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卷》丹枫暖秋

9、斗破卷·第八章

　　萧母脱离危机，一番数个时辰的辛苦下来，西泽却脸色未变，神情澹然淡定依旧，一派游刃有余轻松自如之态。只是随着萧炎一同回了屋内之后，西泽却一言未发便从储物指环内取出了之前那墨绿色藤蔓编就的蒲团，铺在正中地面上，便是直接曲膝，盘腿而坐。面净如玉，鼻梁笔挺，修直的眼睫轻垂，灯光中在其眼下打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萧炎一回头，见此，一腔话语到了嘴边却是又噎了回去，抿了一下嘴角，爬到西泽面前不远处的椅子上翻身坐下，静默着面对面扫视着西泽的脸，一遍一遍，像是要找出什么。

　　然而，不管怎么看那张脸依旧完美宛如天公造物，干净的没有丝毫可挑剔，于是显得格外简单纯粹，一点儿没有值得探究的价值。

　　萧炎想起他的眼睛。极深，极沉，在外头薄薄的洒上一层完美无缺的柔缓伪装。世人所能看见的，大多也都是那层漂亮之极的外表伪装，富有修养，谈吐得体不骄不躁，静静地微笑着，面对任何人的任何态度都能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应对。

　　然而，如果有人以为他真的便是如此性格，妄图触摸亦或是投身而入那貌似温静无害的美景之中，那么底下隐藏着的深幽沉漠，不会有任何怜悯瞬间便会将投身其内之人吞噬，一眼望不见边际，永世触不到渊底。

　　那双眼是海，广阔而深幽，是天空，高远而宇漠。不像是萧炎见过的其他人，只在小小的一片天空下打转谋划，视野局限于此，无论如何也不会生出如此气度。而一旦有见识过天空之旷者落入井中，气势姿态，胸襟见识，自然使众人惊艳仰慕，一眼便知非居于同一世界。

　　西泽就是那只踏足井底的天鹅。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变得坚定的目光定在西泽那双垂下的眼睑上，萧炎捏紧了拳头。如果说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成为强者的欲,望，在见过西泽之后，他才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要变强，登上至高处，要去看看，没有见过的景色;要变强，拥有强大的实力，要自己掌控自己，和亲人的命运。

　　这次倒没有太久，西泽便停下调息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对上那双一望无际令人失神的眼，萧炎恍惚一瞬，当即大大的扬起笑脸儿，窜下椅子凑到正起身的西泽跟前大献殷勤关心道:“现在没事儿了吧？”

　　虽然神情太浮夸，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感激，西泽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收了青藤蒲团，西泽唇边的笑意淡而柔和，看着萧炎只笑不语。

　　半晌不听西泽说话，萧炎终于没能撑住那一脸膈应人的殷勤，在西泽的淡笑渐渐垮掉，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萧炎搓了下手指犹豫了会儿，嗫嗫问道:“我过两天便是四岁生辰了，那个，……你留下吗？”说完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直直的看向西泽，里头隐隐的期待像幽潭里才露尖尖角的莲，若隐若现格外惹人怜爱。

　　西泽失笑，修长干净的手指不经意似的掠过萧炎头顶翘着的额发，点头答应道:“此次便是为这个来的。”

　　眼神一亮，得了西泽承诺，萧炎顿时笑开。

　　次日萧母果然醒转，一醒来得知前因后果，不顾萧战的再三劝阻硬是要起身亲自到西泽这儿道谢。彼时朝阳初升，晨光熹微，西泽正借助天地间能量最纯净之时，打坐体悟水之源，却被毫不掩饰踏入他身周警惕范围内的一行人触动警报。

　　萧母睡着时看上去极温婉，不想潜在性格也是很有主见的，只看萧战一脸无奈小心照顾着护送萧母前来，却阻拦不了，便可见一二。当然，也是萧母身体确实恢复的很好，萧战才默许了她这番行为。

　　萧炎一开门见了门外情形，立时惊喜的扑了过去守着母亲打转儿，而在萧母不断的真诚道谢中，西泽轻车熟路的端起柔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帮着萧战说了句话:“萧夫人刚醒，还是小心休息的好，半个月内少见风，少劳累。”这才在萧战和萧炎的糊弄诱哄下半被迫的回了后院。

　　期间，萧战虽是满脸无奈却难掩宠溺柔情，显然，萧母便是令萧战化作绕指柔的美人关了，外间所传二人琴瑟和鸣看来所言不假。

　　送了萧母回床上，又几番抚慰，萧战才有空叫上萧炎:“你说西泽先生要参加你的生辰宴？”

　　“嗯！西泽已是答应了的。”萧炎点头。

　　要说起来，若是别的人，听了儿子这么冒犯的直接叫了一个不知深浅强者的名讳，必定心中战战严厉训斥，但萧战偏偏不曾纠正过萧炎。就像这次，西泽一直没说何时走是否留，萧战也乐得装糊涂，谁会嫌弃这么一尊大佛坐镇家族？

