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卷》丹枫暖秋

30、斗破卷·第二十九章

　　协议达成，气氛顿时松快许多，药老也有了心情去探查自身情况。

　　越是探查，越是心惊。

　　虽然有灵魂的存在，使得强者极难真正死亡，但他的情况却又不同。

　　本就是垂死的灵魂，又有积年累月的消磨，再加上对灵魂力不知节制的使用，他的灵魂本源早已没了活性。而如今经过一番修复，虽然灵魂力仍旧薄弱，但竟已完全恢复了完整。要知道，完整的灵魂都是有自主修复能力的！也就是说，只要给他时间和天地能量，他甚至能慢慢恢复到鼎峰时期！

　　正要再细探，耳边却听救他之人复又开口，依旧是轻缓平稳，语气总似是略带了些征询，却一而再的说出叫人惊讶难言的话：“既如此，为了方便您教导萧炎，便先为您准备一具暂居的无主灵体如何？”

　　“灵体！！”

　　药老惊诧，便是向来稳重内敛的是剑都忍不住露出几分异色。

　　灵体作为天地灵物，确实极为罕见，但是即便如此，一旁的第五城听后，面上却也有些过分精彩了。他先是显出几分狐疑迷茫，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突兀的扭曲一瞬，张张嘴看着西泽，一副惊疑却又忌惮什么，心虚不敢开口的隐忍样。

　　“你手中竟有无主的先天灵体！？”药老忍不住追问道。

　　先天灵体，顾名思义，先天地而生，身具灵性。

　　祂们的形态多是所属的属性最纯粹的样子，是钟天地灵秀的存在。

　　例如水属性灵体，最初便是一股具有灵性的水流而已，如果注入江河湖海之中，便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辨别而出。祂在天地诞生后，历经种种奇遇，才能拥有灵智，脱离元素属性本身，得以成为生灵。

　　身为元素的具象，得先天灵体者，必然登顶强者之巅，想来该为人趋之若鹜？

　　但祂们先于天地而生！

　　从天地诞生至今所历时的无尽时光，究竟有多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任何生灵都要生存于时光中，即便是钟灵毓秀如先天灵体，也难逃时光的风化。

　　所以先天灵体的存在，一直都只是以远古传说的形式在流传。直至现在，根本连那些传说都没几个人知道了。

　　药老早年就对这些奇闻轶事感兴趣，身为高阶炼药师，自然有人投其所好，为求炼药双手送上，这才叫他对先天灵体知晓一二。

　　——传闻中，那位不可言说的强大存在自身天资并不出众，只是因为幼时偶遇一位濒死的木属性灵体，无意中施恩灵体，于是得到了祂临死前主动让出的残破灵体。而那位强大的存在凭借着不完整的灵体，提炼自身斗气成为了最纯粹、最接近元素本源的木属性斗气，才得证大道！

　　“侥幸得之。可惜能留存至今的灵体也只有生命力强悍的木属性，与您主火副木的属性不合，只能用作临时居所。若要强行祭炼，恐怕终生不再能修炼火属性斗气了。”

　　“你那灵体是放在？”不等药老开口，第五城终于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以灵体本身属性之纯粹，一般的环境根本无法完好保存，除了同样天地孕育的极境之外，若要人为保证灵体的稳定，必然需要有庞大的阵法。这样规模的阵法动静可小不了。

　　以第五城对瀚海城的了解，能够得上这个程度的奇景并不多……

　　西泽看了眼第五城那张俊逸面容上略显扭曲的神情，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开口缓声道：“城南三十里，黑水涧。”

　　“咯嘣——”第五城恨不得咬碎一口小白牙，神情扭曲一字一顿，恶狠狠笑道：“好、巧、哦！我在那里养了条远古玄水蛟。”

　　“是很巧。这几年若不是你常常投喂水云玛瑙，维系着那条水蛇的气血还算旺盛，木灵体也不会在近几日得以被催熟。”西泽不疾不徐的笑了笑，扭曲着第五城话里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道：“刚好给药尊者用。”

　　“呵呵。”第五城扭过头去，脸上扭曲成一团，只觉得心好像撕裂了一样痛的无以复加。

　　想当初他是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看中了黑水涧来养蛟的？

　　哦，是因为里头住了很多远古玄水蛟爱吃的水属性魔兽，水底下还有“非常多”的充斥了“浓郁”水属性的黑曜石。

　　对同样属水的远古玄水蛟而言，这种环境简直得天独厚！所以虽然那里稀有水属性魔兽多的异常，那些“正好”水属性的黑曜石也铺设的诡异，但他还是觊觎黑水涧的环境，视而不见的径自将蛟养在了那里。

　　即便后来远古玄水蛟被他养的越来越瘦越来越萎靡，他也只想着，换了环境之后远古玄水蛟心情不好肯定不适应，所以还天真的，源源不断地，喂了非常多的，稀有水云玛瑙给远古玄水蛟养气血！

　　去他妹的心情不好！他宝贝玄水蛟的气血肯定是被养在水底的灵体给吸走的！

　　然而他还不能哭，因为当初是他想让蛟龙吃人家布阵的稀有魔兽，才“主动”把自家蛟送进了阵图里……

　　这个人简直心太黑了！第五城抹了一把脸蹲地上画圈圈，欲哭无泪。

　　“虽然木灵体状态良好，但仍缺一味名为碧落玄水的灵药……”西泽沉吟着说道。

　　“没有！我手上没有这种水！！”一脸郁郁的第五城听闻这话赶忙截在前头，扭过头去冲西泽疯狂摇头。

　　话说一半被打断西泽也不恼，瞟他一眼轻描淡写的对着药老接着说下去：“我已派人查清，丹域之中正有年份足够的碧落玄水。在拿到碧落玄水助您附身灵体之前，还请再委屈几日。”

