不过冲上去便是一掌，他立刻重伤倒地。奈何他随从极多，我逃跑不及，也吃了几刀，好在没伤到要害，是以半夜跑进了你的院子。”
“没想到你还是个侠义之士。”锦娘不禁竖起来大拇指，她就知道，自己从未看错过人。
陆海逸仰天打个哈哈:“什么侠义之士？我只是见不得欺软怕硬之徒，欺负女人的男人，决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说，你这几日夜里都在这守着？”是不是今天没有这突发事件，他还会不声不响地躲在暗处，自己竟不及发现。
“我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放了，我怕狗官还会找你麻烦，所以夜里都会来守着，若是官兵真来了，我也好去自首，免得连累你。”
听了这一席话，锦娘心里涌出一股暖流。这种实打实被温暖的感觉，即使宫靖轩待自己如此妥帖，也是这两年来都不曾有过的。锦娘飘零寒冷的心，竟被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少年杀手融化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锦娘声音也放柔了。
听出锦娘语气的转变，陆海逸尴尬地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上次让你受苦，是我的不对。”
房间里瞬时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咳，你还没说明白，松云观的人为何找上我？”为了不使两人尴尬，锦娘适时地避开这个话题。
“这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我对他们这些门派的事知之甚少，还是不提为妙。你只记得，现在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盯上你这家店了。包括这几日来向你索要和田玉的，他们都是些武林之士。你见到了就装作没见到，什么都不要卖给他们，跟他们撇的远远的，免得引火烧身。最要紧的是，马上停手收购和田玉，最好撇得干干净净。”
听陆海逸语气如此严肃，锦娘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可是陆海逸不知道这店其实不是自己的，若是停收和田玉，如何向宫靖轩交代？锦娘又陷入一阵愁思。
深夜里，二人各怀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深夜再见还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