　　因为斗气大陆都是四岁开始接触修炼斗气，所以这四岁生辰也一直都是仅次于成人礼的仪式，……只是这次萧炎的四岁生辰宴既然有了西泽参加，那么，定然是不能遵循旧例了……萧战沉吟。

　　萧战也不愧是萧家族长，对人心的揣摩极其到位，看准了西泽定然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大场面”，最后就干脆的力排众议生生给萧炎办了个家宴，果然请动了西泽入席。

　　因为那身缥缈大气的仙气儿，没人敢来打扰，西泽坐在一旁乐得清净，还意思意思的夹了两筷子菜，全程参与了萧炎的生辰宴。望着众人焦点中萧炎那张意气风发的得意表情，心中对自己早已为萧炎设计好的路线多了几分满意。

　　微微倾斜杯沿，西泽回望萧炎看过来的欢快目光，那对黝黑的眼珠眸光晶亮，像是一对金星坠入其中，闪亮的惊人。眼眸微眯，垂下眼睑遮去眸中莫名意味的眸光，西泽唇边勾勒细微弧度——这双眼睛，还是适合轻狂骄傲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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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累死了！”萧炎一进屋里，便朝着床铺扑了过去，撒了欢儿的打了俩滚，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儿望着房顶，皱皱鼻子咕哝:“一群不懂事儿的小屁孩儿，真烦。”

　　西泽跟在后面迈入门中，见状笑道:“是吗？难道不是乐在其中？”萧炎生辰，得授了许多礼物，因为以后便能进行斗气修炼，很多东西都与斗气有关，所以那些被限制着不许接触斗气的小孩儿们都好奇的很，围着萧炎不停转圈儿。因为是生辰之日，母亲又康复，萧炎兴奋着格外玩儿的开，一群小孩儿围着简直像个孩子王。

　　“有吗？没有吧！”被西泽一语道破，萧炎先是尴尬，接着眉眼微挑理直气壮的自问自答，完了还装摸作样的皱皱眉嫌弃那群小孩儿，以证明自己的不喜:“吵死了。”

　　西泽闻言失声轻笑，仗着比撑坐在床上的萧炎高，在其脑袋上拍了两下，却全没要计较萧炎胡搅蛮缠行为的意思。

　　萧炎也忍不住笑弯了眉，婴儿肥的小脸儿可爱的不行。不是所有人都能对随便一个人胡闹。萧炎的性格里如果不是把你当自己人，根本不会给你好脸色，更何况是如今这般撒泼耍赖。因为萧母的原因，萧炎心中对西泽更亲近，今天头一次没有保留的散发善意，如今这份善意得到回应，自然心中愉悦。

　　“哎，西泽。”萧炎高兴完了拽住西泽衣袖把西泽要走开的脚步阻下来，仰着脑袋眸光晶亮说:“西泽，我明天就能去演武堂跟教习师傅学修炼斗气了。”

　　西泽任由萧炎把飘逸不凡的广袖揪的扭扭巴巴，嗯了一声，静静与之对视等萧炎接下来的话。

　　“那我以后就能修炼斗气了。”萧炎重复。

　　“嗯。”西泽继续纹丝不动。

　　“你说，修炼斗气是不是要有什么法门啊 ”见西泽老神在在，萧炎沉不住气了，跐溜一下翻身儿从床上跪坐起来，按着西泽腹部凑近了，仗着现在皮囊年纪小，用那双黑亮的眼眨啊眨的，话里有话的暗示着。

　　“凝聚斗气之漩前，并无特别的修炼法门。”西泽言笑晏晏，依旧一副没听懂的意思。

　　“唉！”萧炎睁着眼瞪了西泽许久，败在西泽不变的微笑里，丧气的坐回去耷拉了脑袋。颓废完了瞬间恢复精气神，利落翻身，爬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耀红色的书，又扑腾着连滚带爬窜回原位，跪坐在西泽面前显得特乖巧。

　　把那本印着“弄火决”三字的书举高，萧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提要求:“既然我能修炼斗气了，那就把书解封了呗？”

　　“只能打开前三页？”西泽垂眸瞄了眼那隐隐闪着红光的书，也不接，抬眼微笑只问。

　　“嗯嗯。”，萧炎急忙点头点头，这书到了他手上时候他还特兴奋，没想到等他去看时候却发现只能打开前三页，后面的无论如何却是怎么都揭不开。而前三页只是记载了“弄火诀”的效用及威能，看的萧炎心中豪气大生的同时又心痒的抓耳挠腮。

　　看着萧炎不加掩饰的欲,望，西泽终于不再逗弄:“旁人帮不了忙，等你修炼了斗气便能打开，但也只有前面一部分，只有日后晋升斗者炼化火种，才能窥得全貌……”

　　萧炎顿时颓废，没精打采的垂下了手。

　　“努力修炼吧，它不会让你失望的。”西泽拍了拍他肩膀安慰，语意笃定。

　　萧炎这才恢复了活力，兴致勃勃的跟西泽追问弄火诀的细节，以及斗气的修炼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