　　丹域啊……

　　时隔经年，乍然听闻往昔曾游历、辉煌过的地方，想起未曾告别却差点永别了的故友，药老不由得心中惆怅感慨，一时意兴阑珊。

　　只摇了摇头道：“这算什么委屈。”便将半透明的飘渺身躯缩回了纳戒之中。

　　西泽抬手将半空漂浮的纳戒招来，又收了黑冥鼎，当先转身，走出了已经狼藉一片的密室之中。

　　为药老修复灵魂花费了西泽十日功夫，现下立刻回返西北的话，加上来回路途所耗费的时间，差不多要有半个月了，算来也该是萧炎二次炼体的时机。

　　将掺杂着他身上的外来气运福泽的灵魂力扩散开来，隐隐遮笼三人周身之后，西泽开口：“魂殿的动静可探查到了？”

　　第五城还是一贯漫不经心的懒散姿态，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三人停在了水上回廊的一方亭子中。

　　本该是飞阁流丹，赏潭水幽静，品芙蕖飘香的地方，可惜如今脚下尽是腥臭的绿藻烂泥，还泛着不详的脓包。

　　第五城被点名却不肯吭声儿，撇着嘴，进了亭子便靠边坐了，独倚栏杆赏景似的欣赏着那沼泽中遍布的毒物凶兽。

　　西泽不催，第五城就由着自己心中的不忿，硬是晾了半晌，欣赏够了才回过眼来往后看向西泽。

　　入目的是一大片从前看久了的水蓝，水蓝的袍子，水蓝的斗气，清粼粼凉殷殷，蓝色的气质。西泽正端坐石桌旁，他一只胳膊放在桌上，微垂着眼，面色似乎比寻常更白了些，周身萦绕着如云似雾的水色斗气光芒。

　　玉树流泉般的美，玉树流泉般的脆弱。

　　第五城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便也隔着那晕水蓝色斗气烟云看了过来，眸光清淡的像改造成沼泽之前，他们脚下的潭水。

　　西泽运转的斗气都换成了更柔和，偏重治愈的水属性。

　　第五城将目光收回了他总半耷拉着瑞凤眼中，嗓音仍是慵懒缱绻的像没睡醒，没再折腾西泽，直说：“中州查出来的魂殿分殿共四十五处，半年以来斗尊以上实力的几乎都有过调动，大规模调动没有，但通过蛛丝马迹，我判断他们最终聚集的位置会在瀚海城之北，亡魂山脉方向，时间会在两个月以后。”

　　西泽闻言略垂眸，搭在暗青色石质桌面上的指尖，感知到阵阵湿润的凉意。

　　“齐物阁里如今都有些什么人？”

　　西泽毕竟来自神裔，又是族长独子，身份地位自是不一般的。当初他与族中达成交易，外出建立瀚海城之时，族中各派系便曾派遣了人前来。他们平日里不会过问瀚海城之事，待在那齐物阁中，说是庇护，或许也有监视考校之意。

　　第五城闻言面上立刻本能般闪过几分讥讽与厌恶。有关那里的事，光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他都感觉像是被玷污了一般的恶心：“有两个斗圣，都是低级。”

　　低级斗圣，实力不会超过四星，西泽眉心微皱：“不够。”

　　要说起来，平日里虽然总也有撒泼打滚的抱怨，实际上第五城却绝少反驳西泽的意愿。

　　但这次，第五城难得一见的绷着脸色，毫不掩饰道：“你知道，我厌烦跟那群道貌岸然之辈打交道。”

　　“无碍，正巧顺路还有些别的事，神裔那边我来联系。”西泽略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心中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古族薰儿归族有四年了吧？你可还有联系？”

　　“四年了吗？”第五城猛地坐直，一脸惊讶道。

　　听了这话，西泽也就知道，当年对那女娃又宠又纵的第五城，在古薰儿离开瀚海城回到古族后，竟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古薰儿。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事他无法借助古族以及远古八族中的力量……

　　西泽沉吟着指尖轻敲，有沁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去，他周身因毫无节制运转斗气而形成的浓郁水汽，竟已在青石的桌面上凝了厚厚一层水珠。

　　根据原有世界线，与神裔族中千万年传承中一些隐秘的消息来源，西泽曾计算灵族被魂族覆灭的时间——就是这两年了。

　　但具体的时间却很难推断。魂族毕竟地处魂界之内，内部不易渗透，难以探查。

　　但还好，魂殿不然。

　　魂殿的存在虽然为魂族处理了很多暗地里的事，却也不可避免的暴露了魂族的一些动向。这些细微的动向足够将准确的时间暴露在第五城缜密的逻辑推论中。

　　如果去研究原有世界线与神裔传承中的记录，可以很明显的得知，魂族魂天帝庞大计划的起始，就是对陀舍古帝玉的收集。

　　也就是针对远古八族。

　　其中，萧炎所在的萧族的覆灭，还发生在剧情之前，属于剧情开启的前提。以因果论来说，这是难以撼动的“前因”。更何况，那时西泽还尚未到来。所以西泽对这件事并无丝毫念想。

　　但之后灵族覆灭失玉，同样作为既定事实，却刚刚好发生在剧情开始前一点。

　　为了改变其身为“前因”这个事实，西泽以世界之子萧炎为基石，加速推动了世界线，使剧情更早开始，终于成功将灵族覆灭的时间纳入到了剧情之中。

　　“前提”是绝对存在的，但“剧情”，却是可以改变的。

　　魂天帝作为贯穿始终的暗线，西泽从来不曾将之忽略，他要从最开始的地方，改变这条线的走向。